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车迟国，师徒继续西行。猪八戒彻底化身孙悟空的忠实走狗，鞍前马后，殷勤得让唐僧都有些不适应。沙僧依旧沉默。孙悟空扛着棒，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日，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水声。但见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波浪宽阔，水势滔天，接天连地，不见边际。正是那 八百里 通天河。河边有一块石碑，上书“通天河”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唐僧见了，又是愁眉苦脸：“徒弟啊，这水势如此凶猛，又不见舟船，如何是好？”
猪八戒立刻凑到孙悟空身边，谄媚道：“大师兄神通广大，定有办法！是不是驾块云，把师父驼过去？”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河面，火眼金睛中金光闪烁。他不擅水战，这是实情。若是以往，他或许会想办法弄条船，或是用些别的神通。但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匹一直默默无闻的白马（敖烈）身上。
“小白。” 孙悟空开口，声音平淡。
白马（敖烈）闻言，停下脚步，抬起马头，看向孙悟空，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这河里，有妖气。” 孙悟空道，“你是龙族，水中作战，比俺老孙在行。这妖，你去打发了，顺便，给师父弄条过河的路。”
猪八戒一愣，看看孙悟空，又看看那匹“普通”的白马，心想：让一匹马去打妖？大师兄这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河里的妖怪了？虽然这马是龙种，但也就是个脚力吧？他刚想开口说“要不还是俺老猪下水看看”，以表忠心，下一刻，他的嘴巴就张大，再也合不拢了。
只见那白马（敖烈）听了孙悟空的话，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身上那层用来伪装的、微弱的天仙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 浩瀚、磅礴、充满了 远古 龙威与 混沌 苍茫之意的 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那看似瘦削的马躯之中，轰然爆发！
“昂——！！！”
一声高亢、威严、震撼九天的 龙吟，响彻云霄！整个通天河的波涛都为之一滞！天地间的水元之气疯狂向他汇聚！刺目的白光将他吞没，下一刻，一条长达千丈、通体雪白鳞甲、头生晶莹龙角、腹下五爪如钩、周身萦绕着 淡淡 混沌气息的 神骏玉龙，盘旋而起，悬浮于通天河上空！那 浩瀚的 大罗金仙威压，肆无忌惮地 弥漫开来，比之孙悟空和沙僧，竟也不遑多让，甚至在水元亲和上更胜一筹！
“大…大…大罗？！” 猪八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天上那条威风凛凛的白龙，舌头打结，“白…白龙马？你…你也是大罗金仙？”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空白了。孙悟空是大罗，他认了，毕竟是齐天大圣，有奇遇。沙和尚是大罗，他也勉强接受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现在…连这匹 被他当了这么久脚力、默默无闻、甚至有时还被他嫌弃走得慢的白龙马，都他娘的是大罗金仙？！
合着这取经队伍里，除了师父唐僧这个肉眼凡胎，就他猪八戒一个是废物？是垃圾？是可以随意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愤、羞耻、绝望以及深深的不可思议，涌上猪八戒的心头。他想破了头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世界是不是疯了？还是他猪八戒一直都在做一场荒唐的噩梦？
唐僧也是惊得目瞪口呆，看着天上那条神龙，又看看地上那摊白马的皮毛，喃喃道：“阿弥陀佛…原来…原来小白龙也是位神圣…”
沙僧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孙悟空则是咧嘴一笑，对着天上的白龙道：“敖烈师弟，动作快点，别耽搁了师父行程。”
“遵命，大师兄。天上的白龙（敖烈）口吐人言，声音清越，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他那巨大的龙睛，投向下方波涛汹涌的通天河，目光冰冷。
“河中妖孽，还不滚出来受死！”
随着他一声龙吟，整条通天河的水面都剧烈沸腾起来！河底深处，一座水府之中，那占据此地、自号“灵感大王”的金鱼精，正是南海观音菩萨莲花池中养的那尾金鱼，偷跑下界为妖。他本是天仙境，仗着一柄自莲花池中带出的莲花锤，在此作威作福，每年要吃一对童男童女。此刻，他正在水府中享乐，忽感一股 恐怖至极的龙威从天而降，压得他喘不过气，水府禁制咔咔作响！
“何…何方神圣？” 灵感大王大惊失色，连忙提了莲花锤，出了水府。一出水面，便看到天上那条散发着 让他灵魂颤栗气息的千丈白龙，以及岸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唐僧师徒）。
“唐僧？还有…那猴子？” 灵感大王心中一惊，但看到只有一条白龙在天上，又稍定。他得过观音暗中默许下界，自认有恃无恐，当下壮着胆子喝道：“哪里来的长虫，敢在本大王地盘撒野！识相的速速离去，本大王饶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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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天上的敖烈已是龙睛一寒。他根本懒得与这等小妖废话，巨大的龙尾猛地一摆！
“轰隆——！！！”
整条通天河的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纵，瞬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卷，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灵感大王席卷而去！水龙卷中，蕴含着 大罗金仙的 法则之力与 敖烈精纯的 太乙龙元，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
“不好！” 灵感大王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出手如此狠辣果决，而且威力如此恐怖！他狂吼一声，将全身妖力灌入莲花锤，奋力向前砸去，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遁回水底。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砰！”
那看似不凡的莲花锤，在接触到水龙卷的刹那，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粉碎！灵感大王的护体妖气更是如同阳春白雪，瞬间消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妖躯便被那恐怖的水龙卷吞没！
绞杀！粉碎！形神俱灭！
从敖烈出手，到灵感大王灰飞烟灭，不过是眨眼之间！一位在通天河作威作福多年、背景不小的妖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水龙卷缓缓散去，河面恢复平静，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澄澈。敖烈巨大的龙躯在空中盘旋一周，龙口一张，吐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河面上。白光所过之处，波涛分开，露出一条宽阔平坦的水底道路，直通对岸。
“师父，大师兄，路已开好，请过河。” 敖烈的声音传来，随即他身上光华一闪，重新化作那匹神骏的白马，落回岸边，只是身上那股 大罗气息已经收敛，看起来与之前无异。
静。岸边一片死寂。
猪八戒瘫在地上，目光呆滞，看着那匹“人畜无害”的白马，又看看天上那条逐渐消散的水龙卷虚影，再看看旁边 神色如常的孙悟空和沙僧，他的心，彻底碎了，稀烂。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唐僧合掌，喃喃念佛。沙僧默默挑起行李。孙悟空走到白马身边，拍了拍他的脖子：“干得不错，师弟。”
“应该的。” 白马（敖烈）低头，蹭了蹭孙悟空的手。
“走吧，过河。” 孙悟空扶起浑身发软的唐僧，一行人踏上那条水底道路，向对岸走去。猪八戒魂不守舍地跟在最后，步履蹒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几百岁。
而在远处的云端，一直 隐匿身形、准备“适时”出现收服灵感大王的观音菩萨，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玉净瓶微微倾斜，杨柳枝上的露珠都忘了洒。
她的脸上，没有惊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麻木。
“果然…小白龙也是…”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孙悟空，沙悟净，敖烈…三个大罗金仙…呵呵…”
她早就有所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时，那种荒谬感与无力感，还是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收服灵感大王的计划？在一位大罗金仙级的真龙面前，一个天仙境的金鱼精，哪里还有活路？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观音的目光，透过层层云雾，仿佛要看穿那冥冥中的黑手。能将孙悟空、沙僧、小白龙在短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提升到大罗金仙境界，并让他们如此“听话”，这份能力，这份手段，绝非寻常圣人所能为！至少，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位！
如来知道吗？老君知道吗？还是说…是那位一直隐于幕后、传闻中的…道祖？或是其他不可知的存在？
观音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了。她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这西游，还是原本那个为了佛门大兴、度化众生的西游吗？怎么感觉，像是一场被人牵着鼻子走、充满了血腥与未知的闹剧？
“罢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走到河中央的师徒几人，尤其是那三个“大罗”的背影，转身，消失在云海深处。连下去“问责”或“询问”的心思都没有了。
问了又如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反正…唐僧还活着，还在往西走。就这样吧。
通天河的水，平静地流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河底，少了一个叫“灵感”的妖王，岸边，多了一个心碎成渣、怀疑人生的猪八戒，以及云端，多了一位心累到不想说话的观音菩萨。
前路漫漫，妖雾重重。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似乎早已悄然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