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有一点点凉风，吹在脸上有些沁人。
陆旷骑着自行车，秦巧梅坐在后座上，两个人穿着同色的衫子，风把陆旷的头发吹的扬起来，秦巧梅的辫子也跟着微微煽动。
两张年轻的面庞带着些生活上的肆意和生机，路上碰见的人总是不免多看两眼。
“我觉得你头发要剪了。”秦巧梅抓了一把陆旷的头发，“咋还这么干呢，扎人。”
陆旷：“……”
“等回来再剪吧，你给我剪。”陆旷的声音感觉有点模糊，比风声还小。
路上有个坑，秦巧梅被颠的哎呀一声，“你说啥？”
“我说回家再剪！”陆旷这回声音大了点，秦巧梅听清了。
“好。”
前头有个上坡，秦巧梅跳下来，陆旷推着车，两个人走了上去。
再骑一会，就能看见河东乡河东乡的房子了。
走近了，就看见有人家的砖墙外面，用白灰写的计划生育，人人有责了。
各种计划生育的标语，终成了这个时期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陆旷对此视若无睹，这对他来说根本对他的生活起不了一点波澜。
秦巧梅看陆旷也只是打量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禁打趣，“你不打算要子女双全了？”
陆旷一下子就黑了脸，“不打算。”
陆文杰打小就是两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稍微大点就来了个曲勇志，就这都还要天天当父母官儿，这要是再来一个。
而且那时候他的腿又不好，秦巧梅那两年累掉的肉，现在都没长出来。
陆旷一想，脸色就越黑，更加坚决，“真不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秦巧梅扶着腰笑，笑的有点岔气了，“知道你是计划生育的榜样了。”
这话题过了好一会儿，陆旷都还臭着脸。
路过政府的时候，看见政府正在装修，以前的人民公社现在彻底被拆掉了。
政社合一也要慢慢正在开始退出历史舞台，灰尘遍布，秦巧梅看了一眼就拉着陆旷赶紧走了。
因为跟李钰华有约定，两个人就直接去了卫生院门口。
隔着老远就看见卫生院门口等着的三个人影，不止李钰华，还有李钰青和邓月。
秦巧梅：“……”
李钰华远远就看见秦巧梅了，抬起手就招手，秦巧梅和陆旷就快走了几步。
“巧梅，你可来了。”
“等急了吧。”秦巧梅笑，转头又跟李钰青和邓月点了头打招呼。
“没，我们也刚到，走吧。”李钰华半个月没见，感觉她的肚子又大了点。
“什么时候的预产期啊。”秦巧梅问。
李钰华还没回答，旁边的邓月接了话，“今年十月份。”
“那也快，就不到四个月了。”
“嗯。”李钰华摸着自己的肚子，眉头皱了皱，不太想说这个孩子，毕竟一说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对了，我看了几个房子，有几个觉得还行的，今天领你好好看看。”
听到李钰华说这话，秦巧梅往后瞄了一眼李钰青，李钰青对她点头示意了一下，秦巧梅立即收回目光。
李钰青今天点穿着很日常，还带了个帽子，显得低调。
别人一看李钰青这个打扮，就算认出来了，也只点头示意，最多就搭一句话。
邓月倒是回头多打量了几眼陆旷，眼里流露惊讶，转过头跟秦巧梅说，“华姐说你男人腿治好了，好的这么利索吗？”
秦巧梅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走路没问题，但是不能干重活，会酸疼。”
“那就是好差不多了，我干活干久了也腰酸背痛腿抽筋，那都不算啥事儿。”
正说着，李钰华拐了个弯，大家伙跟着走，走到一户紧闭的院门前，“到了。”
这是第一家。
离卫生院很近，从卫生院这条路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前后没用上十分钟。
秦巧梅转了将近一两年，都没找到条件这么好的房子。
看来人脉，果然最重要。
院门进去就是一条小道，左右两边是各一个小院子。
然后院内的地都铺上了青砖。
房子是正正经经的青砖房，还是大四间。
“这是两家，左边一家，右边一家，也是结婚了之后就分开过的。”
李钰华凑近秦巧梅耳朵边说，“我哥同事，犯了点事，做不下去了，下海了，房子白盖了。”
秦巧梅：“……”
房子是好房子，一看就新盖没多久。
只是这边采光不太好，左右两边的墙都是砌的砖墙，感觉显得很逼仄，让她一进院门就有些呼吸不畅。
秦巧梅不太满意。
李钰华就又领着秦巧梅去了第二家，这家在棉二厂附近，周围全是员工宿舍，领她看的也是新盖的二节楼宿舍，外墙还都是新刷的白腻子。
“现在不是说要包工到户么，厂里不要那么多人，政府也得创收，所以这边新盖的宿舍正在往出卖。”
这句话是李钰青解释的，“房子很好，政府监工。”
秦巧梅听出来李钰青对这里很满意。
确实，这里离厂里近，旁边隔着一条街就是学校，热热闹闹的人群，很有生活气氛。
李钰华就很适合这里，秦巧梅心想。
但也不是她想要的。
“要我说，华姐，你住这就行，上下学，上下班，都合适。”邓月也相中这个宿舍小楼了，跟秦巧梅想到一块去了。
李钰华抿了下唇，她还是想跟秦巧梅做邻居，“巧梅，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个有大院子的。”
这是最起码的。
陆旷要做活，院子里肯定要堆陆旷的木头，也要盖个木匠房。
太小肯定不合适。
这种居民宿舍小楼，跟刚刚那个小院子，都让秦巧梅觉得差点意思。
李钰青跟邓月互相看了看，李钰青沉思了一瞬，便道，“要是要大院子的，也有，就是会有点偏……”
说是偏，其实也偏不到哪去。
就在政府的后面一条街，靠着最西头，倒数第五家。
邓月一进院门就皱眉，”姐夫，怎么找的这套房子……
这房子院子大，房也不算小，只是看着有些年头，还不是砖房。
旁边挨着的那家倒是有个两间砖房，但是人家只卖不租。
李钰青挑眉，示意邓月看秦巧梅。
邓月转头，这才发现秦巧梅和陆旷已经一改刚刚的态度，开始在院子里四处转了。
“华姐……”
“我隔壁那家。”李钰华示意邓月去看隔壁那两间小砖房。
“你要买房？”邓月顿住脚步，有些疑惑的问李钰华，“真不打算跟那个张亮好了？自己过日子，你也想好了？”
李钰华早就想清楚了。
“我问妈借了钱，到时候慢慢还，大哥说帮我搞定工作，我的未来哪里需要张亮了？”李钰华反问。
“那你肚子里这个……”
“我能行的。”李钰华没多说，去隔壁看了房子。
秦巧梅确实看见这个房子就眼神一亮。
一进院门就觉得很开阔不说，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这个房子的菜园子，有一口水井。
水井！！
吃水不用走那么远路，还不用排队，那得多方便？
只是这房子看着有两年没住人了，菜园子都长着杂草，还有那茂绿的果树上也全是虫洞。
秦巧梅问李钰华，“这间房子的租金怎么算。”
李钰华一听秦巧梅一问，嘴角就咧起来，她掩唇笑，“这你得问我哥，这是他老丈人以前住的房子，现在算我哥的。”
李钰青就在李钰华旁边，接话道，“租金好说。”
秦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