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猛然惊醒,只觉头脑清明,主意已定。
结果顾青桁这一走,音信全无,整整六年没回京城一步!
可这六年里,北疆的战报却从未断过。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快马加鞭地往京城送,每一封都写满了赫赫战功:某月大破敌军主力,斩首五千;某日收复失地三百里;某战火烧狄营七昼夜,北狄单于仓皇北逃……
消息传入宫中,朝野振奋,百姓称颂。
等到第六年年初,春雪初融,边关又传来新胜,北狄终于遣使求和。
而楚砚昭再也坐不住了。
她日日翻看边报,夜夜盯着北疆地图,心里焦灼难安,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偷偷摸摸拉上了五皇子和六皇子,三人换上便装,怀里揣着干粮银两,准备溜出宫门,自己一路杀去北疆,非得亲眼见到顾青桁不可。
就在他们半夜蹑手蹑脚摸到城门口,正欲翻越矮墙出城之时,守城将领忽然策马奔来,高举黄绸圣旨,朗声宣读朝廷急讯——顾青桁得胜还朝,大军已过雁门关,正在回京路上,不日便可抵达!
这时候,楚砚昭已经十三岁了,眉眼初长,清秀如画,言行举止也渐渐有了少女的端庄模样。
皇帝见顾青桁如此能耐,战功卓着,又忠心耿耿,性情沉稳可靠,越看越喜欢,心中早已认定他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思来想去,干脆动了念头,想把楚砚昭许配给他,成就一段佳话。
于是私下与几位重臣商议,打算等楚砚昭满了十五岁,行过及笄礼之后,便择吉日办喜事,正式将两人凑成一对,既成全旧约,也稳固君臣之情。
楚音音一听这事,心里立刻慌了神。
她本就觊觎高门婚事,一心想攀一门好亲,借此稳固地位、光耀门楣。
如今听说皇上要将楚砚昭许给顾青桁,心中妒火中烧,更害怕自己会被推出去顶替和亲,远嫁苦寒之地,从此永别繁华。
偏巧那日又听几个宫人在廊下低声嘀咕,说皇上和太子早就暗中商量好了,就等着时机成熟,便安排她去北狄和亲,以换一时太平。
她急得团团转,茶饭不思,当晚就冲进了皇宫内殿,跪倒在皇帝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请皇上开恩,赐她一门婚事,给她一个安稳归宿,别让她沦落到和亲那般凄惨境地。
本来她第一个相中的,是那位才名远播的陆知行。
那人诗书满腹,品貌端正,虽出身不高,但才华横溢,若能嫁他,也算美谈一桩。
可偏偏陆知行一年进不了几次宫门,根本见不着面,连影子都难瞅一眼。
好不容易瞅准一次机会——那日恰逢皇家祭典,陆知行奉诏入宫撰写祭文。
她费尽心思设了个局,特地绕道御花园小径,故意弄湿绣鞋,佯装跌倒,盼着来一场“偶遇生情”的戏码。
可算计了半天,机关算尽,结果鸡飞蛋打,啥也没捞着。
不仅陆知行匆匆路过,头都没抬,连脚步都没停,反倒是楚砚昭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眼看穿她的伎俩,冷冷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毫不留情地讥嘲了她一顿。
更让她眼红的是,每天只要一睁眼,便能看见顾青桁守在楚砚昭身边,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话;晨光初露时,他陪她练功,手把手纠正她的动作;午后闲暇,两人又并肩走在街市上,看小贩叫卖、听孩童嬉闹,彼此之间亲亲热热,仿佛山水相依,形影不离。
他们的相处,像极了糖粘在一块儿,甜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却也苦得她心头滴血。
嫉妒烧得她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闭上眼是他们并肩的身影,睁开眼又是他们含笑的面容,日复一日,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神。
终于,那股压抑已久的怨恨冲破理智的束缚,她起了歹心——精心打扮,刻意靠近,几次三番出现在顾青桁必经的路上,借着送茶、问安之名,用眼神、语气、肢体悄然勾引他,盼着他失了分寸,做出点逾矩之事,好让她抓住把柄,毁掉他们的清白。
没成想,顾青桁冷漠如霜,目光从不曾为她停留半刻。
他连正眼都未给一个,每每见她靠近,眉头微蹙,立刻转身离去,仿佛她只是路边碍眼的尘埃。
无论她如何示好、如何挑逗,他始终如松柏挺立,纹丝不动,心门紧闭,不染纤尘。
她狗急跳墙,羞愤交加,干脆反口咬人,披头散发地冲进宫中各处厅堂,哭喊着控诉顾青桁轻薄于她,说他深夜闯入她寝殿,言语轻佻,举动无礼,竟敢欺负她一个孤苦女子!
她声泪俱下,逢人便讲,一字一句皆似凿刻入骨,搅得满宫流言四起,风声鹤唳。
消息如风般传到楚砚昭耳中,那小姑娘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攥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
她一声不吭,转身抽出床底那根寒光凛冽的剔昭锥,指尖抚过锥尖,眸中杀意翻涌——她说啥也要亲自去寻楚音音,将她的昭识一根根挑断,叫她这辈子睁眼不见天日,耳朵听不到人语,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永世不得超生!
幸好太子反应极快,察觉苗头不对,立刻入宫面圣,奏明前因后果,并以储君之权力保顾青桁清白。
他连夜拟旨,次日清晨便宣读圣谕——即刻将楚音音逐出皇宫,遣往边陲之地,和亲于二皇子。
旨意如铁,不容违抗,楚音音还未反应过来,已被禁军押送出宫门,再无翻身之机。
可谁料,二皇子本就性情冷峻,对这门强塞而来的婚事百般嫌弃,压根不愿接纳楚音音。
婚书虽已落笔,三个月后,便冷冷甩来一纸休书,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楚音音被弃如敝履,孤身一人留在北地荒城,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楚音音到了北地,水土不服,气候严寒,饮食难咽,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起初还能勉强起身,后来只能卧病在床,咳喘不断,面色青灰。
每日汤药灌进去,不过片刻便尽数吐出,胃里空荡,心也跟着空了。
大夫来了又走,摇头叹息,只说药石无昭,命数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