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领命而去，凌云的目光久久停在萧天宇身上，没有任何掩饰地探究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眼底的崇拜被萧天宇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如今的凌云是真心实意地佩服着萧天宇。她是一个来自己后世的灵魂，脑子装着的知识自认为远比萧天宇多。
可今天萧天宇这廖廖几句便知道，她脑子里的东西并不比一个古人多多少。
小七不在，萧天宇便自在很多。他含笑与凌云对视，眼里全是爱慕。自家媳妇儿，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半晌，萧天宇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又带着几分与她心意相通的得意道：“云儿，自那日你让玉宝去街上买孩童玩耍的风车时，我便猜到你要做什么。”
凌云眉毛一挑，萧天宇急忙摆手，“我可没监视你，你忘了？你打发她出去给我抓药的时候说的。”
凌云这才想起那日并没有避开萧天宇，只是当时她也没想到萧天宇会如此注意细节。
“我来，真的想要助你一臂之力。”萧天宇诚恳道：“省得那个白小七总在后面给我翻白眼，嫌弃我不能上战场。
看着萧天宇撇嘴，凌云失笑：“呵，你啊，一个王爷，怎么还跟一个侍卫计较？”
“哼，我可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才不要被他比下去。”萧天宇一抬下巴，高傲地说。说完，他的眼神倏地一收，再也没有一点争宠的意味。
萧天宇的语气随着眼神一转，笃定地道“你这几日，目光巡过的方位，藏在袖底指尖划动的轨迹，皆在计算风速，方位，云速等，是，也不是？”
凌云缓慢地点着头，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他接着分析。
萧天宇抬手，指向乌苏河的东南方向，灰蒙蒙的暮色里，隐约可见一道山峦轮廓。
“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何打算，但我可以先讲讲我的想法。”说起正事，萧天宇表现出了他博学和严谨的一面，是凌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都说男人认真做事业时最性感，此刻的凌云同样被这个认真和她分析问题的男人给迷住了。
凌云盯着他 ，原本探究的目光不知不觉化为了专注的聆听。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前倾，神色跟着萧天宇的阐述也越来越认真，内心的震动与认可掩饰不住地全然浮在脸上。
萧天宇在眼神里看到了她内心的变化，被肯定的感觉让他信心倍增，说得也越来越流畅。
“雾散之时，东南风起，正可将我军的踪迹与声响送往西北方向，此乃…火攻的最佳时机。”
凌云眼睛一亮：“火攻！”
她心中那个计划，此刻从萧天宇这一通无比清晰的逻辑，引经据典的表述里又得到了新的启发。
这个男人，他的确手无缚鸡之力，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自己最重要的保护和支持。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是众人眼里，需要藏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而是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翱翔于长空的雄鹰！
他不但可以保护自己，还能够引领自己发现一片天地。
凌云深吸一口气，冰凉凛冽的夜风从喉咙一直凉到胸腔，她忽然勾起一个释然的笑，这笑里还有强者之间顶峰相见的畅快。
“天宇，”
凌云转过身，正对着他，眼中那种哄小孩子的迁就完全消失。她的语气已换上了对合作者的真诚，信众对神明的崇拜，是棋逢对手 的郑重：
“天宇，我原来的计划里没有火攻，但现在有了。”
凌云如对待战友一般，重重的在左胸前拍了一下，“本来只打算收他五千人，这下，我有把握让拓跋图鲁这一万人有来无回！”
萧天宇神情微滞，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凌云这一下正好拍在他的箭伤上，才愈合不久的伤口被拍得裂开一般的痛。
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但眉宇间却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不和谐的情绪。可此刻的凌云正处在计划得到升华的兴奋状态里，这一闪而过的神色竟然被她忽略了。
得到了所爱之人的认可，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是吗？我的想法对你真的有用？”
萧天宇激动地问，原本他说出这些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现在听凌云这样说，也忘了身体的不适跟着凌云兴奋起来。
“对，你的想法对我很有用，我这就安排下去。”凌云说着转身便要走。
萧天宇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哎，你得先告诉我计划呀！”
“不不不，军事机密，对谁都一视同仁！”凌云一甩手，走啦！
看着她自信而去的身影，萧天宇眼里涌上眼泪。那是欣赏，是喜爱，是宠溺，更是被她刚才拍到旧伤的疼痛。
直到凌云的背影消失，萧天宇强撑的力气才骤然松懈，身子一下子软倒在城墙上，痛哼一声：“唉哟……”
萧天宇咬着牙缓了缓，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气无力地叫：“来人…呵…扶本王，回去。”
天色渐暗，小七已回来，正与凌云，贺家宝，还有女军的红姑，崔三娘等人在贺家宝的书房里议事。
肖儿来到城守衙门，守门的士兵一见到她脸上就堆起了笑：“肖儿姑娘，来接将军吃晚饭？”
肖儿微笑点头，浅浅对士兵一福：“嗯，将军回来府衙了吗？”
“中午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跟贺大人他们进了书房，到现在也没有出来。”稍顿他又道：“送饭的敲门也没人开，没人敢打扰。”
“哦哦，那我等着便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肖儿才见书房门打开，走出来的人个个面色都十分凝重，脚步匆匆。她正欲上前，却见凌云已看向自己这边。
“告诉大夫人，今日便不回去吃晚饭了。”
一句话说完，凌云在肖儿眼里只剩下一个翻飞的袍角，还有随着她的步子甩起的剑穗。
回到小院，杨婉清正站在正堂门边，一见到是肖儿独自回来，便紧张问道：“怎么，将军没回来？”
肖儿摇摇头，一脸担心：“大概……就要出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