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做的一切，都与这些道理背道而驰。
“皇后她知道吗？”李慕狸开口，声音依旧清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萧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松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她不知道。她以为我娶她是真心实意，以为我们会相敬如宾，共度一生。”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她？”李慕狸追问，“她是你的妻子，你娶了她，却要送我走，承诺三年后废了她，这对她公平吗？”
萧澈的脸色沉了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才伸手将她重新抱进怀里，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却又刻意放柔：“婉仪，你怎么会替她说话？她是我们爱情的阻碍，是逼我娶她的罪魁祸首。若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这样分离。”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用心疼她，她嫁给我，得到了皇后的尊荣，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补偿。你只要心疼我们，心疼我们这段被阻拦的爱情就好。”
说着，萧澈的眼眶红了，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李慕狸的皮毛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我真的好爱你，婉仪。若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宁愿放弃这个皇位，也不会娶一个不爱的人。”
李慕狸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的泪水，心里却越来越迷惑，越来越清醒。
爱？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为了所谓的“保护”，就能欺骗另一个女人的感情，让她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为了所谓的“爱情”，就能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将自己的自私包装成无奈？
这和他曾经教她的“尊重”“真诚”，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想起自己刚化为人身时，他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起他带她游览御花园，告诉她“做人要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想起他陪她下棋，告诉她“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光明磊落，不耍手段”。
可现在，他却在用自己教她的道理，做着与之相悖的事情。
李慕狸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在锦垫上。她抬起头，看着萧澈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深情”与“无奈”，心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怀疑。
她真的和他之间有爱情吗？
若是有，这份爱情为何要建立在欺骗与伤害之上？若是有，他为何不能坚守自己教给她的道理？
李慕狸想起自己还是一只狐狸时，在山林中遇到受伤的小动物，会毫不犹豫地分享自己的食物；想起自己化为人身后，看到宫女被欺负，会悄悄出手相助。她一直以为，做人就该这样，真诚、善良、尊重他人，哪怕不能得到想要的，也不能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去换取。
若是换做她，若是真的深爱一个人，就算被逼无奈不能娶他，也绝不会娶另一个不爱的人，让她陷入无爱的婚姻；就算真的要娶，也绝不会用“保护”为借口，去欺骗、去伤害，让她成为自己爱情的垫脚石。
这不是爱，这是自私。这不是保护，这是伤害。
这更不是她在萧澈身上学到的做人的道理。
李慕狸看着萧澈，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疏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教她读书写字、温柔宠溺的萧澈，可他又变成了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虚伪自私的帝王。
或许，从他登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那个能给她温暖与陪伴的萧澈了。江山社稷，权力地位，早已磨平了他曾经的纯粹，只剩下无尽的算计与权衡。
而她，不过是他众多权衡中的一部分，是他用来排遣寂寞、点缀生活的“宠物”，是他在权力斗争中想要保护的“软肋”，却从来不是他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挚爱”。
“陛下，”李慕狸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教过我，做人要真诚，要尊重他人，要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澈愣住了，看着她清澈却疏离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慌乱：“婉仪，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慕狸的目光坚定，“若是真的爱一个人，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若是真的想保护一个人，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你所谓的爱情，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你的自私与借口。”
“你教我的道理，我一直记着。可你自己，却早就忘了。”
说完这句话，李慕狸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眩晕感再次袭来。她知道，这个梦境，又要结束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萧澈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似乎从未想过，这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满心依赖的狐狸，会说出这样的话。
“呼——”
李慕狸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还停留在梦境最后的情绪里，心中满是复杂与清明。
茅庐里，淡紫色的香料已经燃尽，空气中只剩下一丝淡淡的余韵。墨尘坐在对面，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第三个梦境，结束了。”墨尘的声音平静，“现在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李慕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看着墨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明白了，真正的爱，从来不是自私的占有，不是虚伪的欺骗，更不是建立在伤害他人之上的‘保护’。”
“萧澈或许对那只狐狸有过真心，可这份真心，终究抵不过他的权力欲与自私。他教给狐狸做人的道理，自己却背道而驰。这样的爱，不是救赎，而是枷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只狐狸最后的怀疑，也是我的想法。无论多么深爱，无论多么无奈，都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不能放弃自己坚守的道理。尊重他人，真诚待人，这才是做人最根本的准则，也是爱情最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