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边缘,一支商队已经滞留了几日,驼马安静,货物堆在一边。伙计们大多数时间躲在帐篷里,只有几个精悍的汉子好像轮班,在外围不时眼神警惕地转上一圈。
多吉最近不怎么爱吃饭,总是恹恹的。小七蹲在它面前,好声好气的哄着:“多吉,你赶紧吃点,不然小姐回来见了会心疼。”
多吉呜呜几声,冷漠的青色狼眼睨着他,有些烦躁地在他身上蹭。
哄了好一会儿,多吉也不肯吃,小七盯着那盆拌着猪下水的饭发了一会儿呆。表情忽地一松,他伸手伸伸多吉的头道:“等着,我这就给你打只野兔去。”
小七提着箭骑上赤火出了城。
深秋的戈壁上,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可今日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燥热。商队里,一位长者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花白的胡须随风飞舞。
远远地平线上,一条极宽的黄色尘烟正在升起。他手里转动着经轮,长吁一口气,低声道:“是时候了,将引子放出去吧。”
旁边一个健硕的年轻男人立刻道:“是,长老。”转身快步离开。
小七离开,多吉一直在它的房子里,不停地轻声呜咽着,貌似烦躁地走来走去。
“嗷……呜……”一声悠长而缓慢的狼嚎从远处传来,多吉的身体蓦地停住,眼睛同时睁大看向围墙之外。
它的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在头上不断转动。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近。多吉的眼睛闪出了不一样的光亮,它忽然站起来,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多吉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墙外的狼嚎声忽然变了调子,那声音哀怨,急切,好像一个焦急呼唤丈夫的少妇。
多吉好像得到了某种命令,它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似乎回应那只狼的呼唤。它在原地焦躁地转圈,用爪子刨着地面。
又一声狼嚎传来,多吉身体忽然定住,它认真地看着墙外。片刻,它像做出了决定,忽地向大门方向跑去。
大门关着,多吉退回两步,眼睛紧盯着墙头,背脊弓起,后腿微弯。它身子蹲下,猛然一蹬,飞身一跃便上了那一丈来高的墙头。
“嗖!”院里的小厮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时,只看到一节灰黑色的尾巴尖,瞬间消失在墙头。
小厮大惊,四下张望之下啥也没看见,拍拍胸口:“什么也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一定是眼花了。”
凌云从城守衙门回来,径直走到多吉的房间。一见房门大开,狼不在,只有地上那盆完全没有动过的饭。
凌云皱了皱眉,最近几天多吉都没怎么吃饭,她有些担心。这个时代既没有药也没有兽医,万一多吉真有点什么不好,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多吉——”凌云在院子喊。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多吉一根毛,凌云顿时全身皮肤收紧,一阵凉意包裹了全身。
“来人!”凌云一声厉喝,震着整个小院所有人的心脏都抖了三抖。
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厮,玉宝还有另一个丫鬟,立刻从小院各处跑来。一见到空荡荡的狼王屋子,和黑着脸的凌云,大家的心都凉了。
多吉不见了!
“扑嗵!”所有人全部跪下,噤若寒蝉。除了玉宝,其他的全是到了这里才买来的下人。他们只知道这位王妃武艺高,脾气大,王爷还极其宠她。
上一次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人,这会儿,她的宝贝狼不见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命不久矣。
“白小七!”凌云盯着这几个人看了片刻,却又觉得不应该找他们的麻烦,气得大喊一声。
刚刚在院门口打扫的小厮,也就是那看到多吉一个尾巴的那个,抬头小声答道:“白,将军,拿着箭,骑着马,出去了。”
“他去哪儿?”凌云喝道,眼睛看向玉宝。
玉宝当然也知道多吉于凌云有多重要,这会儿被她这一声也吓得抖了一下,才道:“他说,多吉不吃饭,去给它打只野兔来。”
“那多吉呢?”凌云压着心里的火,尽量平稳着说话的声音。
“我,没,看见。”玉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除了凌云,多吉一向只有她跟小七可以接近。如此狼不见了,小七也不见了,她便成了唯一的责任人。玉宝眼泪汪汪,却不敢再吭一声。
凌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牙巴骨咬出了声。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两只紧握成拳使劲甩了好几下,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她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找!城里没有,就去城外!找不到,不许回来!”
跪在地上的人立刻弹起,一边喊着多吉的名字一边往外跑。凌云再次深吸一口气,看向没敢动的玉宝,“你,赶紧的,把这院子搜一遍!”
半炷香之后,一无所获的两人回到多吉的房间。凌云仔细察看了周围,并没有发现刺客的痕迹。
凌云慌了,这个年代,人们对狼的恐惧和喜爱都远胜后世。
因为恐惧,会打死狼,打死之后,便是吃肉剥皮,所以人们也会喜爱。在这个时代,动物在人类眼里只有两个作用,吃肉,穿它们的皮。
可想而知,一头如此巨大的狼如果在街市晃荡,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多少人的垂涎。
凌云只给玉宝留下一句话:“你守在家里,给多吉开着门。”话才说完,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玉宝抹着泪,站在在门跺着脚,一声一声的叫着多吉的名字:“多吉,你在哪里?快回来吧!侯爷都急哭了!”
“多中,你听到我叫你么?快回来呀,白将军给你打兔子回来了!”玉宝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念叨,。
凌云刚跑出街口,迎面就撞上一个瘦小的女人,女人“唉哟”一声跌倒在地。
倒妇人倒地之前,凌云便一把将她拎起,“不好意思,我急着出去,若撞伤了你,明日到城守衙门来,我给你银子请大夫。”说完凌云就要走。
可这下,被撞到的女人却不干了,反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袖:“撞了人就想跑?”
她只得停下脚步,两手扶着那女人的肩膀道:“大婶,撞到哪里了?”
谁知,那女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惊喜喊道:“唉呀,您是神武侯爷,年初的时候,我家闺女,还是您给救回来的!”
说得,女人便要跪下去磕头。
凌云这会儿哪有功夫跟她扯这些,她道,“大婶,我真有急事儿,有什么话往后再说。”她扯下那女人拽着她袖子的手就要走。
脚还没落地,凌云又转过脸,问道:“大婶,你刚才在这条街,有没有看到一头…不,一条大狗,特别大的狗?”
不想吓到女人,凌云特的说成了狗。
“哟,侯爷,您咋知道的?”女人似乎很惊讶,眼神里还带着些心有余悸,“有有有,好大一条狗,追着另一条,呐,往那边跑了。”
“好吓人呐!还有个老头都被吓得摔了一跟头,耶……”那女人才说完,发现面前的人已经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出去老远。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找到多吉。
她顺着大婶所指方向狂奔,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但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有多吉的安危,根本没想到回头多看一眼。
看着凌云背影拐出视线,女人抛起手里的铜钱,笑了:“指个路就得了三十钱,这好事,要是天天有就好了。”女人哼着小曲往回走。
而与此同时,刚才的健硕汉子回来,在长老跟前低声说了句话。长老缓慢站起来,望着乌苏城的方向,眼里闪过冷光:“神武侯……你再厉害,也斗不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