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礼的房子隔了半个月，门口就贴上了出租/出卖的条子。
秦巧梅走过路过，偶尔瞥了一眼，也不太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以前和现在，她都觉得王守礼房子的地段好，但是以前她有想法，现在却没有了。
此时她正拎着一网兜的冻黄桃往家走。
快到年底了，供销社添置了不少年货，今年竟然有冻黄桃。
除了黄桃罐头，还是第一次见着冻黄桃呢，就摆在供销社的门外，还带着冰碴。
二道街要拐一会，才能到家，还没进院门，先看到了院门口摆着的几个家具。
旁边还立了个牌子，写着仨字，“卖家具。”
他们来河东乡，白天很多人家都关着大门，互相熟悉的过程很慢，都这么久了，除了小李，就是跟隔壁崔家偶尔闲聊几句。
其他的人，只有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没有信任托底，自然就没人上门来找陆旷做家具，陆旷正正经经半个月没开张。
就算不开张，他也没闲着，做了几件被橱，立柜，还有长条椅子桌子，摆在了门外。
总有人路过的时候瞅瞅。
有着急的人，木匠房里的又满足不了需求的，就会来陆旷这看。
陆旷这才开了张。
慢慢的卖出去几套家具。
走得近了，就能听见陆旷刨木头的声音。
陆旷刨木头的背影几年如一日印在秦巧梅眼中，秦巧梅把冻黄桃挂在东边下屋墙上，走到木头堆里问陆旷，“有想法了没？”
陆旷绷着一张脸，看着手上的图纸，有些沉默的摇摇头。
“木匠坊的活这么刁钻？”
她和陆旷想跟木匠坊搭线，但是人家那边只认本事，而且必须得是大师傅。
普普通通的家具，木匠房能流水线的做出来，要想跟木匠房搭线，就得会点其他的。
比如陆旷手上的图纸。
这就是木匠房做不出来的，必须得是大师傅才有的功底。
又是雕花，又得榫卯，还得是欧式建筑那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陆旷必须得做出来，木匠房那边才同意帮陆旷做外销。
当时去木匠坊打听完之后，秦巧梅当天晚上回家，就拿了几张纸画了几个她自己印象中的欧式建筑。
浮夸，奢华的那种感觉。
只可惜是平面的。
陆旷研究了小半个月，秦巧梅的化妆凳都换了两三个。
“材料不够。”陆旷皱了皱眉。
之前他是做老式家具的，毕竟是在生产队里，实用为主，所以张平多是也是教的基本功和老式家具。
这种欧式的，要么接触过欧式家具，要么接触过欧洲知识，要么有人教。
“学无止境嘛。”秦巧梅问陆旷，“要不，我们去问问之前县城的大师傅？”
与其在这钻牛角尖，不如去问问别人，指不定就开窍了。
见陆旷有些动摇，秦巧梅当即说，“那我去给老赵写信，问问大师傅还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隔壁的小李就推开了门，见秦巧梅两个人就在院内，连忙喊，“巧梅巧梅，快，快，快，我见红了！”
李钰华是冬月的预产期，早早就拜托了秦巧梅，到时候帮忙送到卫生院。
秦巧梅当即收了话头，回头应道，“来了！”
大丫去通知李钰青和邓月。
这胎早早就开始准备，比上一胎准备的很充分。
陆旷拉着板车，秦巧梅在后头帮忙推，到了乡里的卫生院找大夫，大夫当即给自己老师打电话。
“我老师今天正好有时间，你们去吧。”
政社分离后，公家给政府配了汽车，李钰青直接把车开到了卫生院门口，车尾冒出来好大的烟。
“快扶上车。”李钰青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但语速却有些快，能感觉出来，李钰青也有些急。
邓月还穿着个小黑皮鞋，走起路来叮叮的，把李钰华扶上了车。
秦巧梅打开后备箱就往里面塞待产的东西，一气呵成。
李钰青看着秦巧梅沉默了一瞬。
秦巧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按理来说，她一个没坐过的汽车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干净利落的把后备箱打开，又“嘭“的一声关上的。
秦巧梅找补了一句，“在哈市看见有车的后备箱是这么开的，没想到还挺简单。”
李钰青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点点头，“那今天多谢你，等回来安排一顿。”
“等下。”秦巧梅扣住了车门，“让我和陆旷也蹭个车。”
……
坐汽车实在是不太好受，尤其是那股油味，直冲鼻翼，路又不好走，小李一直哼唧，这一路可以说是很不好受。
李钰青奔四了，人倒是愈发斯文起来，下车的时候一边扶小李还一边跟秦巧梅抱歉，“刚刚才学开车，见丑了。”
秦巧梅已经弯腰呕在了旁边的雪地里，吐的昏天地暗。
陆旷面色也不太好看，在旁边拍着秦巧梅的后背，也感觉自己的胃有东西要翻上来。
最后两口子扶着棵树一起吐。
李钰青：“……”
“书记，你快把小李送进去吧，我俩没事，回去不用等我们。”
李钰青：“……知道了，拜托你们照顾下大丫。”
秦巧梅无力的摆摆手，“放心……呕！”
李钰青：“……”
等李钰青和邓月扶着李钰华进了县医院的门，过了好一会，秦巧梅才觉得自己眼前的眩晕感少些。
陆旷比秦巧梅吐的快，伸出胳膊把秦巧梅扶了起来，“没事了吧。”
秦巧梅苦着脸摇头，“没事，去医院接点水漱漱口在走。”
不然口腔里一股怪味。
两口子终于收拾好，这才往县城木匠房那边走。
很长时间没来了，县城变化的很大，秦巧梅往远看了看，“那是不是要盖楼。”
瞅着那么高呢。
“不止呢，还要盖锅炉房呢。”
热心的东北人路过的时候及时插了句嘴。
秦巧梅看了一眼热心的大哥，接了句话，“真的？”
“那可不，自从政策下来，发展跟火箭似的。”
有了人搭话，秦巧梅沿路走的时候，还真是慢慢细细的观察着。
确实如那个人所说，变化的很大。
尤其是路两边，那横幅拉的，少生少育，优生优育比比皆是。
皂果路这边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外面墙上也写着个晚生晚育。
木匠房的木门微微掩着，秦巧梅推门进去，有人望过来，看清秦巧梅身后的陆旷，当即愣住。
随后就有人放下东西大喊，“老赵！小师兄来了！！”
“快出来，你心心念念的人！！！”
喊话的人很是夸张，声音大的整个木匠房都能听得到，让秦巧梅刚抬起迈台阶的脚生生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