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了一步,被人先打了。”张安国倒也不藏着掖着,声音平静,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丝不甘。
“是谁?还能比张炮你快?”那人好奇地问道,他是秀水屯的李老三,平时爱凑热闹,也喜欢打听山里的事。
张安国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红星屯的陈云和李虎。”
“有这么厉害吗?”李老三眨巴着眼睛,没注意到张安国脸上的表情变化,“听说那陈云不是个二流子吗?咋还能打到鹿了?”
“他们先开的枪,这有啥好奇怪的。”张安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明显不想多说。
但李老三似乎没听懂这弦外之音,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可张炮你的枪法在咱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快啊,他们还能抢在你前头?是不是……”
“行了!”张安国瞪了这人一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张安国明显脸色有些难看。
李老三莫名其妙地看着张安国转身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啥变了脸色。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吃枪药了这是。不过,能在张炮手里打到鹿,应该是一个厉害的猎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到的,我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
张安国闷头往家里面走去,手里的野鸡还滴着血,这是他下午顺路打的,好歹没空手而归,但跟一头梅花鹿比起来,这点东西实在不够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冯国昌和他老丈人张叔。
两人都提着锯子斧头,冯国昌背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工具,看样子是刚干完木匠活回来。
张安国微微愣了一下,连忙冲着冯国昌的老丈人打招呼:“二爷,国昌,回来了。”
张叔在屯里辈分高,手艺好,是个受人尊敬的老木匠。
“嗯。”张叔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量着张安国和他手里的野鸡,“安国,你这是刚从山上下来?”
“是的。”张安国点点头,“原本到山里面打鹿,结果被人抢了先。”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救燕燕的那爷们先打了鹿。”
张叔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救我家燕燕的恩人!那爷们挺厉害的,一人一狗,把我女儿从四五百斤大炮卵子嘴下救了出来,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得。”
说起这件事,张叔是真的感激陈云,语气里满是真诚:“要不是那爷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比划着说:“那爷们带着他那条叫大黑的猎狗,那猎狗太厉害了!一口就咬中了那大炮卵子,那么大的野猪,一下子就被定住了。我家燕燕现在说起来还记忆深刻,说那狗跟野狼一般,又猛又快。”
“确实厉害!”张安国笑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将手里最大的一只野鸡塞到张叔手里:“张叔,这野鸡你带回去给我妹补补身子。她受了惊吓,得好好养养。”
“这不能要。”张叔推辞着。
张安国还是强行塞到张叔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当初自己父亲老死,连一个棺材都没有,是张叔这个木匠,主动免费给他父亲做了一个棺材。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目送张叔和冯国昌离开后,张安国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回想今天在山里的事,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
冲着陈云救了张叔的女儿这份情,也不该上前找茬的。
而且仔细想想,能面对大炮卵子还能沉稳开枪的人,真的不多。
那需要多大的胆量和定力?
还有那条叫大黑的猎狗,真的是一条好狗,下口是真的狠,难怪这么快就能将鹿肠子给扯出来。
他在陈云离开后,不死心又回去看过痕迹。
确实,陈云和李虎是掐着鹿的踪迹一路跟过来的,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半路捡便宜。
最让他惊讶的是陈云那头猎狗的表现。
短短的时间就能给鹿掏肛,换成他的猎狗,就没有这么快能做到。
以前他听闻陈云打猎本事了得,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瞎传。
经过今天这一场碰撞,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陈云说话办事,气定神闲,有理有据,说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不是莽夫能做到的。
再想想自己,性格冲动,气量还是不够大。
为了一头鹿,差点跟人起冲突,实在不该。
看来这山里面,以后又多了一个厉害的陈炮了。
张安国叹了口气,提着剩下的野鸡往家走去。
此时的陈云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云看着媳妇在灶里添了一些柴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赵雪梅将除去心包膜和新冠油的鹿心,用细竹片架起来,架空放在铁锅里面烘焙。
这样可以让鹿心均匀受热,慢慢烘干。
没有后世那些先进的工具,只能用这老法子,慢慢来。
鹿心的烘焙,以这样的办法,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得小火慢烘,不能急,急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干,会影响品质。
陈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火小点,再小点。对,就这样。”
赵雪梅点点头,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她是个细心的人,做事认真,这种活儿交给她最合适。
忙了一整天,陈云觉得浑身都是汗味和血腥味。
他打了盆水,匆匆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回到屋里,他发现柜子上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
黑色的鞋面,白色的千层底,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大约42码,正是他的尺码。
不用想,这应该是自己媳妇缝的。
这段时间他经常在外面跑,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赵雪梅肯定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偷偷给他做了新鞋。
陈云拿着鞋子,心里不由得暖意翻涌。
他坐在炕沿上,试穿了一下。
鞋子很合脚,不松不紧,鞋底柔软又有弹性,走起来很舒适。
他在地上走了几步,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媳妇,这鞋子是你做的?”陈云抬头问。
赵雪梅刚忙完鹿心的事,擦了擦手走进来,看到陈云已经穿上了新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嗯,前些日子见你的鞋破了,就抽空做了一双。怎么样,合脚不?”
“合脚,太合脚了。”陈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心里一阵感动,“媳妇,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雪梅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手艺一般,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这鞋子做得太好了。”陈云认真地说,“比外面买的都好穿。”
赵雪梅笑了,眼里有光:“你喜欢就好。以后鞋破了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
屋里,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大黑和它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睡着了,偶尔发出几声梦呓。
陈云看着眼前这个朴实漂亮的女人,心里充满了幸福。
有媳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