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听见吵嚷才回过头,皱着眉呵斥。
“何丹同志!”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对,你还在这闹什么?”
何丹脸色唰地变了,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声音都在抖。
“王强!你现在竟然为了她骂我?”
“我打那红烧肉还不是替你出气?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但不领情,还要我给她低头?”
这些年的心思藏得太久,此刻一股脑地往外涌。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连远处灶台翻炒锅的声音都显得遥远。
王强的脸一下拉下来。
眼角飞快扫过周文琪的脸,见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心里莫名一空。
那种空落感来得突然,让他胸口微微发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何丹急了,看她要溜,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你给我站住!”
周文琪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你这种人最讨厌了,不安分待在家里,到处勾三搭四。”
何丹的声音充满指责。
“我告诉你,我喜欢王强哥好多年了,这次报名下乡,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块儿。”
“你别想把他抢走,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周文琪嘴角一扬,冷冷地笑了。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何丹脸上。
“关我什么事?我说了,你那个王强哥我根本瞧不上,赶紧撒手!”
何丹脸都黑了,冲着周文琪吼。、
“你还笑?有啥好笑的!”
她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理智在边缘崩裂。
“我和王强哥可是正儿八经听国家话、走正道的年轻人,你凭什么笑话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扑上去。
“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往周文琪头上抓,另一只手抡圆了准备打下去。
动作迅猛,带着泄愤的狠劲。
周文琪眼神一冷。
头轻轻一侧,躲了过去。
风带起她的发丝晃了晃。
她一向信一句话。
你不惹我,我懒得理你;你要动手,我不客气。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难判断。
谁先挑的事,谁占了理,她心里清楚得很。
周围人多嘴杂,她不惯着谁的毛病,也不会轻易退让半步。
只要没人越过那条线,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一旦有人把手伸过来,那就别怪她还手更重。
反手一个巴掌直接甩过去。
她没想着打多狠,但也没留情。
啪!
声音响得刺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整节车厢一下子没了声儿。
所有人全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盯住周文琪。
何丹傻在原地,捂着脸,又烫又疼。
她张了张嘴,呼吸有些急促。
“你你竟敢打我?”
“老娘跟你拼了!”
话音落下,身子猛地前倾。
手臂抬起,指甲几乎要划破空气。
脚还没迈开,就被王强一把拽住胳膊。
那只手钳子似的扣住她小臂。
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扯,差点绊倒。
“何丹,够了啊!别胡闹!”
何丹猛地扭头看他,声音都变了。
“你说什么?我在胡闹?”
“我都被人打了!她当众扇我耳光!”
“你没看见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你不帮我出气也就算了,还拦着我?”
王强脸色不太好看。
可眼角扫到周文琪那边,咬了咬牙,还是没松手。
他知道这事不能继续闹大。
再闹下去,谁都收不了场。
他盯着地面,眉头拧成一个结,喉咙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再多说。
周文琪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她把饭盒夹在腋下,另一只手顺手拉了拉衣领。
走到餐车,盛了饭菜,还舀了一碗热乎的大碴子粥。
身后,何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事没完!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文琪脚步没停,连背影都没回头给一下。
粥没洒,饭盒稳稳夹着,走路姿态从容。
只留下何丹一个人站在那儿跳脚。
她被王强拉着,动不了,只能干瞪眼。
等她回到餐车时,强子立马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那堆吃的。
周文琪冲他眨了下眼。
强子立刻眉开眼笑,双眼放光。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往前蹭了一步。
抢上前一步,接过饭盒,主动请缨。
“姐,吃完了我洗碗,包在我身上!”
他把两个饭盒抱在怀里,怕被别人抢走似的紧紧搂着。
说完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露姐在一旁皱眉嘀咕。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小子咋突然这么积极?”
她正忙着收拾托盘,抬头看了强子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
“上次让你帮忙擦桌子,推三阻四的,今天倒是勤快上了?”
等到饭盒打开一看。
热腾腾的米饭堆得冒尖,菜量也比平常多了近一倍。
有土豆炖鸡块,还有半块红烧肉压在底下。
她明白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又看向周文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妹子,又花钱了是吧?买这么多太破费了。”
她放下抹布,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
“你自个儿也要留点钱用,别总贴补别人。”
周文琪摆摆手,笑了笑。
“没事,强子正在长个儿,多吃点没啥。”
她把粥放到桌上,掀开盖子散热。
“再说了,也不知怎么的,最近我饭量也上来了,吃得香。”
饭才吃了两口,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原本安静下来的餐车再次骚动起来。
紧接着,何丹带着几个外车厢的人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三四个陌生人。
她一手指着周文琪,眼泪汪汪地说:“领导,我钱包丢了,一定是她拿的!”
“我刚才还摸过口袋,明明在的!就在这节车厢待了一会儿,转身就不见了!”
“里头的钱和粮票全没了,这要是找不回来,我连饭都吃不上,往后怎么活啊!”
她说着抽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领导,您可得替我主持公道!”
那个被叫作领导的男人,一身绿军装,板着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这位同志”
话没说完,露姐腾地站起来,火冒三丈。
她猛地将手拍在桌面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张口就来:“现在这世道真够乱的,先是我被冤枉拿东西,大妹子,怎么这么快又轮到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