她要的不是他完美的忏悔,而是他愿意看见问题、并尝试改变的姿态。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谢时宴。”季晚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坚持,“信任是积累的,也是脆弱的。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谢时宴接过话,语气斩钉截铁,“至少,在同一种错误上。”
偏厅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那壶花草茶已经凉透,无人再饮。
但某种冻结的东西,似乎正在这渐浓的暮色中,悄然融化,重新开始流动。
另一边,展家。
展颜勾引谢时宴失败,惹恼展聪。
他想起之前算计赵东也落了空,干脆把堂弟展宵叫来:“谢家那两个在京市读书的小辈,你找人去‘关照关照’。”
转身又拨通赵子烨电话:“赵东公司的业务,该换姓展了。”
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威士忌混合气味的书房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松脂。
昂贵的沉香木书桌后,展聪陷在宽大的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没抽,只是任由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休闲西装、面容与展聪有三分相似却更显轻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是展宵。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乐声与谈笑。
“哥,你找我?”展宵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对这位堂兄的几分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展聪最近心情极差,找他准没“好事”,但往往也是“有意思”的事。
展聪没立刻应声,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猛虎下山图》上,画中猛虎的瞳孔在阴影里泛着幽光。
半晌,他才将雪茄重重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响动。
“展颜那个蠢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过粗糙的皮革,“送到谢时宴嘴边,都能让他吐出来。”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我们展家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
展宵识趣地没接话,只走到酒柜边,熟练地挑了一瓶展聪常喝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小半杯,加了两块冰,轻轻放到书桌上。
展聪没碰那杯酒,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击。
“谢时宴那块硬骨头,硌了牙。”他继续说,仿佛自言自语,“赵东这块肥肉,又滑不溜手。”
他抬起眼,视线锐利地刺向展宵,“是不是我们展家最近,太‘和气生财’了,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头上挠爪子。”
展宵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聪哥的意思是?”
展聪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谢家那两个宝贝疙瘩,不是在京市念书么?一个跟的老王,一个跟的老李,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喊得出名号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关照关照。让他们知道,离了海市,有些‘学费’,该交还是得交。”
展宵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明白。让他们舒坦日子过到头。”
展聪挥挥手,像拂开一只苍蝇。“去吧,手脚干净点,别用家里的人。京城水深,找些生面孔,或者用用他们圈子里的‘自己人’。”
展宵应了声,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还有,”展聪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亮他半边脸,显得那笑容愈发诡谲,“赵东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太顺了点?该松松土了。”
他调出一个号码,备注是“赵子烨”。
展宵瞳孔微微一缩,赵子烨这个名字不算太陌生,这两年时常听到,和京市宋家的关系不错。
电话拨通,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展聪开了免提,赵子烨略带讨好和急切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展少?您吩咐。”
展聪的目光掠过桌上那份关于赵东公司近期核心业务与客户的简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赵东公司的业务,该动动了。尤其是南城新区和港口的单子,我看着,挺适合你们赵家其他有能力的兄弟分一分。总让一个人吃太饱,容易撑着,你说呢?”
电话那头,赵子烨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狠决:“展少说得对!我早就觉得……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让展少满意!”
“嗯。”展聪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展宵已经离开,去执行他的“关照”任务。
展聪缓缓后靠,重新陷入椅背的阴影里,只有指尖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一周的时间,在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中滑过。
展聪的消息来得很快,也很符合预期。
先是京市。谢家那个跟“老王”的孙子,其导师负责的一项关键国家课题,被匿名举报存在严重的实验数据造假与学术贿赂问题,举报材料详实得可怕。
学术委员会震动,项目被紧急叫停,无限期审查。
涉事导师被暂时停职,门下所有学生前途蒙上厚重阴影,包括那位谢家小辈。
几乎同时,跟“老李”的外孙女,在申请顶尖国际实验室的关键推荐信环节,其推荐人(恰好是“老李”的学术对手)突然曝出多年前的学术不端旧闻,虽未坐实,但敏感时期,推荐信效力大减,机会渺茫。
接着是赵东的公司。
仿佛一夜之间,几个至关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以各种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商业理由,或是延迟付款,或是缩减订单,或是转向了公司对家控制的企业,尤其是赵子烨最近动作频频的那几家。
公司资金链骤然紧绷的消息不胫而走,市场嗅觉最灵敏的机构率先抛售,股价开盘即断崖式下跌,一连数日跌停板,市值蒸发惊人。
赵东焦头烂额,四处救火,却仿佛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无形的壁垒将他困死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