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两个小鸡刚到家，陆文杰跟曲勇志就踩着凳子挂在了门框上。
结果夜里下了点小雨，第二天早上陆旷推开门，一脚就把原本已经被雨打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小鸡，踩了个稀巴烂，彻底看不出了形状。
陆旷：“……”
秦巧梅打着哈欠探头看，“……应该挂屋里的。”
陆旷：“……”
八分钱两个的小鸡，还没到端午，就提前下岗了。
秦巧梅给陆文杰做了顿土豆酱饭包，才哄好，才肯去上学。
“你说是不是太惯着文杰了，脾气有点大啊，到时候别再不学好。”
“不会。”陆旷闷着声音搬木头。
“行。”秦巧梅去下屋找了个镰刀头，转头去隔壁喊李桂香，“桂香，挖婆婆丁去啊。”
“欸，来了。”
端午前后，婆婆丁正好是最多最好吃的时候。
李桂香身上的新衣让秦巧梅眼前一亮，“新做的吗？真好看。”
“你没看出来？就是你之前给我画的样子。”李桂香扯了扯衣角，转了一圈让秦巧梅看。
“就是你之前跟我画的样子，我改短了。”
秦巧梅仔细打量了之后才认出来，“我前两年给你画的，你现在才做？”
之前跟陆旷治腿的时候，去过市里的成衣店，秦巧梅就画了几个样子给了李桂香。
没想到现在李桂香才做。
“这样子又不过时，什么时候做不是做，我跟你说，这两年找我做衣服的越来越多，咱们村附近几个做衣服的就我这样子多。”
“巧梅，我看你是不是有两年没做衣裳了，要不我给你做一身？你就给我拿布料，我给你做。”
秦巧梅现在穿的布衫，还是两年前的，洗的很干净，但确实有些旧了。
深色的布料看起来有些泛白。
李桂香又看了一眼陆旷，两个人穿的是一样颜色的布衫，之前陆旷的袖口破损的更严重些。
是秦巧梅拿了块布料把原本坏的袖口剪下去一截，重新做了一截黑袖子。
然后又给做了套袖。
现在天气热了，套袖带不住，陆旷干活都是把袖子挽起来，但也能看出来那截黑袖子也起了毛边。
“你这两年咋这么舍不得了。”要说秦巧梅家两个人这么勤快，不可能日子过得比她家差。
两个孩子又很少生病，除了第一年陆旷腿没好利索，日子过得苦点。
但后两年，那秦巧梅就跟个铁娘子一样，一整年也不见她休息几天。
“之前陆旷治腿，用了点我弟的钱，想紧巴紧巴把钱赶紧还上。”秦巧梅挎着筐跟李桂香搭伴走，“而且我二哥，他那头也缺钱，我就拿了点。”
“你二哥？我看他不像缺钱的样啊。”
“他啊，他弄了点营生，拉着我入伙了……对了，我跟你说，这个衣服这个袖子可以改一下，还有后面的，可以稍微开个小叉……”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慢慢离家越来越远，陆旷在人走后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转身进了屋。
翻箱倒柜把秦巧梅压箱底的布料拿出来，还有之前赵正章送过来的长旗袍。
旗袍是“旧时代”和“资本主义”的象征，压箱底正常。
陆旷只看了一眼就又重新把旗袍压了回去，转头去翻刚刚的布料，清一色的全是深色。
找了半天，才从最下面找到了两匹浅颜色的。
的确良的。
陆旷把手放到布料下面，能隐约看见下面的皮肤，他抿了抿唇，又把布料都收了回去。
料子虽然好，但太透了，这个做成衣服也穿不出去。
陆旷的眉头皱的要夹死一块苍蝇，只能又去翻秦巧梅的布票。
这两年就如李桂香所说的，秦巧梅很少做衣服，除了两个孩子的，所以家里的布票有不少，但都锁在秦巧梅的钱匣子里。
钥匙被她藏起来了。
但开锁对陆旷来说轻车熟路，何况这个钱匣子还是他做给秦巧梅的。
不知道陆旷咋弄的，拿了一把小锤子敲了几下，钱匣子的底直接掉下来了。
洋洋洒洒的钱和票一起飘了出来。
陆旷：“……”
他赶紧抽出来两张布票，把东西恢复原样。
最下头是票，然后是钱，最后用粮本和工分本压着防止弹出来……
都弄好，陆旷才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家，怎么还有种心虚的感觉呢。
陆旷看着眼前的钱匣子和布料，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何必多此一举啊。
拿着布票去买布，回来了他媳妇儿也还是会知道他动了钱匣子啊。
陆旷抖了抖身上的锯末子，就往供销社走。
秦巧梅跟李桂香回来的时候，一人挎着小半筐婆婆丁。
秦巧梅比李桂香的筐装的多，里面除了婆婆丁还有灰灰菜。
喂猪吃的。
“现在日子好过了，还真想念这点苦味儿。”李桂香说。
这也确实，以前这时候那挖婆婆丁的人老多了。
今年出去，树趟子里的人明显少了。
“嗯，我家陆旷也是，家里的菜做出来的窝窝头，不爱，就爱吃这种。”
“这个做窝窝头才对味儿，吃的就是那个苦味呢。”
秦巧梅到家的还没到晌午头，陆旷还在院子里干活。
秦巧梅没进屋，把灰灰菜剁了，掺着点糠喂了猪。
陆旷看了她一眼。
喂完猪在院里洗手，陆旷又看了一眼。
进屋拿盆摘婆婆丁，陆旷又看了秦巧梅几眼。
秦巧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抬眼问陆旷，“我脸上有啥东西吗。”
“没。”陆旷摇头，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秦巧梅看了陆旷几眼，有些疑惑的低头，继续择婆婆丁。
秦巧梅留了心，余光一直瞥着陆旷。
果然发现他又偷偷摸摸的打量她好几眼。
这男人今天咋了。
秦巧梅把婆婆丁用水泡上，抬脚要进去。
陆旷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站起身，跟着秦巧梅的身后就进了屋。
秦巧梅在跨进里屋门槛的时候当即顿住。
陆旷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了秦巧梅后背。
秦巧梅转过了身，正对着陆旷，她眯了眯眼，“你今天不对劲，说，做什么了，这么心虚。”
陆旷别过脸，脸颊有些红，“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家，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秦巧梅：“？”
“你细看看。”
“哪？”秦巧梅向着陆旷身后望，又转过头朝里屋看，这会一眼就看见了柜盖上得放整齐的浅色格子棉布。
秦巧梅眉目一挑，“怎么想起扯布了。”
陆旷把买回来的布递给秦巧梅，“今天听见你俩说话了，你去做身衣裳，省着被人说。”
“说就说呗，随他们说。”秦巧梅话是这么说，但眼里亮晶晶的，打量着眼前的布，“这是供销社新出的样子吧。”
这么干净的颜色，之前供销社可没有。
“应该是。”陆旷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秦巧梅。
“我明天就去做。”秦巧梅给了一个陆旷轻轻的拥抱，然后问他，“对了，那你从哪拿的布票？”
见陆旷别过脸，秦巧梅察觉出来不对，转过身就去翻钱匣子。
果然看见钱匣子底下有被撬动的痕迹。
“你还真是能耐了。”
陆旷掩唇咳嗽了一声，“这不是咱家的么，也没说不让撬，我又没钥匙。”
秦巧梅：“……”
我信了你的鬼。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
秦巧梅把钱匣子放好，眉眼弯弯的，“当然尽快了，你都给我买布了，我肯定要赶紧做好，赶紧让你看看。”
“到时候你可别看呆了。”
陆旷梗着鼻子，后退半步，“不会。”
“那你等着瞧。”
秦巧梅拿着布料就去了隔壁李桂香家。
李桂香还疑惑秦巧梅来干啥呢，秦巧梅就已经把布料拿了出来，塞进了李桂香怀里，“桂香，你会不会做布拉吉，帮我做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