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行刑？”
萧天宇在一片震惊中缓步走出小轿，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凌云。贺家宝才真正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他左看右看，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和自己商量的人，可看了半天，不但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就连愿意接他眼神的人都没有。
被他看到的人不是低头，就是闭眼，一副——我不是当官的，这事不归我管。
无奈，贺家宝只得紧走两步，躬身对萧天宇行礼，再次确认道：“王爷，您，真的，要打？”
萧天宇脚步一停，挑眉睨着他：“本王…像是在说笑？”
“可……可…”贺家宝语塞。
“你要我请圣旨？”萧天宇语气一沉。
“是是是……”贺家宝连连称是，哪里还敢多话。一拱手转身便吩咐着：“来人，打！”
趴在地上的大夫们一片哀嚎。第一个挨打的，当然是最先跟小七对峙的那个大夫。贺家宝怕出事，给持杖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一连打了十几棍，那大夫挣扎的叫道：“凭什么打我，老夫不服！”
“宸安王爷无理打人，我要告到皇上那里……”
——唉哟，我的亲娘欸！你告上去有个屁用啊！
贺家宝头痛，赶紧让士兵堵了他的嘴。他上前一步，堆着笑问：“王爷，这打了二十杖了，再打下去，人可就……”
“嗯。”萧天宇看也不看他，轻哼一声，手一挥，示意可以停下。
“云儿，现下，你可满意？”他也不管周围站了多少人，直接就叫了凌云的小名。
凌云此刻的怒火已让他这毫无道理可言的偏袒弄得莫名消失。反倒是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好。
怔然之下，她的脸上竟不经意地浮起一丝娇羞，和一丝被人宠着的安全感在心底涌出。她的脸上不禁一热，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萧天宇却死抓着不肯放。
“嗯…”凌云轻轻应声，耳根那一抹红，让一旁的小七看了个清清明白。
让她肆意妄为，是他穷尽一生也给不了她的东西啊！无奈感冲上小七的头顶，萧天宇三个字像猴子头上的金箍，越箍越紧，紧得他没法喘气。
小七握在剑柄上的手死死捏紧，绷得手背上的皮肤发白，青筋跳动。
萧天宇着急地抓住凌云的手，拽掉马鞭扔在地上，把那只手捧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还好，还好，没有磨到……”
——操！
凌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家伙，想干嘛？犯得着在这么多人面前玩这一招？
接收到凌云一个白眼，萧天宇无赖地一笑。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怎样?的表情。不过他背对着大家，他的表情除了凌云，也只有侧面的小七可以看到一点点。
装模作样的心疼完，萧天宇才沉声问，“怎么回事？”
小七赶紧上前说明了一切，萧天宇转身扫了地上那些人一眼，勾起嘴角冷哼一声：“我竟不知道，皇兄都称赞有加的大晋女军，竟然如此不能入得了各位的法眼…”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地上的所有姑娘再次哭出声来。
“来人，将这些不懂医者仁心的家伙，统统送去见他们的祖宗，让他们忏悔去吧。”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将所有大夫吓得瘫倒在地。谁也没想到，这一向懒散出名的闲王，做起事来这么没有分寸，竟然啥也不问，就要砍人。
“王爷！您可不能这样！”贺家宝一跟头跪了下去，“大夫们，并没有说错啊！”
萧天宇一挑眉，慢悠悠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陛下错了？陛下亲封的女军，是陛下错了？亲封的女军能受如此侮辱？”
萧天宇一口一个陛下错了，吓得贺家宝两条腿都在发软。
“贺大人，你是按律行事，还是……”
这下，谁还敢再有半句话？忽啦啦一下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喊：“王爷饶命，王爷恕罪……”
凌云暗叹：“奶奶的，哪个时代都得手里有权啊！”
萧天宇不吭声，空气凝固如同昨夜的冰。女人们还在忍不住小声哼哼，但脸上已全然没了刚才的悲凉。
现在，不仅有自家将军撑腰，就连王爷也站在她们这一边！
凌云也明白，此刻若真将这些大夫砍了，对萧天宇来说不过是被人诟病几日。日子长了，也不会有几个人敢提及。
可她的姑娘们还等着人医治。
凌云深吸一口气，半是责怪半是感激地白了萧天宇一眼，对他极轻地哼了个鼻音。
她冷冷的看向大夫们，肃声问道：“所以现在，女军的伤，治得还是不治得?会不会侮辱了你们的祖宗？”
带头的大夫被打得没气说话，但趴在地上的大夫立刻有人喊了一声：“治得，治得，必须得治。”
那人也没管这会儿还没有人下令让他们起来，自己就连磕了几头，爬起来就往伤员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刚才就想治来着，是陈大夫不让，我要救人，不怕祖宗怪罪！”
“呵呵……”凌云冷笑，没说别的，只是略一侧身。
见她不再追究，大夫们便都磕了头，谢了恩，爬起来去给姑娘们治伤。
大夫们原先赌的是最终她们最终要离开，只要齐心，凌云便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也知道一个女人，再厉害又如何？他们是大夫，敢动他们，那所有人都活不成。
可如今，王爷发了话，若他们真敢继续拿桥，脑袋可就真的落地。试问谁不怕死？再说，治个伤而已，哪里就真的丢人了？
嫌弃的，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罢了。
凌云看着小七安排着将伤员先抬进暖和的房间，无比感慨地轻叹一声：“女人把你们生出来，把你们养大，你们却说女人侮辱了门风。唉…这样的人，只配断子绝孙。”
“这些男人，若没了女人，只怕你们全都得饿死。”
她只是联想到一些东西自言自语的一声叹息，却让萧天宇心头一动。
他的母亲，他从来没有对奴仆说过一句重话的母亲，他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一定也和云儿一样善良。
萧天宇沉默些许，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听凌云说道：“小全子，赶紧将王爷送回去，这里风大。”
——呵，嘴上不原谅我，不也还是心里记挂着我！萧天宇心里一阵得意，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个弧度。
“慢着，”萧天宇一抬手，制止了要上前扶他的小全子，他捏了捏凌云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道：“贺大人。”
“下官在。”
“我想问问，你刚才那句‘大夫们没说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让贺家宝一个武将顿时冷汗涔涔，他弯着腰，头也不敢抬：“我，我，大夫们说，她们…不是女军…”
他想辩解，可是却说不下去。他当然知道大夫们说的她们，包括了女军。
萧天宇睨了贺家宝一眼，道：“红姑，带上你的人，将全城的女人都带到衙门来。”
红姑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凌云。凌云同样不知道萧天宇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毫不犹豫地对红姑点点头。
红姑领命转身，萧天宇加重了语气道：“我说的，是所有女人！包括城守大人的夫人，还有府里的丫鬟。”
没有人知道萧天宇想做什么，反正也没有人敢开口问。
萧天宇余光里看到凌云狐疑的目光，他咬着牙不动声色地轻声道：“相信我。”
乌苏城百姓本就不到一万人，连年战乱女人被掳走，或各种原因死去，整个城里抓下来，老老小小才不到两千女人。
贺家宝看着一地瑟瑟发抖的女人不知所措。
结果萧天宇啥也不解释，只道：“这些日子，让她们都在这里，不许回家。家里人愿意拿吃的来，记得名字，留下东西便可离开。”
女人们一向无力与任何力量抗争，没听说要把自己怎么样，只是不能回家，便渐渐停了哭声。
一连三日，萧天宇不回答任何问题。
而女人们被红姑安排着去照顾伤员，每日管饭。除了不能出军营其他什么都好，不打不骂，并且告诉她们，几日后便可回家。女人们便也不吵不闹。
到了第六日，贺家宝吃不消了。这家里没有女人，没有丫鬟直接乱成一团。而这城守衙门的粮食也有限，可不能放着这样吃。
而城守衙门外，同样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他们也都是因为家里无人照料，有的甚至饭也吃不上，来城守衙门求放人的。
城守衙门外堵得水泄不通，比菜市场还吵。
小院大门紧闭，萧天宇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得意地对凌云道：“我说了，他们会来求我的。看吧，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