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亲自扶她下轿,指尖还替她拂去了发间的雪沫,倒是别样的温柔。
“仔细些,地上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年世兰娇嗔着捶了他一下,指尖却有意无意地覆在小腹上:“王爷就是小题大做,不过是怀了四个月,哪里就娇弱成这样了。”
在廊下用精神力看到这一幕的宜修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可真是能装啊!
年世兰怀孕四个月了,太医诊脉那日,宜修也在场。
老太医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脉象沉稳有力,应该是个男胎。
胤禛当时脸上笑容亮得晃眼,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宜修分明瞧见,他转身时,指尖在袖中狠狠攥了攥,眉峰间拢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沉郁。
呵呵这就是年世兰那日日得意的宠爱,看吧,就算是没有太后的挑拨,胤禛对于年世兰的孩子,也并不是那么期待。
刚开始的一年,年世兰仗着胤禛的宠爱,几次想将手伸到掌家权之上,只是被宜修收拾了几次之后,便老实了,自此再也不敢在宜修面前太过张扬。
也是因为知道宜修这个福晋不是软柿子,不是她能随意去招惹的,故而,不敢再在宜修面前太过张狂。
而胤禛也因着宜修每次被年世兰挑衅便从他那里讨回来的做法,给弄得不敢再过分的偏宠。
嗯,至少是不会舞到宜修面前了。
当时宜修被年世兰的挑衅烦的直接给胤禛将避孕丹的药效给解了,既然你这么稀罕胤禛的宠爱,那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这么爱你了?
后来年世兰真的有孕的时候,宜修又不禁有些不忍心了,其实这年世兰自入府以来,除了头一年行事嚣张一些,后来被收拾老实后,再没在宜修跟前闹出过什么幺蛾子,更是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府里有位格格在避孕丹的药效解除后,便怀了身孕,年世兰虽然吃醋,嫉妒,但是并没有出手算计。
这点上宜修还是认可她的,最起码别家的侧福晋基本上都会想办法对福晋的孩子出手,这点年世兰就比较突出的“善良”了。
对于年世兰现在的境况,她是年羹尧的妹妹,是胤禛夺嫡路上最不能得罪的助力。
可这助力,却并不让胤禛满意。
随着年羹尧在四川展现出的治理才能和军事协调能力,在前朝很得康熙的赏识,而相对的,他在胤禛面前的态度也越来越嚣张。
经常要过问年世兰在府中的情况,言语间都是满满的威胁之意。
所以在胤禛看来,若年世兰真诞下男胎,年家定会借着这孩子,更加的嚣张和肆无忌惮,到那时,胤禛是倚重,还是制衡?
这个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况且,若年世兰真的生下了一个男孩,那到时候他的谋划成功之后,年家会不会将他拉下来,去扶持那个有着年家血脉的孩子?
毕竟现在的年羹尧就已经这么嚣张了,所以胤禛不敢赌。
他对年世兰的好,是做给年羹尧看的,是做给满府下人看的,更是做给朝堂上那些盯着雍亲王府的眼睛看的。
胤禛扶她的手温柔,眼中的关切却掺了算计。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年世兰刚坐下,就有丫鬟捧着蜜饯上来,她挑了一颗金丝蜜枣,却又皱着眉放下了:“腻得慌,王爷,我想吃城南那家的冰糖葫芦。”
胤禛笑着应允:“让小厮去买,你多穿两件衣裳,别冻着。”
宜修端起桌上的茶盏,茶雾氤氲了她的眼,遮住了她眼底的嘲讽之色。
年世兰的一些小要求,小任性,胤禛都会宠着她,纵容着她——而这份纵容,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需要年羹尧为他的夺嫡出力,却绝不需要一个流着年家血脉的儿子,来威胁到他未来的江山。
可如今看着年世兰的样子,看着胤禛眼底深藏的权衡,宜修却忽然觉得,或许,这王府里最大的变数,从来都不是朝堂上的风云,而是眼前这个怀了身孕,却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他心爱的王爷眼中“隐患”的女人。
她的孩子,若是平安降生,定会被胤禛视若珍宝?
不,宜修冷笑,那不过是年世兰的痴心妄想。
胤禛的心,冷硬如铁,在夺嫡大业面前,什么子嗣,什么情爱,都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或许,年世兰会是一把很锋利的刀,毕竟世界上任何的爱意,都无法超越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红梅上,压弯了枝头。
在年世兰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从太医那里确认了,年世兰腹中的胎儿为男孩后,胤禛便开始动手了。
他原本是想让宜修出面的,但是宜修在听到他暗示的话语后,直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根本就不接他的话茬。
胤禛也明白了宜修的态度,最后是阴沉着一张脸从正院里出去的。
在胤禛走后,剪秋小心翼翼看了眼宜修的神色道:“福晋,王爷他的意思?”
宜修嘴边挂着嘲讽的冷笑,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道:“咱们这个王爷啊,狠心着呢!”
“既想达到目的,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真是”
“来撺掇我去干坏事,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封死喽!”
就在宜修拒绝之后没多久,年世兰便小产了,而这次的替罪羊变成了那个自年世兰进府开始就一直巴结着她的王格格。
同样是一碗安胎药,而且她还是趁着年世兰身边的颂芝去给胤禛送汤水的时候,给年世兰送的安胎药。
为了能让年世兰顺利的喝下她带来的安胎药,为此她铺垫了好多天。
王格格先是每日里寻着由头往年世兰的院子跑,不时送些亲手绣的荷包,便是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腻,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将那份讨好与亲近做得滴水不漏。
反正在年世兰眼里,她就是一个上门巴结求庇护的,是个不受宠的老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