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吸了吸鼻子，用尽全力将自己在狭小的箱子里翻了个身。手被跟脖子锁在一起，根本没法借力，沉重的木枷和狭小的空间让她的脖子几乎要断掉。
她弓着腰，可就在她蓄力咬牙准备全力顶开箱盖时，“砰！”一声更沉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箱盖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蜷身跪着的凌云根本顶不开。
“干什么？畜生，你在干什么？”凌云头顶着箱子，艰难维持着半跪的姿态，不让自己的脖子被别得断掉。
她全力大喊，可是除了那汉子更加大声的狞笑，没有任何回应。，
凌云身体一僵，停了一秒之后颓然趴到箱底，身体像被抽去筋骨，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嘶啦！”又是一声，那声音就在头顶，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贴着头皮响起！
凌云条件反射的跟着这声音一抽，耳朵里，仿佛听到杨婉清极度压抑地低吼。很短，很低，凌云都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一声。
“叫啊，你不叫，你们这位英明神武的侯爷怎么会听得到？叫！”男人狞笑，又是一声”
摩擦声在头顶，像无数猫的尖锐指甲刮擦着凌云的头皮。声音挤在她的脑袋里，越来越多，脑袋就要被挤破了！
那爪子挠着她的头皮，抓出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咚！”
“腿，松开！”
“啊……痛！”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这一声痛，像一道闪电，将凌云的灵魂劈出了身体。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亲眼见到这一场暴行。
世界在这一声之后，好像被装进了真空。”和痛字无数的回声。
黑暗里，凌云‘看到’杨婉清被迫裸露的身体；
‘看到’那汉子粗鲁的将双腿掰开；
‘看到’那肮脏的手在她身体上肆意揉捏；
‘看到’她怨恨痛苦的眼神，和极力忍着声音而咬破的嘴唇；
‘看到’……
她看到了那汉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撞击；她看到杨婉清眼里不知是痛，是伤，还是屈辱的眼泪；看到她极力隐忍时，还在努力伸手去抓那把近在咫尺的弯刀……
“婉清……”凌云嘴唇翕动，嘴里喃喃，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箱子在有规律的震动，而箱子里的凌云也跟着箱子的规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的撞击着箱子。
“咚”
“咚”
“咚”
……
里面与外面，你一下，我一下。在这一刻，好像形成了某种默契。可每一声，都伴随着木枷粗糙边缘割到脖颈皮肉的剧痛。
头上，嘴角，脖子，温热的液体慢慢浸开，滑下。似乎流进了眼睛里，也许不是，那只是眼泪。
痛感莫名的消失了，凌云撞得更加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痛了？要痛！只有这痛才能提醒自己，外面，杨婉清遭受的一切。
如果自己没有杀掉拓跋野，如果自己不找挛鞮部报仇……
时间好像停止了，周围只剩下机械的“咚，咚，咚……”除了最开始那一声极致压抑的痛，凌云再没听到其他声音。
那男人还有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耳朵里一直回响着那一声“痛……”
凌云啊！你真是一个笑话！哪里是什么神话！
你不是战神转世吗？你不是能呼风唤雨吗？怎么啦？你现在就像一坨烂肉一样，被人塞进了箱子，听着将你视若明神明的人被凌辱。
你除了拿头撞这箱子，你还能做什么？你的神力呢？风呢？雷雨呢？让它们来呀！来劈死外面这个畜生啊！
狗屁！你说过不让女人们再受侮辱，你说过要让她们在家安居乐业。全是狗屁！
你现在，就是一头待宰的猪！你连自己至亲至爱的人都救不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为了什么？为了来成为一个笑话吗？
哥，天宇，婉清，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离我而去吗？小七，你怎么还不来？你说好，永远不离开我十丈的啊！
小七，我的小七哥哥，你在哪里！
第一次，凌云真实的感受到了绝望。那感觉是什么呢？她说不出来，好像被一种像浆糊一样的东西，从头浇到脚，并且慢慢干涸，凝固，最终让她没入一片漆黑，不能呼吸。
凌云急促的，用力的，拼了命想要吸进一点空气。可是，一点都没有！漆黑的箱子里，她忽然看到很多闪光的小点，很快亮点越来越多……
——我，莫非要死了？
“呃……啊……呜呜……”在一声艰难的抽气后，凌云终于哭出了声，她用尽全力嘶吼，像一只垂死的兽。
外面，喘息声，和撞击声还在持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云在恍惚中终于听到一声释放的嘶吼。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被扔到箱子上的声音。
箱子不再震动，顶上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粗喘。而杨婉清，仍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怎么啦？
凌云蜷在箱子里，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住不动。她所有的力气，连同灵魂里最后一丝温度，都随着最后那一声低吼被彻底冰封。
似乎又过了好一会儿，扑嗵一声，箱子上的人滚到了地上，箱子随之横着移动了一下。
——那畜生在休息？
这一个声音让凌云的意识回笼，她迅速整理头绪，开始分析外面的动静。可就在这时，她的耳边，隔着薄薄一层木板，传来了汉子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呃…啊……”
跟着便是那畜生惊恐万状的，更加难听的惨叫：“啊……你放开…放开…啊……”
“怎么啦？婉清，是你吗？怎么啦？”凌云疯狂大喊，再次用力撞击箱子。
“放开……放开，求你啦……你放开……我错了……”
“救命……来人……”
可是，除了那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没有其他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
好半晌，箱盖忽的漏进一线光亮，立刻又被阴影挡住，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喊她：“云儿，你，还好，吧？”
“我好，我很好。”
光亮变宽，杨婉清一脸是血的出现在箱子上方！
鲜血将杨婉清的脸糊得没法看清，只有那一双永远水光潋滟的眸子闪着晶亮的光，像黑夜里的启明星！
箱盖终于被杨婉清推开，“哐！”掉到地上。
“婉清，你怎么啦？”凌云惊喜交加。
“我扶你起来。”杨婉清向凌云伸出手。无奈，她本就没什么力气，刚才又遭受到一场非人的摧残。而且，凌云脖子上还有一副沉重的木枷，她根本扶不起凌云。
凌云借她的手勉强直起身体，她立刻看向地上惨叫的男人——那丑陋的，恶心的，裸露的身体，下身血肉模糊！
凌云惊讶地看向杨婉清，嘴巴都合不拢。
“你说过，打不过，用嘴也得撕下敌人一块肉！”杨婉清眼里闪着耀眼的光，“我让他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骄傲，又含着无尽悲伤的眼神在她眼里，两人泪眼相望。
“婉清，你真棒！”凌云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快，你先找东西将那畜生嘴堵上！”凌云看着她裸露在外，被捏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子，痛心脏都在颤抖。
可这一刻，她的头脑已经恢复运转，再心疼也得先解决麻烦。
杨婉清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还一丝不挂，赶紧手脚并用的爬到地上，抓起那男人的衣服塞进他的嘴里。
“唔唔……”惨叫被堵在嘴里，那汉子蜷着身子，蛆一样扭动。
杨婉清赶紧将自己被撕烂的衣裳穿上，勉强遮住大部分身体，摇晃着站起来，脚步发虚地走向那把弯刀。
那男人还蜷在地上哀嚎，可杨婉清看也没看他，拖着刀走向箱子。
“云儿，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用刀刃，卡进这个缝里，”凌云将木枷抵在箱子边缘，用力顶着不让它移动。她用眼神指示着两块木板相接的地方，“刀刃向外，不要向着我，插进去。”
“好。”杨婉清依言照作：“然后呢？”
“再插进去一点，然后用尽全力握住刀柄，向你面前的地面压！”
杨婉清用力，可木枷只分开了一点点。虽然没有撬开，可凌云却看到中间那一条用来固定的楔子只有小拇指一般粗。
她心里一喜，“看到没？这根楔子，你将刀刃再靠近它一点。”
“好，就这里。现在，你两脚抵住箱子。“
“对，就这样，现在，将整个身体压着刀柄，用力！”
杨婉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吼一声：“呀！”用尽吃奶的力气，猛的用整个身体往下一压。
一声脆响！卡在木枷前面的楔子断了！
凌云脖子一松，两人都惊喜得涌上眼泪。来不及高兴，也不用凌云再说，杨婉清立刻依样画葫芦，将刀刃插到木枷后面楔子的位置。
这一根没用上太大的劲便断了，只不过杨婉清不知道，跟刚才一样用力，楔子断开的时候刀尖削下凌云一络头发。
脖子得以解脱，凌云放下被卡得肿胀发麻的双手，直到这一刻，凌云才注意到杨婉清两条小腿上全是血。
“婉清！你……”凌云刚开口询问，便听到外面快速向这个帐篷跑来的脚步声。
杨婉清大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