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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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狼这一嗓子,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情都没了。

宁锦有些无奈。

她起床,看见在院子里蹦跳的宁小狼,道:“你要去哪里玩?”

“娘,我也不知道,娘带我去!”宁小狼撒娇一把好手。

是该出去走走。

困在这宅子里,只会越想越乱。

宁锦摸了摸宁小狼的脑袋:“去把奶奶和舅舅一起叫上,咱们一块去逛街。”

“好耶!”

宁小狼欢快地跑了开。

宁锦出门,叫人去准备马车。

廊下的春杏夏荷连忙行礼:“姑娘。”

“二位姑娘,给我套辆马车,我想出去。”宁锦说。

暴雨闻声赶来,闻言眼睛一亮:“姑娘要出门?去哪儿?奴才这就安排车马护卫!”

“就在城里随便逛逛,”宁锦顿了顿,“不必兴师动众,一辆普通马车,两三个随从就够了。”

“那怎么行!”暴雨急道,“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万一……”

“大总管,”宁锦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如今什么身份?不过是暂居京城的普通百姓。若出门便要前呼后拥,反倒惹眼。”

她看着暴雨:“您是宫里来的,规矩自然大。”

“可我在外头自在惯了,受不得那样约束。”

“若事事都要按宫里的规矩来,这宁府我怕是住不惯的。”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

尤其是那个加重了的“宁”字发音,再明显不过了。

暴雨何等机灵,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主子是在敲打他,莫要管得太宽。

既然顾沉墟给她的府邸是姓宁,那自然是要听宁锦办事。

他可不能搞错了!

暴雨心里一紧,脸上笑容却更盛:“姑娘说的是!是奴才想岔了!那就按姑娘说的办。”

“一辆马车,两个侍卫,再带个丫鬟伺候,您看可好?”

宁锦点头:“有劳。”

暴雨转身去安排,心下却琢磨开了。

这位宁姑娘看着温温柔柔,主意却正得很。

也是,不然怎么能和陛下闹得那么僵?

马车很快备好。

是辆青帷小车,拉车的马也寻常,看着与城里富户人家的车驾无异。

驾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普通,眼神却利。

另一侍卫骑马跟在车旁,正是昨日护送他们进京的白棉。

宁锦见了白棉,微微一怔。

白棉在马上抱拳:“姑娘,陛下吩咐,属下这几日专职护卫姑娘安全。”

暴雨暗暗惊奇。

白棉是踏羽卫的首领,又是一直跟着陛下的。

论起来亲近程度,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对于这位宁姑娘,却是实打实的尊敬。

暴雨心中微微一凛,想起来了。

宁锦和白棉他们,应该是在陛下还是摄政王府的时候就熟悉。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宁姑娘,到底和陛下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宁锦点点头,没说什么,扶着春杏的手上了车。

却听到白棉道:“宁姑娘,秋云让我替你问好。”

秋云?!

宁锦一愣,瞪大眼睛回头看过去。

白棉微微点头。

他和秋云在一起了。

宁锦眉眼一松,太好了。

“多谢。”宁锦轻声道。

既然如此,来日必有相见机会。

宋母、宋诺和宁小狼也依次上来。

车厢宽敞,坐了五人也不显拥挤。

春杏坐在车门边的小凳上,低眉顺眼。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街市的人流。

宁小狼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娘!你看!那个糖人好大!”

“娘!那边在耍猴!”

“哇!那个楼好高!”

他自小在青溪村长大,何曾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一时间看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母也看得目不暇接,嘴里喃喃:“京城……真是热闹。”

比起之前和顾沉墟一起进城,如今几人倒是活泛了许多。

宁锦笑着,目光却透过晃动的车帘,落在街景上。

五年了。

这条街似乎没什么变化。

就好像这家酒楼,她记得容青凌曾带她去过二楼雅间,说那儿的桂花酿是全京城最好的。

桂花酿。

宁锦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她已经不喝桂花酿很久了。

在青溪村,她酿过米酒,酿过果子酒,唯独不酿桂花酿。

有些味道,记得就好,不必重温。

“锦娘,”宋母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咱们这是……去哪儿逛?”

宁锦回过神,温声道:“娘想买什么,咱们就去哪儿。布料、首饰、点心,京城什么都有。”

“我、我什么都不要,”宋母忙摆手,“就是看看,看看就挺好。”

宋诺也道:“锦娘,不必破费。陛下安排得已经极周全了。”

“那怎么行,”宁锦笑道,“既来了,总要置办些东西。再说——”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

马车正经过一条岔路。往左是西市,商铺林立,最是繁华。往右……那条路清净些,两旁多是高门大户。

其中一座府邸,朱门高墙,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闪着光:

安业侯府。

京城很多地方位置都已经和当年完全两模两样。

但有些地方还是固守在原地。

宁锦的目光在那匾额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她转开眼,声音平静地继续道:“再说了,哥以后要去太医院上工,总要置办些行医的用具。”

“我听说西市有家老字号的药具店,东西极好,咱们去看看。”

宋诺还要推辞,宁小狼已经拍手:“好啊好啊!给舅舅买针!买那种长长的针!”

他比划着,宋诺失笑:“那不是针,那是针灸用的银针。”

“反正就是针嘛!”

车厢里气氛轻松起来。

宁锦也笑着,手指却慢慢收紧,握住了袖口。

她今日出门,说是随便逛逛,其实心里存了个念头。

她想看看容家。

不是还怀念和容青凌在一起的岁月。

那些青梅竹马的日子,早在谭铃雪进府的那天,就被碾得粉碎了。

他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考验”,将谭铃雪带回府,纳为妾室。

心死了,孩子也没了。

她逃离容家时,为了恶心他,将自己先前所谓练字时候的休书全都扔给了他。

但没有他的反应,倒是期待。

容青凌如今怎么样了?

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安业侯吗?

如果……如果他落魄了,她倒是想来看看落水狗是什么模样。

宁锦甚至想,会不会他在五年前就死了?不然顾沉墟也不会在重见后一字不提他这大侄子。

马车缓缓前行,离安业侯府越来越近。

宁锦的心跳,不知为何,一点点快起来。

她撩开车帘一角,装作看街景,目光却瞥向那座府邸。

朱门紧闭。

门前没有车马,没有人影,连石狮子都安静地蹲在那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宁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太安静了。

安业侯府,牌子还没摘掉呢,门房呢?洒扫的下人呢?往来拜会的客人呢?

宁锦的目光扫过门楣、屋檐、墙头。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五年前她离开时,毫无二致。

这不对。

容青凌好面子。

不可能五年了这安业侯府既未被风霜侵倒,也没光鲜亮丽。

宁锦的眉头紧紧皱着,这模样,倒像是有人刻意为此还保存着当年的模样。

当年顾沉墟和容青凌,应当并非同一路的人。

但二人毕竟有亲,顾沉墟应该不会对容青凌下死手。

在宁锦的预测里,也是有冷遇的。

可如果是被冷遇的安业侯府,又哪里有能力让一座府邸保持五年的不变?

倒是疑点重重。

需要直接去问顾沉墟吗?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娘?”宁小狼敏感地察觉她的异样,凑过来,“你不舒服吗?”

宋母和宋诺也看过来。

宁锦睁开眼,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乏。”

她看向宋诺,转移话题:“哥,等会儿到了药具店,你看看需要什么,尽管说。”

“银针、药碾、药柜……都置办齐全了,往后在太医院用着也顺手。”

宋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忧,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好。只是不必买太多,我初去,用不了那许多。”

“舅舅要当太医啦!”宁小狼兴奋地在车厢里扭来扭去,“以后我生病了,舅舅给我扎针!”

“呸呸呸,”宋母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咱们小狼健健康康的,不生病!”

众人都笑起来。

宁锦也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马车在西市口停下。

白棉在车外道:“姑娘,前面人多,马车进不去了。属下已让人去药具店通报,清出一条路来。”

“不必麻烦,”宁锦道,“走过去就是。我也好久没逛过街了。”

她扶着春杏的手下车。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路发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车马声还有说笑声混在一起,喧嚣而鲜活。

宁锦站在这片喧嚣里,却觉得有些恍惚。

五年了。

她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想的是自己绝不可能再回来。

如今不仅回来了,身边多了娘,多了哥哥,多了宁小狼。

真是有意思。

“姑娘,”春杏轻声提醒,“药具店在那边。”

宁锦回过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济世堂”三个大字,黑底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家老店。

她记得,容青凌也曾在这里订做过一套金针,说是送给他那位精通医术的姑母。

真是……走到哪儿都避不开回忆。

宁锦吸了口气,抬步朝那边走去。

济世堂店面宽敞,分前后两进。

前厅卖些寻常药材、成药,后头才是定制药具的地方。

此刻店里客人不少,有抓药的百姓,也有衣着体面、像是医馆学徒的年轻人。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着山羊须,正低头拨算盘。

见宁锦一行人进来,尤其见他们身后跟着侍卫、丫鬟,心知不是普通客人,连忙迎上来。

“贵人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要抓药,还是……”

“看看药具。”宁锦道,“我兄长是大夫,想置办一套合手的用具。”

掌柜的打量宋诺一眼,见他气质温文,确有大医风范,笑容更盛:“原来是大医,失敬失敬,后头请,小店的药具都在后头陈列,您慢慢看。”

一行人随掌柜的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后厅。

这里果然宽敞许多,靠墙是一排排多宝格,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药具。、

银针、金针、砭石、药罐……琳琅满目。

在从窗棂透入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或玉石光泽。

宋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走到一排银针前,仔细查看针身的质地,又拈起一根,对着光看针尖的锐度。

掌柜的在旁介绍:“这套银针是苏州老匠人打的,用的是上好的雪花银,柔韧度极佳,针尖细如毫发,入肤几乎无感……”

宋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宁锦对医具不懂,便在一旁随意看着。

多宝格上不光有工具,还有些精致的药材标本。

整支的人参装在琉璃瓶里,美轮美奂。

她想到了自己那支母亲留给她的金琼牡丹,最后被容青凌拿去讨谭铃雪欢心。

真是个疯子,此人。

若是真的变心,宁锦还能领会。

不过是个花心,三心二意的负心汉罢了。

她不要也就罢了。

但他说是为了他们的爱情,这就很可笑了。

简直让她恶心。

“锦娘,”宋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看这套银针怎么样?”

宁锦走过去,宋诺正将一套银针放在绒布上,针身细长,银光流转。

“我不懂这个,”她笑笑,“哥哥觉得好就好。”

“针是好针,”宋诺点头,“只是太贵重了,我初入太医院,用这样的针,未免招摇。”

掌柜的忙道:“大医此言差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套好针,于施针者如虎添翼。再说,这针看着贵重,实则是传代的东西,用上一辈子也值当。”

宁锦也道:“哥,既然合用,就买下吧。往后你在太医院,总要有些傍身的家伙,再说,这是我的心意,你莫要推辞。”

宋诺见她坚持,只好同意。

掌柜的喜笑颜开:“好嘞!贵人稍坐,小的这就让人包起来。”

他转身去吩咐伙计。

却不料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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