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熊大力用火折子点燃的简陋油灯,散发着昏黄跳动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味道。
黄一梦躺在最里面的干草堆上,脸色灰败如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轻微的起伏。
她身上的青衫已经被血浸透变硬,多处伤口虽然被白慕云简单处理包扎过,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黑红色瘀血从绷带下渗出。
最糟糕的是她体内的气息——紊乱、微弱、时断时续,丹田处的混沌元婴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破碎消散。
元婴裂痕!这对修士而言,是近乎道基崩溃的重创!
影一靠在另一侧石壁,盘膝闭目,同样面无人色。他为了那绝命一击,几乎燃尽了金丹本源,此刻气息跌落到筑基期,且根基受损,若无珍贵丹药温养,恐怕境界会永久跌落。
墨玄机和陈石并排躺着,依旧昏迷不醒。
司徒皓跪在陈石身边,手里拿着最后一点养魂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陈石眉心,眼睛通红,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绝望。
熊大力拄着巨棒守在洞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但皮糙肉厚,算是众人里伤势最轻的,
可脸上那焦虑和暴怒,几乎要溢出来。
他时不时扭头看向洞内昏迷的黄一梦,又警惕地望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牙齿咬得咯咯响。
白慕云和莫老脸色惨白,盘膝坐在火堆旁,各自握着灵石恢复法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色怎么也化不开。
孙不二、刘老三和另外两个散修挤在山洞最角落,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也挂了彩,但更多是被吓得。
看着洞内一片惨淡,看着连斩元婴、威风凛凛的黄一梦此刻生死不知,他们心里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完了……全完了……”孙不二抱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连黄前辈都这样了……外面还有青狼会的余孽在搜山……我们死定了……死定了啊!”
“闭嘴!”刘老三低吼一声,但声音也在发颤,他胡乱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珠子乱转,“妈的,早知道……早知道在坊市外面就该跑!
跟着这群煞星,好处没捞着,命都快搭进去了!”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另一个散修带着哭音,“外面天知道有多少人在找我们!
贺人龙死了,青狼会的人肯定发了疯要报仇!
还有……还有之前那虫修,‘无面’首领,说不定都在暗处盯着……我们身上带着贺人龙的储物戒指,
还有那发光蛋,还有黄前辈那一身宝贝……我们就是移动的宝库,谁不想咬一口?”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熊大力猛地回头,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散修:“放你娘的狗屁!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先一棒子敲碎你们的狗头!”
孙不二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出声,但脸上的恐惧更浓了。
白慕云疲惫地睁开眼,声音沙哑:“都少说两句。黄道友拼死为我们搏出一条生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伤势,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怎么离开?”司徒皓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崩溃,“陈叔快不行了,墨阁主昏迷,黄前辈和影一道友重伤垂死!
我们自己也都带伤!外面全是敌人!白公子,你告诉我,怎么离开?!”
他的情绪几乎失控。
从进入星宫废墟开始,一路惊险,同伴接连倒下,陈石命悬一线,他自己也身心俱疲,此刻看到最后的支柱黄一梦也倒下了,终于绷不住了。
白慕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现实残酷得让人窒息。
他从小天之骄子,何曾经历过如此绝境?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莫老叹了口气,老脸上皱纹更深了:“少爷,司徒公子,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老朽拼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布下几道隐匿和预警的阵法,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救治伤势最重的几位。”
他看向黄一梦,眉头紧锁:“黄道友的伤势……老朽无能,从未见过元婴出现裂痕的情况,寻常丹药恐怕……”
“用这个!”熊大力忽然闷声道,从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玉瓶,正是之前黄一梦分给他的、还剩小半瓶的星髓玉液。
“主公之前给俺的,俺没舍得用。这玩意儿肯定有用!”
白慕云眼睛一亮:“星髓玉液!对,此物乃疗伤续命、滋养神魂肉身的无上宝药!快,给黄道友服下!”
熊大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里仅剩的三滴粘稠如蜜、泛着星辉的玉液,滴入黄一梦紧闭的口中。
玉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之力,迅速渗入她四肢百骸,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
黄一梦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元婴的裂痕也未见明显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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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玉液虽好,但她伤得太重,本源透支,这点量杯水车薪。
“只有三滴了……”熊大力看着空了的玉瓶,拳头攥得死死的,眼中满是不甘和心疼。
白慕云又查看了一下影一、墨玄机和陈石的情况,脸色更加沉重。
影一需要固本培元的丹药,墨玄机需要滋养神魂的宝物,陈石需要祛除黑气诅咒的至阳或生命之力……他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
“妈的!要是能打开贺人龙那老狗的储物戒指就好了!
”熊大力暴躁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可那玩意儿有元婴禁制,咱们现在谁打得开?”
这话提醒了白慕云。他立刻从怀里取出那枚从贺人龙手指上褪下来的、造型古朴的黑色储物戒指,还有那面受损的玄狼噬魂盾。
戒指上果然萦绕着一层强大的神识禁制,以他们现在状态,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还有这个!”司徒皓也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从贺人龙腰间找到的青狼会令牌。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这些战利品吸引,心头升起一丝渺茫希望的时候——
洞外漆黑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凶戾、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兽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和贪婪!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止一头!而且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什么东西?!”熊大力一个激灵,抓起巨棒冲到洞口边缘,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山林黑暗中,亮起了几对幽绿、猩红或惨白的光点,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正朝着山洞方向缓缓移动。
隐约还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和利爪摩擦地面的声音。
“是妖兽!被血腥味引过来的!”莫老脸色一变,“而且不止一种!气息都不弱,至少有三阶(相当于金丹)!”
屋漏偏逢连夜雨!
内部重伤未愈,外有追兵搜捕,现在连山里的妖兽都被引来了!
孙不二直接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刘老三也面如土色,嘴里喃喃:“完了……真的完了……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连畜生都来凑热闹……”
司徒皓惨笑一声,握紧了手中折扇,眼神却有些涣散。
白慕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莫老道:“莫老,立刻加强洞口隐匿阵法!熊道友,守住洞口,不要主动出击!其他人,噤声,收敛气息!”
莫老连忙点头,取出所剩无几的阵旗阵盘,开始加固洞口本就简陋的幻阵和隔息阵。
熊大力如同门神般堵在洞口,巨棒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外面黑暗中那些越来越近的幽光。
山洞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紧张的呼吸和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兽类低吼。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声,忽然从白慕云手中的那枚黑色储物戒指里传出!
白慕云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戒指表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米粒大小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一明一灭,仿佛在呼吸。
是通讯符文的波动!这戒指里,有能与外界联络的传讯玉符被激活了!
白慕云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想起贺人龙临死前可能的布置,或者……是青狼会更高层在联系他!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什么禁制了,连忙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戒指,试图接触到那枚震动的传讯玉符。
或许是因为贺人龙已死,戒指上的神识禁制有所松动,也或许是白慕云情急之下爆发,竟然让他的一缕神识勉强渗透了进去,
触碰到了戒指空间内一堆物品中,那枚正在剧烈震动、散发着白光的方形玉符。
他刚将神识与玉符连接——
一个冰冷、威严、带着居高临下不容置疑意味的中年男子声音,如同炸雷般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声音中蕴含的磅礴神念和上位者威压,让本就受伤虚弱的白慕云浑身一颤,差点当场跪倒!
“贺人龙!你那边‘坠星古径’附近星辰异动的源头,查清楚了没有?!
本座感应到你那片区域有过强烈的星辰道韵和战斗波动!上面对此事非常关注!若有线索,立刻详细上报!不得有任何延误!”
这声音……这威压……远超贺人龙!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
白慕云神魂俱震,头皮发麻!他瞬间明白了!贺人龙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是一个更庞大、更可怕的组织!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坠星荒原的异动(很可能是黄一梦接收传承或星瑶光茧引动的),贺人龙只是他们放在外围的一条狗!而现在,主人来问话了!
他该怎么回答?模仿贺人龙的声音?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什么口吻!
一旦露出破绽,对方立刻就会知道贺人龙出事,并锁定这片区域!
冷汗瞬间浸透了白慕云的后背。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恐惧,拼命收敛所有气息,用尽全部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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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了那缕与传讯玉符连接的神识,并迅速将那枚烫手山芋般的戒指丢在地上,仿佛它是什么恐怖的毒蛇。
“怎么了?白公子?”莫老注意到他的异样,急忙问道。
白慕云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洞内茫然或惊恐望过来的众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枚不再震动、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戒指,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贺人龙……上面的人……来问了……星辰异动……他们盯上我们了……是比贺人龙……更可怕的存在……”
这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连一直强撑着的熊大力,背影都僵硬了。司徒皓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孙不二等人更是如同烂泥般瘫软,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前有妖兽环伺,后有未知强敌追踪。内部重伤濒死,弹尽粮绝。真正的穷途末路!
就在这绝望如同潮水般要将所有人淹没的时刻——
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一直昏迷的墨玄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依旧疲惫,但比起之前的涣散,多了几分清明和凝重。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他目光扫过洞内惨状,最后落在白慕云惨白的脸上和地上那枚戒指上,又看了看洞口外隐约的兽影和幽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起身。
“绝境……未必。”墨玄机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老夫……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墨阁主!”白慕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您有办法?快说!”
墨玄机喘了口气,指向地上那面受损的玄狼噬魂盾,又看了看贺人龙的储物戒指,缓缓道:
“那面盾……受损,但核心禁制……还在。”
“贺人龙的戒指……有他残存的……气息和精血印记。”
“老夫……拼着最后的神魂之力……可以尝试……以盾为引,以戒指气息为媒……”
“布置一个……短距离的……随机传送阵……”
“或许……能将我们……送出这片区域……”
“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然亮起又紧张起来的目光,苦涩道:
“但老夫神魂重创,阵法造诣十不存一,材料也仅有这面破盾和戒指里可能残留的一点东西……此阵极不稳定,传送距离不会太远,落点完全随机,甚至可能……直接传入空间乱流……”
“而且,阵法启动的动静……可能会瞬间惊动外面的妖兽,以及……戒指那头的人。”
“赌,还是不赌?”
墨玄机说完,疲惫地闭上眼睛,等待众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