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了二队，刚好路过小李家。
小李家的丫头跟曲勇志差不多大，小也小不上一两岁，正扎着两个麻花辫在院子里洗自己的小衣服。
见秦巧梅来了，喊了句婶子。
秦巧梅点头，“你妈呢？”
“我妈在屋里。”
小李和她婆婆分了家，一进屋，之前李钰青亲手垒的土墙还在。
这两年生活条件都好上不少，小李也没说把这土墙推了，只是把西边扩出来半间房，让屋子没那么挤。
“我这是提醒自己，当初都发生了什么事，对了巧梅，你今儿咋有时间来了。”
二队数她和陆旷家最忙，夏天忙着种地，冬天忙着摆摊，打家具。
还得偶尔去带几节课。
除了平时送送菜，倒是很少见面了。
秦巧梅看向了李钰华微微隆起的肚子，然后对李钰华笑笑，“今儿去河东碰见你哥，这是你哥让我帮忙捎给你的。”
“我哥啊。”小李很纳闷的接过来。
“我平时都不跟我哥咋联系，他能给我捎啥啊。”
“他也没说，那你先忙吧，陆旷在外头等我呢，我先走了啊。”
秦巧梅对李钰青给小李捎啥，没有任何兴趣。
东西送到了，就转身告辞。
“那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小心你的肚子。”
秦巧梅一看李钰华的肚子就直皱眉，小李第一胎是剖腹产，怎么还想着要了个第二个。
本来医疗水平就不行，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吗。
到底是外人，秦巧梅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行，那你常来玩啊。”
“好。”
人一走，小李才把李钰青拿过来的包拆开，一堆补品，还有身体乳。
最下面放着一封信。
小李把他拆开，上面的字迹比较仓促，显然是着急写出来的，“小妹儿，你这样下去不行，这个孩子要么打，要么就还得剖，我今天碰见了秦巧梅和陆旷，我猜他们可能想搬到乡里来，你跟他们领着大丫，一起来乡里，不怕没伴。”
李钰华的眼泪一下子决堤。
张良在秦巧梅走了之后没一会也回来了，身旁就是他爹妈。
“你瞅瞅，你媳妇，又不给你做饭。”王春红一进屋就对着隔壁骂。
“仗着自己肚子里又揣一个，这不能干，那不能干，到时候净是花钱的命，我们累死累活的，还得帮她种地，儿子我跟你说，今年这地收成就还得在妈这，你才吃得上饭的知道不。”
“妈，你先别说了。”张亮哈着腰，他人爱偷懒，现在自己家分地了，天天上地下地感觉要被累死了。
“我进去跟钰华说说。”
“说什么说，你看看她，第一胎生不出儿子就算了，你再看看这个，现在饭也不做，地也不种，像话吗？”王春厚现在尖嘴猴腮的，说起话来还不客气。
根本就拎不清分家了得界限。
“你看看你妈我，肚子多争气，第一胎就生了你。”
“行了妈。”张良不止对自己的娘不耐，对屋里的李钰华也不耐。
一进屋看见李钰华娘们唧唧的又开始抹眼泪他就跟着心更烦。
“你能不能别哭了，我妈也是为了咱俩好，再说了，我也没让你下地干活，做顿饭咋了？”
李钰华的头一直没抬起来，拳头越攥越紧。
耳朵里都是婆婆和男人的埋怨和控诉。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因此破灭，她愤然抬头，“张亮，你再说一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妈鼓动你在要一个孩子的？”
张亮心一慌，“什么玩意？你这一胎是意外。”
“呵。”李钰华眼神好像要杀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大丫听得很清楚。”
“你这个死孩崽子。”张亮怒急了，就要去上外头扯大丫，“成天就知道跟你妈胡说八道。”
大丫一抬手，刚刚的水盆就泼在了张亮身上，她大喊，“你不想要我，我出生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我掐死！我就是全听见你跟王春红说的话了。”
媳妇和孩子那两双猩红的双眼刺激到了张亮。
他大发雷霆，把屋子里的东西全砸了。
“滚，都给我滚，过你妈啊还过。”
李钰话也砸，两个人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原本体面的人现在也像个泼妇，她发丝凌乱，哭喊道，“不过就不过！”
在她知道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张亮让她故意怀的，那分明就是没把她的命放在眼里，那时候她和他的夫妻情谊就应该散了！
还藕断丝连到现在。
李钰华直接脱鞋上炕，胸膛剧烈起伏下让她有点脱力，她咬着牙，去柜橱里把家底都拿出来。
“我告诉你，你家的地我不稀罕，但是我和大丫的地，你和你妈，一粒米都别想种！”
李钰华把家底扯出来一半直接砸到了张亮脸上，“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李钰青说的对，这样下去不行，毁了她一个不算，大丫也得被毁，要是肚子里的也是个闺女，她都不敢想她们娘仨过的得有多凄惨。
李钰华很冷静，拿着个大布单，塞进去几件她和大丫的几件衣服，背在身上就走。
王春红早就趴门边听了半天了，李钰华一拉门，她差点跌进来。
李钰华面露嘲讽，“这不活该吗。”
“我忒。”王春红怒急叉腰，“我告诉你，你今就算走，地也得给我留下！”
“我也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家早就分了，我们的地你说的不算。”
王春红当即就往地上一坐，破口大骂，“我的儿啊，这狐狸精要带着我孙子跟人跑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钰华神情异常难看，“你少在这信口雌黄！”
王春红才不管那事，她可是托人算过，李钰华肚子里这胎是个儿子。
她必须得给她生下来！
地也得是她家的！
也不知道咋的，王春红原本坐在地上，竟然想要去扑李钰华。
李钰华现在怀着孩子，本来就不灵敏，差点就让她扑倒了。
幸好她身后窜出来个大丫，狠狠的咬上了王春红的手背。
“你这个赔钱货，跟你妈一个样，好吃懒惰——啊——你这个死孩崽子，你给我撒嘴！”
王春红大叫，大丫嘴里都是血。
张亮要去护着他妈，抬手就扯大丫，小丫头要的死，张亮一扯，他妈就大喊大叫的。
“赶紧松开，张大丫！”
一屋子一下子乱套了，李钰华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抄起刚刚摔在的地上的脸盆照着张亮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还带着回响。
一下子一屋子都安静了。
“大丫，快跟妈走。”
在王春红和张亮还在愣神的时候，李钰华拿着包就去牵大丫走。
也是巧了，出门就碰见李俊拉着牛车要去乡里拖砖。
正好蹭到了车。
“看来老天也是这么想的。”刘钰华把大丫的嘴擦干净，把孩子搂在怀里。
“以后跟着妈过，妈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一看就是干仗了的样，但是李俊没往不过了那方面想，所以问了一句，“咋了，回娘家啊。”
李钰华怕李俊劝她，或者不让她搭车，也就没解释，“嗯，我哥今儿让秦巧梅捎的信，家里有点事。”
那做不得假，原本李俊皱着眉松散开，不再问了。
结果等李俊回了家，张亮一脑门包带着他妈就找上门来了。
“李俊，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家好了！还给我儿媳妇送跑了！”
李俊：“？”
“王春红，你这个死娘们在说什么？”
——
秦巧梅还是第二天跟陆旷去地里干活，路上听别人说的李钰华领着孩子跑了。
王春红还跟李俊干了一仗。
这事又让大家伙津津乐道几天，都在猜张亮什么时候能给李钰华qiu回来。
“都两个孩子了，还闹啥啊这是，那小李，肚子里带一个，还扯着个丫头，能过活的下去吗？”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难道忘了？小李她哥了？我看啊，这小李怕是早就不想过了。”
“这要不是娃娃亲，李钰华也不得跟张亮，那张亮还行，就是他那个妈……”
有人见到了秦巧梅，顿时收了声，在她们眼里，李钰华跟秦巧梅关系很好，毕竟当时李钰华生孩子，还是人家秦巧梅陪在身边。
在人家好朋友面前，咋的都得收敛点。
秦巧梅听见了，就是听见了，安静的从一群人中走过，只点头没搭话。
等走远了，这堆人又开始议论，“要我说，咱们队，就秦巧梅跟她男人过得好。”
“好啥？那不还给人家白养儿子呢吗？还是仇人家的儿子，晚上睡觉想起来不都得恶心？”
“有钱就行啊，我听说那孩子她舅，每个月都寄钱来呢，我看就是图钱！”
秦巧梅早就习惯了大家都是在背后嚼舌棍，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
但心里却希望李钰华再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