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桁这话问得在理。眼下局势紧迫,若有确切怀疑对象,即便无法定罪,暂时拘押也是权宜之计,至少能阻止新的悲剧发生。”
可当他转头看向二huangzi时,却见对方只是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杜姜是天乩宫的人,还是前国师首徒。咱们要是没铁证就动他,朝中那帮人还不闹翻天?”
“天乩宫乃皇家供奉之地,地位尊崇,历代国师执掌钦天监,参赞军机,门下弟子遍布朝堂。贸然抓捕其首席高徒,无异于挑战整个宫系势力,势必引发轩然大波。”
二皇子只说了这一层,还有更深的一层,他没法开口。
“前国师死得太蹊跷,暴毙于观星台,尸身无伤,却三魂七魄尽散,明显死于魂灭之术。朝廷上下早有人嘀咕,怀疑与杜姜有关,但一直查不到线索。”
“眼下太子一手提拔的江陵,到现在都镇不住同门里的几个老油条。”
这时候要是再把天乩宫搅乱了,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可是天下人瞩目的地方,是朝廷权威的象征。
一旦发生动荡,百官惶恐,百姓不安,朝局怕是要立刻起风浪,局势瞬间失控,甚至可能引发权臣争斗、边关异动。
正因如此,哪怕楚砚昭早就盯上了杜姜,太子也只能悄悄派人暗中盯着他的行踪与交际,安排眼线潜伏在周边,日夜监视其一举一动,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更头疼的是,那杜姜贼精贼精,做事滴水不漏!
心思缜密如织网,行动谨慎似走钢丝,从不留丝毫痕迹,连一丝可疑的气息都不曾泄露。
这么多天,出了那么多事——从城东命案到官员失联,再到坊间流言四起——愣是找不到他半个破绽!
既无书信往来可查,也无人证供词可用,就连最细微的蛛丝马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没证据?那就让他自己送个证据过来呗!”
楚砚昭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声音清脆如铃铛,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站在那儿晃着小胳膊,脚尖微微踮起,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浮现出稚气未脱的笑容,笑嘻嘻地望着二皇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小昭儿,凭空造证据可是罪上加罪,比瞎咬人还严重!这种事情一旦败露,不但无法扳倒对方,反而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二皇子神色凝重,语气低沉而克制,“很多事你不知道内情。早前你说过,别轻信那些看不透的人,要一视同仁地怀疑。这话啊,皇兄和我都记在心里了。”
“可你瞧,不管是先前秦越离世,还是最近陆知行出事,再算上城里丢孩子那档子事儿,桩桩件件闹得沸沸扬扬,民间议论纷纷,茶楼酒肆都传遍了。”
二皇子缓缓踱步,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警惕,“但天乩宫里却像啥都没发生一样,风平浪静,仿佛所有风波都未曾触及其中半分。这背后藏着什么猫腻?牵扯到整个朝廷的脸面,可不是小事。昭儿,这事必须慢慢来,一步踩稳了走,绝不能图快冒进,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楚砚昭听完二皇子字斟句酌的一番话,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嘴角微扬,似乎毫不在意。
她顺手伸了个懒腰,两条短短的手臂向上举起,整个人像只刚睡醒的小猫般舒展着身子。
“谁说我打算编谎话、乱泼脏水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却又藏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那你到底是想干啥?”
二皇子皱眉追问,语气中夹杂着疑惑与警惕。
“嘿嘿!二皇兄,你说我为啥对付阵法这么门清儿?”
她蹦跳着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向二皇子,脸上笑意渐浓,眼神却已变得锐利起来。
“这……”
二皇子一脸茫然,听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前后不搭调,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停顿片刻,眉头紧锁,迟疑片刻后,试探着问:
“该不会……又是大哥教的吧?”
“还真让你猜中啦!”
楚砚昭拍手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屋中,“不过大哥教我的本事多的是,琴棋书画、兵法谋略、奇门遁甲样样都有,唯独阵法我最上心,也玩得最溜!为啥呢?因为懂的花样多了,就能躺着等鱼上钩,省劲又稳妥!再说阵法这玩意儿翻来覆去,稀奇古怪,变化无穷,可有意思了!”
以前在黄泉的日子,百年如一日,漫长而寂静,仿佛时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大哥不可能总守着她,毕竟他身为冥府要职,公务繁忙,责任重大,无法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而她自己又破不开那道封印禁制,那是由上古神纹与冥河血咒交织而成的结界,层层叠叠,固若金汤。
因此,她根本出不了那个地界,只能困在这片幽暗阴冷、终年不见天光的黄泉角落里。
时间一长,实在无聊透顶,连鬼魂飘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天都是昨日的重复,没有晨曦,没有暮色,更没有四季轮转的痕迹。
寻常人家的小孩会爬上老槐树掏鸟窝,或是赤脚踩进小河沟里捞虾米摸螃蟹,玩得满身泥水也不怕。
楚砚昭虽然生在黄泉,长于冥土,却也有一颗孩子般爱玩爱闹的心。
她也差不多,不过她的玩法与众不同——不是躺在华光树那泛着微弱青芒的枝杈上晒太阳打盹,听着树叶间流淌的梵音入梦;就是搬出一堆奇形怪状的阵旗、符纸和骨铃,在空地上摆个阵法,变着花样耍弄各路误闯此地的妖魔鬼怪解闷。
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妖精、游魂野鬼,往往刚踏进边界就被她布下的幻境套住,哭爹喊娘地求饶。
黄泉之中什么邪祟没有?
怨气凝成的老妪、断首无面的将士、吞食亡魂的蚀骨虫……
正因如此,她布的阵也是五花八门,变化多端,有时是迷心幻阵,让人陷入轮回梦境;有时是拘魂锁链阵,能将邪物暂时囚禁;更有甚者,还能引动冥火,烧尽一切污秽之气。
她从不用邪道阵法去害命杀人,不屑以血祭炼术戕害无辜,那是堕入魔道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