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冲出小院,一头扎进寒冷的夜风里,跑出去好几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莫非就是人人都想要的‘齐人之福’?还是真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了的!
她一边大步流星往城守衙门走,一边拍着胸口。那样子根本就不是刚从家里出来,而是从龙潭虎穴逃出来。
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热情如火,还有一个沉默是金的在边上扇冷风……我这是来打挛鞮的?我这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个修罗场啊!
明明是个女儿身,怎么这会儿倒像个周旋在三个……不,两个…好吧,还是三个佳人之间的,渣男?
念头闪过,凌云脚步骤然一停,极快的脚步让她的身体猛然向前一扑才站稳。等等——渣男?!
可不就是嘛,享受着杨婉清的温柔;舍不得萧天宇的宠爱;因为小七的无限容忍,也不肯给小七一个明确的拒绝……
明知道三个人都在暗里争风吃醋,费尽心机,却没有勇气做出回应。还……唉,可这种被捧在手心里在乎,被需要的感觉,可真的好好啊!
“呸,呸,呸!”凌云站在城守衙门门口,一连呸了三声。直把门口站岗的侍卫吓得悄悄侧移了好几步,试图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凌云的眼角捕捉到侍卫悄悄移动的动作,立刻收回表情,正色道:“想到个事,贺家宝还在吧?”
侍卫茫然地点了点头,赶紧帮她把门推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凌云一边走一边摇头,暗骂着自己:“凌云,你疯了吧,清醒点吧!现在怎么想这种危险的东西!”
“拓跋图鲁还在对岸等着呢!那一百多个姑娘还等着你去救呢!”
“完了完了,”凌云感觉绝望,“自己那么讨厌渣男,可……这当渣男的感觉,怎么他妈的,这么爽!?”
她猛地甩甩头,忽的又转身跑出城守衙门,往城墙上去。
夜风凛冽,却吹不凉凌云心头那一阵燥热。她逃一样的冲上乌苏城的城头,站在猎猎作响的大旗旁,远望火光隐现的挛鞮大营,心头的思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天际那弯冰冷的月,无声地映照她有些许狼狈,又透着轻快的身影。也照着掳走一百多个姑娘的挛鞮大营。
第二日,斥候被放了出去。
第三日,凌云想要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回来。心里那个计划成了形。
大战在即,乌苏城里包括百姓都莫名的少了很多笑容,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凌云整整在城门上坐了四天,一直看着一个小孩的风车,和天上飘来飘去的云朵。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她在想什么。
小七永远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萧天宇一直坐在她身边,一会儿掖下袍子,一会儿递上热茶。而杨婉清,则安静送着午饭,还有晚饭后准备淋浴的热水。
在凌云拧着眉头沉思的这几日里,三个人的明争暗斗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默契的配合。
终于,萧天宇捕捉到凌云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知道——时候到了。
萧天宇再次靠近凌云,拢了拢她被风拂乱的发丝。他没有如这几日一般递上热茶,而是轻轻捏了下她的耳珠,便走近垛口。
风口上,他的衣袍被吹得鼓起来。
“今夜星子晦暗,云层低,风里水汽重,”萧天宇的声音不高,凌云与小七都能听清,“过了丑时便会起雾,至寅时末刻,大雾必至。”
凌云长睫一颤,视线立刻转到萧天宇的脸上。发亮的眼神掩不住内心的震动。
这几日,她观云,测风,记录,反复推演……她在做什么,就连小七也不曾提过。
而萧天宇,他怎么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意?不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观察得比自己还要精细。时机算得比她更要准确。
萧天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平稳的自顾自说着:“《淮南子,天文训》有云,‘昼雾晴,夜雾雨’。”
“今夜之雾,乃地气上腾,遇天星隐曜之寒所凝……”
他顿了顿,慢慢将目光转到凌云脸上:“挛鞮人逐水草而居,最不喜此等大雾天,雾起时弓弦受潮,骑兵更成睁眼盲马。”
“此时若有一支奇兵,无需多,三五百精锐借雾色潜行至营寨……”
萧天宇神秘兮兮地冲着凌云一笑,道:“与潜入之女军响应……”恰到此时,萧天宇闭口目不转睛直视着凌云,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求夸奖的弧度。
凌云大惊,女军潜入之事,只有执行任务的几人知道,萧天宇怎么会?凌云眼神骤然凌厉,一把揪住萧天宇的领口:“说,你怎么知道!”
她的语气全然没有好奇,没有一丝对自己人的宽容,而是凶狠地,还带着些杀意。
萧天宇虽说知道这话出口会引她疑心,却没想到她对自己变脸也如此之快,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恐。
他慌忙拍拍凌云的手:“松开,你掐着我,怎么说?”就这短短片刻,他的脸色已经被凌云掐着泛起了红来。
凌云方才发觉自己动作过大,松开了手。也是,大晋是他萧家的,就算怀疑萧天阳也不应该怀疑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必须靠萧天赐护佑的弱质王爷身上。
“哼。”萧天宇发出一声带着委屈的轻哼,搓了搓脖子才道:“你以为我真的啥也不懂?这几日我也到军营走过,发现女军里少了一些面孔…”
才说一半,就看到凌云狐疑的眼神又透出些狠意来,萧天宇赶忙打住话头,先解释道:“哎哎,别急着发火,听我说完。”
“我不能认全你女军里的人,但我记得她们的脸,”萧天宇的眼神得意地一瞟小七,继续对凌云说道:“莫非,你不知道我有过目不忘之才?”
是了,萧天宇曾说过,洛神赋他便只看过一次。那些生涩拗口的文字他能过目不忘,何况几个活生生的人脸。
凌云暗暗松了口气,也暗自责怪自己对萧天宇不够信任。
“况且,少时在宫中,除了四书五经,天文地理也都是要学的。只是当时我没想到,这些星象杂学,天文志异,如今还能帮得上云儿。”
他的语气里颇为自得,眼角不停瞟向小七。
小七目不斜视,牙齿却磨得硌硌的响——就显摆吧你,有本事打起来的时候你别躲在后面。
“小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将军下令便可将剩下的部分完成。”
“好,”凌云目光箭一样射向挛鞮大营,夜风将披风撩得上下翻飞:“拓跋图鲁,老娘便是你惹不起的天神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