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墟一把抓住了宁锦的手腕。
“这都是你的真心话?”
宁锦轻声笑了下:“没有半点假话。”
顾沉墟的脸色愈加难看。
宁锦轻声道:“三宫六院,理应全都属于你了,你总不会告诉我,你爱我。”
“顾沉墟,你心知肚明,咱们俩,其实从来就没过感情。”
有的不过是顾沉墟身居高位,对于她那么一点细微的觊觎之心。
顾沉墟眉头耸动,那张英俊逼人,这几年皇位上的沉淀,以及这些时日的奔波,增添了几许风霜的脸,此刻有别样的威势。
他轻声道:“你再说一遍。”
宁锦微微启唇:“怎么就不能说了?”
“我说过……”
没给宁锦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顾沉墟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用自己的唇。
宁锦瞪大了眼睛:“你!呜……”
顾沉墟的力气极大,哪怕两天滴水未尽,也不是宁锦能抗衡的。
他们其实亲密接触很少。
而且分别已经长达五年。
但是顾沉墟吻上来的那刹那,身体似乎就复苏了久违的记忆。
宁锦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什么时候从抗拒变成了迎合。
“小宁锦,”顾沉墟脸上是志得意满,“承认吧,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顾沉墟得到的是一个巴掌。
宁锦承认了,承认了自己还喜欢顾沉墟,但是她非常直接地道:“我是女人,遇到殿下这样出色的男人,有欲望,会沉溺很正常。”
“但我有理智,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也知道什么是欲望,什么又是爱情。”
“我对殿下没有爱情。”宁锦很轻的说。
顾沉墟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宁锦心中冒出来个“果然如此”的想法。
顾沉墟这样的人,总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的。
宁锦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后面响起来了摔倒的动静。
宁锦扭头一看,发现顾沉墟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急急忙忙地上前,蹲下身子一看,发现他是在发烧,这几日滴水未尽,很明显撑不住了。
宁锦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容颜,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片刻。
她终于放下了多日来的紧张和戒备。
轻轻地,几不可察地抚过他的眉眼。
“为什么还要来?”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安宁?”
在里面等了一会儿不见宁锦进来,宋诺进门,发现了宁锦在门口,而顾沉墟已经昏迷倒在了递上。
宁锦轻声道:“哥哥,他晕倒了。”
宋诺沉默一瞬:“弄到屋子里来吧,他身上有伤,而且,帮了我们许多,总不能见死不救。”
宁锦知道,点头。
顾沉墟的身上很脏。
宁锦打来清水,拧干布巾,仔细擦拭他脸上的尘土和血迹。
但顾沉墟醒来的时候,宁锦已收拾好所有心情。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里。
土墙、木梁、粗布被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撑起身子,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轻咳几声。
“醒了?”
宁锦坐在桌旁,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正小口喝着什么。
顾沉墟环顾四周:“这是?”
“陛下,说清楚吧。”宁锦没有接他的话。
顾沉墟沉默不语。
“说啊!”宁锦突然提高声音,“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命?还是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取乐?”
“我们两个当年就已经两清了。”
“如果一定要算,”顾沉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小狼怎么算?”
宁锦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后退两步,眼神冰冷如霜:“顾沉墟,如果你要抢我的孩子,那你就从我的尸体上面踩踏过去。”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雀在叽叽喳喳。
良久,宁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怎么才能离开?”
顾沉墟看着她,缓缓道:“我不会走。”
“你——”
“自从那天心爱的女人伤了我,”顾沉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再也碰不了别人。”
“太医说,是心结。五年了,我没有子嗣,朝中大臣日日上奏要我选秀纳妃,可我对着那些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宁锦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没有孩子继承家业,顾家的江山总不能旁落。”
顾沉墟坐直身体,尽管面色苍白,帝王的气势却自然流露: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这样吧,我们定个约定: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留在这里,和小狼相处。一个月后,让小狼自己选择。”
“如果他选你,我走,从此不再打扰你们母子。如果他选我,你们就和我一起回京。”
宁锦被他的无赖行径惊呆了:“你、你简直——”
“无耻?”顾沉墟替她说完,居然笑了笑,“宁锦,这五年我学会了,想要的东西,就不能放手,皇位如此,你也如此。”
“我不会同意的!”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顾沉墟平静地看着她:“否则,我会用我的方式留下来。”
宁锦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毫无办法。
杀他?她做不到。
赶他走?
看这男人的架势,恐怕赶不走。
报官?他就是最大的官。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院外传来了宋母和宋诺的声音。
“安宁,我们回来了!集市上可热闹了,你猜我买了什么——”
宋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沉墟抢先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伯母,在下姓顾,得宋姑娘相救,在此养伤。未来的日子恐怕要叨扰府上了,实在抱歉。”
他说得诚恳有礼,完全没有了刚才与宁锦对峙时的强势。
宋母自然知道顾沉墟身份:“使不得使不得,你还是救了我们家小狼和阿诺,安宁的恩人。”
她看向宁锦。
宁锦闭上眼。
“一个月。”宁锦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就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必须离开。”
顾沉墟眼睛一亮:“好,一言为定。”
宋诺放下东西,淡淡点头:“宋诺。”
“顾沉墟。”
顾沉墟道:“我记得宋大夫救了我,大恩必报。”
宁锦直接上前接过宋诺的东西,打断了顾沉墟的话:“买了鱼?真好,小狼最爱喝鱼汤了。”
“嗯,还买了些你爱吃的枣糕。”宋诺的声音温和,与对顾沉墟的冷淡判若两人。
顾沉墟的手在袖中握紧,面上却依然带着谦和的笑。
午饭时,气氛微妙。
宋母热情地给顾沉墟夹菜,小狼好奇地打量这个住在家里的“顾叔叔”。
宁锦沉默地吃饭,宋诺偶尔和宁锦低声交谈,完全无视顾沉墟的存在。
“顾叔叔,你以后都住在我们家吗?”小狼终于忍不住好奇,眨着和顾沉墟如出一辙的大眼睛问。
顾沉墟点头:“对。”
宁小狼高兴极了:“好耶!”
他巴拉巴拉一堆,主要说俩人打土匪的事情,最后问:“顾叔叔,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顾沉墟的心柔软下来:“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久,才找到你们。”
找?
宁小狼发觉了不对:“欸,顾叔叔你认识我们吗?”
宁锦警告地看了一眼顾沉墟。
顾沉墟道:“是。”
“那,那怎么娘亲没说过?”宁小狼惊讶。
“因为……”顾沉墟看向宁锦,“因为叔叔做错了事,让你娘亲伤心了,所以来道歉。”
小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会留下吗?”
“这要看小狼和娘亲愿不愿意让叔叔留下了。”顾沉墟柔声说。
宁锦突然放下碗筷:“小狼,吃完了就去午睡。”
小狼看看娘亲,又看看顾沉墟,乖巧地点头:“哦。”
这孩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饭后,宁锦收拾碗筷,宋诺自然地起身帮忙。
顾沉墟也想帮忙,宁锦却冷淡地说:“顾公子是客人,又是病人,去休息吧。”
“我已经好多了,可以帮忙。”
“不用。”宁锦的声音没有回旋余地。
顾沉墟只得作罢。
他看着宁锦和宋诺并肩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宋诺不知说了什么,宁锦轻轻笑了。
顾沉墟沉默,并未开口。
等到饭后,宁锦收拾好去铺子,被顾沉墟一把拦住。
“你就这么恨我?”他轻声问。
宁锦的手顿了顿:“让一让。”
“宁锦,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顾沉墟的声音低沉,“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可是宁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是不是喜欢,顾沉墟相信自己的直觉。
宁锦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累了。
“顾沉墟,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小狼平安长大。你是皇帝,你有你的江山,你的责任。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求?”
“难道,你要一个前朝臣子的夫人,去做你的妃子吗?”
宁锦笑了一声:“还是说,继续无名无分?”
“我不在乎,我要选你做皇后,天下谁人敢置喙?”
宁锦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够了!”宁锦挣脱他,后退两步,“不要再说了。顾沉墟,我们回不去了。就算我不恨你了,我们也回不去了。这五年改变了很多事,我也变了很多。”
“是因为宋诺吗?”顾沉墟问。
宁锦沉默片刻,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顾沉墟,一个月后,请你履行诺言,离开这里,再也不要来找我们。”
她转身要走,顾沉墟在她身后说:“如果一个月后,小狼选择跟我走呢?”
宁锦没有回头:“他不会的。这五年,是我陪着他长大,是我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眠,是我教他识字读书。你不过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不会选你。”
“那我们拭目以待。”
顾沉墟目光沉沉地看着宁锦离开的背影。
“一个月。”顾沉墟低声自语,“足够了。”
宁锦把他想的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宋家的草屋外,停了个悄无声息的身影。
白棉道:“陛下,您要的微臣都安排好了。”
“娘娘,一定会和您回宫。”
顾沉墟轻声笑了笑:“嗯,皇宫那边怎么样?”
“暴雨得了您的命令,已经在处理,想来应该是废王等人的手笔。”
顾沉墟谋了江山,哪怕如今四海升平,但还有的是人等不住,想着将他拉下去。
“陪他们玩玩,不着急回去。”顾沉墟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要是让他们这么简单地跑了,岂不是做了活菩萨的行径?”
做了皇帝以后,顾沉墟很少动用酷刑,也很少用什么过激的手段。
毕竟皇帝,治国要仁。
但是差点命丧黄泉,顾沉墟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做好人。
白棉懂了言下之意:“是。”
“宋家的人?”
白棉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有这些人在,成了娘娘的羁绊,而且,很明显陛下对于宋诺此人觊觎娘娘很是不愉快。
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全都给做了。
顾沉墟笑了:“把我当活阎王呢?”
“宋诺好歹救了我们的命,要是如此残忍,岂不是失了人心?未来宁锦知道,怕是也不会原谅我。”
白棉没说话。
顾沉墟终于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好生对待,宋家人过得好,宁锦才能放心离开,是不是?”
这下白棉懂了。
这一次顾沉墟要的,是宁锦心中没有丝毫挂碍,心甘情愿地和他回皇宫。
但是白棉不知道,如今俩人走到这一步,未来的路还要怎么走,才能让宁锦心甘情愿地回到顾沉墟身边。
想到顾沉墟让他做的事情,白棉心中打了个寒颤:“是。”
宁锦今日收摊收的很晚。
因为李小虎的父亲回来了。
李小虎的爹,对宁锦充满了觊觎,被宋诺赶过不少次。
宁锦没想到这次回来,他会直接乐呵呵地过来,张嘴就是:“听说你去陪山上的土匪睡了?”
这是在胡说什么?
宁锦皱眉,看着李小虎爹发疯。
“既然土匪都行,老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