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刚走出去,杨婉清便压着声音道:“云儿……”
——看来装不下去了,不能让婉清担心。
凌云睁开了眼,冲杨婉清一笑,快速说道:“应该是拓跋图鲁安排的一切,他们现在要将我们送回挛鞮草原,交给拓跋图鲁。”
凌云艰难的动了动,可那沉重而坚硬的木枷却动也不动,她只能继续着这个痛苦不堪的姿势。
“云儿!”杨婉清心疼地叫道。
凌云用眼神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现在可不是煽情的时候。她继续道:“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十日左右的时间,你要找机会跑出去。“
凌云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不,你要找机会,弄到钥匙,或者武器。”凌云费力的抬了抬手,示意杨婉清要弄到是这个玩意儿的钥匙。
杨婉清瞪着眼,咬着唇,用一个严肃且好似发誓的表情重重地点下了头。
“婉清,放心,你知道我一定能让我们俩平安回到大晋。”凌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表情立刻变得狠绝:“不仅如此,我还要让整个挛鞮从此便在这世上消失。”
“你信我吗?”凌云的表情自信且张扬。
“嗯!我信!”杨婉清同样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她的云姑娘,云将军,是天神转世,是战神下凡!她的云儿是她的保护神,有云儿在,她什么都不怕!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帐篷外又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凌云立刻瞪了杨婉清一眼,闭上眼重新进入‘昏迷’状态。杨婉清则靠着箱子,一副又怕又虚弱的模样。她的眼里泪水未收,水光盈盈的眼睛脆弱而无助,让人一见生怜。
忽啦啦!那汉子带着个小兵拿着水和食物走进帐篷。“她,给水给吃的。”汉子居高临下,指着杨婉清。
跟着来的小兵将水碗和一块馕饼塞给杨婉清。动作太大,碗里的水几乎一半被泼到杨婉清的胸前。衣裳立刻湿了,脖子上几滴水珠顺着锁骨淌到胸前,水红色胸衣边沿被浸成了桃红色。
那汉子目不转睛,喉头上下传动。
杨婉清立刻蜷起身子,膝盖挡在前面,再将两个袖子严严实实的盖在上面,只留一个头在外面。她恶狠狠地瞪着汉子,那汉子却无所谓地耸耸肩,根本没把她威胁与愤怒放在眼里。
汉子转头,随意踢了踢装着凌云的箱子,“给她点水就行,吃饱了有力气,说不定就跑了。”
凌云闻言暗笑:“刚才嘴不是很硬吗?最终不还是害怕!”
见凌云一直闭着眼,那汉子不耐烦地再次踢向箱子:“起来!不喝水就拿走了!”
“云儿,云儿……”杨婉清忍不住,也焦急的叫她。
凌云皱了皱眉,仿佛很难受地慢慢睁眼,艰难干涩地挤起一声短促的“呃…”
那汉子蹲下,一只手粗鲁地捏着凌云的下巴,一手端起水碗塞到她嘴边:“喝吧!若不是大汗要你,老子必定操到你哭!”
凌云不及准备,被猛然灌进的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被迫咽下几口水,喉咙里干痛的感觉稍稍缓解,却又因喝得太急,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她咳得额头青筋暴出,脸色坨红。
那汉子似乎很满意她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杨婉清,带着眼里的阴险笑意跟那小兵一起离开。
脚步声远,凌云立刻停下咳嗽。就在这短短半刻,她已经看到那汉子腰上并没有钥匙。她心里暗叫不妙,这些人对她的防备实在太周全了。
唉……
凌云又是一阵哀叹,也不知道这应该高兴自己太被拓跋图鲁看得起呢?还是看得起呢?
她迅速收回乱跑的思绪,注视着凌云,正色道:“他手里没钥匙,得想办法知道钥匙在谁那里。”
杨婉清郑重点头,“那要我怎么做?”
“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两点,你一定要小心,不能伤着自己;二,如果你先解开绳子,不要忙着逃跑,去找一把他们的刀来。”
杨婉清什么也没问,只重重点头。
凌云心头一动,被无条件信任感动充斥了凌云胸腔,她的胸口生出一阵灼热的暖意。
“好,一会儿,我说要解手,他们定然不会帮我解锁。我会让他解开你的手,你来帮我。”凌云道:“跟着……”
后面怎么做凌云还没来得及讲,那汉子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帐篷前,她立刻闭了嘴假装咳得难受,喘不上气。
那汉子进来,扫了凌云一眼,眼神得意。他又看向杨婉清面前还没吃的馕饼:“怎么?你不吃?”
杨婉清费力的抬起被绑着的手,虚弱地说:“手麻了,拿不起来。”
“唉,我到忘了,你是公主,平时吃饭都有人喂你。”汉子蹲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他将杨婉清手上绳子解开,“吃吧,吃了晚上才有力气,放心,我不会让你在见到大汗之前死了。”
“长老不让动那个女罗刹,可没说不让动你”汉子狞笑着,手指已经摸到杨婉清的脸上:“你可比她还漂亮……”
杨婉清厌恶的一甩头,让开那肮脏的指头,道:“给我解开,我要小解。”
“哦,好,好”汉子眼里立刻生出笑意,动手解她的绳子:“我给你解开,我看着你小解……”汉子视线在杨婉清身上游移,目光好似正在一件一件脱她的衣裳,流露出贪婪的光。
杨婉清盯着他解绳子的手,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绳子解开,她甩了甩麻木,肿胀的手腕。
松了手汉子起身,走到一旁将箱盖拿过来,“咣”一声砸到箱子上,再次将凌云彻底关进了箱子里。
汉子转身过来拎起杨婉清,“走,我带你出去尿尿。”他的语气极尽猥琐,听得杨婉清浑身汗毛全部竖起来。
“放开,我不去!”杨婉清惊叫。
那汉子看着她,杨婉清忙道:“我饿得没力气,先让我吃一口饼。”
汉子没吭声,杨婉清抓过那又干又硬的饼,发狠地咬了一大口,便将剩下的饼塞进怀里。费力地嚼了几下,借着碗里最后一口水吞进喉咙,这才喘过气来。
这时,外面有人喊了句杨婉清听不懂的挛鞮语,汉子凶狠地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便出了帐篷。
杨婉清立刻压低声音道:“云儿,饼我给你留着,一会儿吃了才有力气。”
“嗯……”箱子里传来凌云闷闷的回应。
“他那把刀,能行不?”杨婉清刚才仔细看了汉子弯上那把并不太长的弯刀,刀鞘很厚,看着那刀必然不会轻巧。
“行的…”
这时凌云听到汉子的脚步往回走来,话没说完便哑了声。
她们必须赶在明天出发前逃脱,不然若进入沙漠腹地,就算能逃掉,也会困死在里面,成为秃鹫的食物,或者一具干尸。
而此刻的沙漠另一端,就在离挛鞮人营地不到十里的地方,小七与赤连灼还在漫无目标地搜寻着。
黄昏,两人在巨石旁汇合,脸上都是同样失望——他们什么痕迹也没发现。
两匹马越走越近,只看着对方的表情,两人都没有话可说。说什么,那么明显的结果还浪费什么口水?
炭头走到赤火面前,用鼻子蹭了蹭它的鼻子,喷出几声“噗噗”,打了个招呼。
小七视线从赤连灼的脸上移到两匹马相蹭的鼻子,再移向天空。半空中一团一团黑色的虫子在飞,高天上,更有一只鹰在盘旋,而后俯冲向远处。
天还是一片昏黄,昨日掀起的沙尘并没有完全落回地面。天地仍然混沌,好像小七现在的脑子,找不到一点方向。
——妈的,狗老天!为什么偏在昨天起沙尘暴!
小七负气暗骂,可又有什么用呢?
赤连灼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道:“跟天没有关系,这是拓跋图鲁的安排。他精心计划了这场骗局。”
小七猛地将视线转到赤连灼的脸上,“那个商队,一定是那个商队!”
“什么商队?”赤连灼立刻追问。
“昨日,赤火带我到一处巨石后面躲避,那里驻扎了一个商队。但那些汉子看起来十分精壮不像普通商人。”
赤连灼快速从身后皮带子里拿出一卷地图,向小七一招手,自己跳马背:“来,你指一下,那商队驻扎的位置。”
他将地图在沙地上铺开,小七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指着一个位置:“这个标志,代表石头?”
“不,这是一个小山。沙漠里,若是石头,会被风沙移动地方。”
“那就是这里!”小七重重在那位置敲了两下。
“阴谋!”赤连灼快速看完那个位置,咬牙说道:“他们一定是在那里特的等着这场沙尘暴,为的就是让凌侯进入陷阱!”
“快!”小七已经再次翻身上马,“现在追过去,应该能赶上。”
“等等。”赤连灼道。
“你还等什么?”小七发了火,一拽缰绳便跃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