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宣从差役那里拿到了黄将军的回信，信中对他表示了感谢，其余则是描述了下目前的情况。
而林璟宣也从中读懂了，这次失利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在于他们的火炮不如荷兰，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人家。
那要怎么样才能改善他们的火炮呢，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林璟宣开始回想前世的记忆，在前世他虽然不喜理工，但到底还是理科生，大学也是理科，只不过当时学的时候有点痛苦罢了。
从书房柜子里拿出之前收集到的船只资料，又开始重新翻看起来，同时在脑海中不住的回想前世所学的知识。
“阻力系数……”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划出看不见的曲线，“弹道抛物线……不只是仰角……”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璟宣只来得及抓住其中的一点。他忽然想起上月视察福州火药局时，那个老匠人嘟囔的话：“大人，咱这炮子，十颗里倒有三颗刚出膛就乱飘，跟喝醉了似的。”
“气动外形。”四个字脱口而出。前世那些关于空气阻力的论文摘要，此刻突然有了具体的指向—这个时代的实心炮弹，只是粗糙的球形铁坨。
他抓过一张纸，飞速勾勒：不是圆球，而是拉长的卵形头部，尾部甚至尝试画出隐约的船尾状收束。“减小头部激波阻力……增加稳定性……”。
此时的林璟宣很是兴奋，不过画完之后又详细看了好几遍。这样的铸造精度，以当下的技术可能吗？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他想起城中那些用失蜡法铸造钟鼎的作坊，还有闽江边水力驱动的锻锤。
“也许……可以先做模具，用半失蜡法批量浇筑。”他自言自语，“然后用水力旋床做初步打磨？”
林璟宣压下心中的激动，将今日的收获都写在了纸上，随即将其放入了带有锁的木匣子中，然后吹灭灯离开了书房。
他的想法能不能行，还得明日去找几个人验证才行，虽然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此时的林璟宣不由得有些后悔，要是早些时候想起来就好了。
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将前尘往事埋在心底，不愿意去回想前世的痛苦，因为在这里他生活的很好很幸福，有和善的家人，有相爱的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这些都使得他不愿去回想前世。
如今想起，他好像真的忽略了前世所学的理工知识，更是在四书五经的圈子里打转，看来以后还得将想起来的记录下来才是。
第二日林璟宣便将姜力叫了进来，递给他昨日画的东西，姜力看着手上的纸张，“大人，您画的是炮弹？”这可是姜力想都没有想过的，他一直以为东家是个文人虽然懂的多，但制作武器之类的应该不行，没想到今日就让他大开眼界了。
大人的脑袋果然和他们长得不一样，这也太灵光了，姜力不由得对眼前人的敬佩又加重几分。
“这是本官昨日翻阅书籍查到的，你找几个人试试看可不可行，记住，图纸不要外传”，看着大人严肃的神色，姜力自然知道这很重要，于是连忙保证。
“请大人放心”。
对于自己的护卫林璟宣自然是放心的，这可是皇家的优秀员工，摆摆手让人退了下去。
姜力退了下去，想来制作这个需要的时间得几天，林璟宣依旧是兢兢业业的处理着府衙中的公务，打工人果然不容易啊。
到了散值的时间，林璟宣回后院用完饭食之后依旧是进了书房，既然能想起一些前世的知识，说不定再仔细想想还能有其他收获呢。
唐漓知道自己的夫君肯定是因为前几日水军失利的事情而忧心，于是也没有打扰，两个孩子虽然想和父亲亲近亲近，但也知道他们不能打扰父亲办公，于是乖乖的去写自己的功课了。
虽然学堂里面的孩子年龄普遍都不大，但已经能够理解战败这两个词了，这几日学生们下课都在讨论此事，将来要报效国家的梦想在心里扎根也越来越深，学堂的夫子见状很是欣慰，还时常跟他们讲讲如今的战事情况。
书房的烛火还算是明亮，林璟宣翻阅着关于火炮火药类的书籍，要说起自己平日里的花销，大概很大一部分就在书籍上面了，对于杂学书籍他也收集了不少，有的是从书肆买的，有的是从摆摊的人手中买的，不要以为在这里就买不到好书了。
书摊上有一部分书籍都是家里的败家子拿出来卖的，有些还是孤本呢，去年林璟宣就在通州的一个书摊前找到了好几本书籍，还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
现在手中拿的就是一本海外书籍的翻译本，随着海内外的交流增多，有人带回来外国的书籍，当然他们成朝人才济济，自是会有人将其翻译成本土语言。
这是前年他在通州港见过的阿拉伯商人带来的“希腊火”配方手抄本，里面还提到过硝石提纯的方法。
“硝石纯度影响燃速……燃速决定膛压……膛压又决定初速和射程。”，“现在的火药是粉末状，如果做成颗粒状，燃烧会不会更均匀？”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走到墙边时，目光落在悬挂的《坤舆万国全图》上。那些曲折的海岸线，突然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风洞实验照片—气流绕过障碍物形成的涡旋。
“炮弹的旋转……”他呼吸急促起来，“如果让炮弹在出膛时旋转，是不是可以像陀螺一样保持稳定？”
没有来复枪，但这个时代有膛线。广东的某些火铳上已经出现过简单的直线膛线。如果用在火炮上呢？刻蚀螺旋膛线的技术难关，和可能获得的精度提升，在他脑中疯狂权衡。
窗外的更鼓敲过三响，林璟宣知道自己该休息了，毕竟明天还有一大堆的公务等着自己处理，不过此时停止他显然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