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昭点点头,神情坦荡,毫无遮掩之意,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去过呀!怎么没去过?里头那些小倌啊,个个生得俊俏非凡,皮肤白得像新蒸的米粉糕,吹弹可破;嗓子也是细溜溜的,唱起曲来婉转动人,听着耳朵都要化了。就是身子太弱了些,站都站不稳,风一吹就摇晃,活像河岸边的芦苇秆子,真怕他们哪天一个没撑住,‘扑通’一声栽进河里,直接喂了鱼虾!”
太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
你竟然真去过?!谁……谁带你去的?!哪家大人竟如此疏忽,让你一个小姑娘误入那种龙蛇混杂之地!”
“没人带,是我自己溜达进去的!”
楚砚昭摆了摆手,眉眼弯弯,说得理所当然,“那天我追一只特别倒霉的家伙——穿黑袍、戴斗笠,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在巷子里撵了他三条街,拐弯抹角跑着跑着,冷不防一脚踏进门,嘿,热闹得很!灯红酒绿,丝竹悦耳,还有人抱着琵琶唱南曲儿,我本来还想多耍一会儿,尝块桂花糖芋苗、听段小调解闷,结果大哥哥追上来,一眼瞧见我,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我后衣领,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把我提溜走了!”
她说完,还当真冲顾青桁做了个鬼脸,鼻子一皱,眼睛一眨,脸颊鼓成个小包子,俏皮得不得了,仿佛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有趣无比。
这一番话说完,屋里三位爷心头都咯噔一下,各自有了思量。
太子暗暗心惊:这丫头看似懵懂无知,实则胆大包天,行踪诡秘,连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都敢独自闯入,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背景?
二皇子则是暗自咂舌:她不仅去过,还能毫发无损地被顾青桁带走,可见行事早有人暗中护持,绝非普通民女。
而顾青桁只是垂眸轻笑,眼底波澜不惊,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终究太过天真,不知江湖险恶,世人贪婪。
虽然没人知道楚砚昭到底是何方来头,但那一句“小仙女”,早就在他们心里扎了根,每逢她一笑一动,便似有清风拂面,昭气缭绕,让人不敢亵渎,也不敢轻慢。
只是她自己还蒙在鼓里,全然不觉周遭人心浮动。
她两手托着腮帮子,圆鼓鼓的脸蛋被手掌撑得更显娇憨可爱,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她眨巴着水昭昭的大眼睛,目光清澈见底,一个接一个地打量面前的三人,好奇中带着促狭。
“这么说,那些画舫上的姑娘都挺俊的咯?又会唱又会舞,生得也好,身段婀娜,声音软糯,要是能一块儿划船赏月,吃着瓜果点心,听听小曲儿,看灯火映水,肯定热闹得很!太子哥哥、二皇兄、大哥哥,咱们今晚就去瞧个新鲜呗?我也想去看看嘛!”
刚才还一脸阴沉、眉头紧锁的二皇子,一听这话,脸色立马转晴,嘴角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喜——这小姑娘虽胆大妄为,倒也不拘小节,有趣得紧!
“你们听听,这话说的,像不像小孩子胡闹?堂堂东宫太子、王府世子,跑去逛花船,传出去父皇不得掀了桌子?咱们仨怕是得跪满一整条金銮殿,从早到晚地磕头请罪,才压得住他那一肚子怒火!到时候,连太医都得轮班候着,生怕哪个膝盖磨破了皮,惹出大乱子来!”
“只要不打死人,往死里罚我都认!”
顾青桁难得搭腔,眉梢微挑,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透着一丝认真。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顺着话头半开玩笑地应了一句:“大不了,让我爹关我三个月禁闭,断了月俸,我也认。反正我那院子里早就清冷得能养蘑菇了,多关几天也无妨。”
“哎呀,怕啥呀,不是还有我在嘛!”
楚砚昭一甩袖子,昂起小脸,眼波流转,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得像是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响,“我可是出了名的机昭鬼,走哪儿都能全身而退!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去闹事,只是远远瞧一眼,长长见识罢了,谁能知道是我们?”
“就是因为你这个小机昭鬼在,才最容易惹祸上身!”
太子沉声打断,眉头皱得更深,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担忧,“你越是觉得自己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就越容易踩进别人设的陷阱里!上回你偷偷溜去赌坊查账本,差点被人用迷香放倒,要不是顾青桁及时赶到,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撒娇?”
“那……我们就远远看一眼,开开眼界,看完立马回府,绝不声张,也别让皇上爹知道,总行了吧?”
楚砚昭瘪着嘴,眼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轻轻颤动,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她微微仰头,望着太子,声音轻软得几乎要化在风里:“就一眼,真的,我发誓!看完我就乖乖回院子读书练字,三天不出门,行不行?太子哥哥……”
可这一回,太子没再由着她的性子来,反倒板起脸,站起身来,衣袍带起一阵微风。
他目光如炬,语气郑重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钟鼓:
“昭儿,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眼下西南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易子而食的惨剧都有传闻!朝廷连开了好几场御前议政,户部尚书急得咳血晕倒,都没理出个头绪。京城里也是暗流涌动,刺客频现,朝臣结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这个时候,我不指望你能替父皇分忧,夜夜批折子熬红了眼,但至少——别添乱子!平常调皮点没关系,可碰到底线的事,一步也不能越!否则,别说父皇不会饶你,我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楚砚昭没想到他会这么强硬,眼中的泪意猛地凝住,整个人怔了一下,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怯生生地伸手扯了扯太子的袖子,指尖微微发抖,轻轻地摇了摇,仿佛在确认这个人还是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柔纵容的哥哥。
“太子哥哥,咱们商量一下嘛……哪怕换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