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当我吼出这两个字时,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股意志引爆。
数万将士的咆哮,汇聚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足以撼动山岳的音浪,冲天而起,撕裂了云层,让那初升的朝阳,都为之战栗。
这不再是单纯的呐喊,这是压抑了一年之久的渴望,这是对富足安宁的守护,这是对建功立业的期盼,这是对那片遥远故土的无尽思念与血海深仇!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任由这股狂潮席卷着我的身心。
我没有试图去压制它,因为我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这是一支军队,从“守”到“攻”心态转变的最终洗礼。
只有让这股气焰,燃烧到最旺,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之中,无坚不摧!
狂热的声浪,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在各级将领的约束下,渐渐平息。
但那股沸腾的战意,却如同地底的岩浆,在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里,更加汹涌地翻滚着。
他们的脸庞涨得通红,他们的呼吸粗重如牛,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如同信徒仰望着唯一的神只。
我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按。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整个校场,那最后的一丝嘈杂,也瞬间消失。数万人的巨大军阵,再一次恢复到了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之中。
从极动到极静,这种转换,带来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权威感。
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
北伐的檄文已经宣读,战略的目标已经明确。
那么,统领这支虎狼之师,踏上征途的,究竟是谁?
我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台前站立的众将。
老吴与吴班,他们身姿笔挺,面容坚毅,眼神中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与绝对的服从。
他们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稳重可靠,足以独当一面。
庞德,他咧着嘴,一脸的兴奋与不羁,手中的大刀似乎已经饥渴难耐。
他是一柄最锋利的快刀,最适合冲锋陷阵,搅乱敌阵。
马岱,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之间,却早已将所有的细节纳入心中。
他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冷静而致命。
我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带着肯定,带着赞许。
但最终,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用一种近乎燃烧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雍凉”二字的人。
那个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激动与仇恨,而紧绷如铁的人。
那个在听到“出征”二字时,泪水瞬间涌出,却又被他强行蒸发的男人。
——马超,马孟起!
当我的目光与他对视的刹那,他那如同雄狮般的身躯,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从我的眼中射出,击中了他的灵魂。
他眼中的狂热、仇恨、激动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尽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身旁的庞德,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他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孟起!主公在看你!”
马超仿佛这才从梦中惊醒。
他看到我眼中的含义,那不是询问,不是考虑,而是决定!
他那颗高傲的,从未向任何人真正低下的头颅,在这一刻,猛地垂下。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他怕那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兵队长,微微颔首。
那名身经百战、面容冷峻如山岩的亲兵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同样激动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无比庄严的姿态,从身后另一名亲兵高高捧着的,覆盖着明黄色锦缎的托盘上,请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鎏金的节杖。
节杖长约五尺,以百炼精钢为骨,外镀赤金。
杖身之上,雕刻着细密的云雷纹,象征着军令如山,迅如雷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节杖的顶端,那里盘踞着一尊怒目圆睁、咆哮欲噬的黄金虎首!
虎口大张,獠牙毕现,那双虎目,是用两颗硕大的黑色玛瑙镶嵌而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一股君临沙场、百兽辟易的王者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为此次西征,特意命军工作坊的顶级工匠,耗时三月,倾尽心血打造的
——西征主帅节杖!
它象征着,此次出征的最高军事指挥权!
见此节杖,如我亲临!
亲兵队长双手捧着这根虎首节杖,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以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单膝跪地,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整个校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屏住了。
我没有立刻去接。
我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马超的身上。
我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开口:
“马超,马孟起。”
听到我的呼唤,马超的身躯,再次剧烈地一颤。他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挣扎。
“上前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马超的嘴唇翕动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了脚步。
“哐!”“哐!”“哐!”
他那身华丽而沉重的“狮首吞云铠”,每一步,都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巨响。
仿佛不是踩在木质的高台之上,而是踏在每一个人的心跳之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他的位置,到我的面前,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但这十余步,他却仿佛走完了一生。
走过了他曾经鲜衣怒马、冠绝西凉的少年时光。
走过了他家破人亡、血染冀城的惨痛回忆。
走过了他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屈辱岁月。
走过了他在汉中,从一个桀骜不驯的降将,到一个心悦诚服的属下的心路历程。
他路过了吴班。吴班向他投来了敬佩与鼓励的目光。
他路过了老吴。老吴咧嘴一笑,无声地做了一个“干他娘的”的口型。
他路过了庞德。庞德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中,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终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距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宁死不屈、被誉为“不减吕布之勇”的神威天将军,缓缓地,收起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锋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然后,双膝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咚!”
那一声巨响,仿佛是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他单手按地,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龙骑枪。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用一种嘶哑、颤抖,却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末将,马超在此!”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这头终于愿意为我彻底收敛獠牙的西凉猛狮,心中感慨万千。
我从亲兵队长的手中,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虎首节杖。
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我能感受到,它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十万大军的性命,是雍凉百姓的希望,是我汉中基业的未来!
我手持节杖,向前一步,站到了马超的面前。
我将节杖的底端,轻轻地点在他的面前,声音变得无比庄重而肃穆。
“孟起。”
“嗯!”马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了压抑。
“此杖,为虎首节杖。持此杖者,即为我西征大军之主帅!”
“此杖,重三百六十斤。它代表的,是我身后这十万将士的性命,与他们的家人对你的托付!”
“此杖,冷如冰霜。它代表的,是雍凉之地,那数百万在战火与暴政中挣扎的百姓,对你的期盼!”
“此杖,更是我陆昭,对你马孟起全部的信任!”
说到最后四个字,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马超跪伏的身躯,猛地一抖,他紧咬着牙关,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极力压抑着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我不再多言。
我将虎首节杖,缓缓地,递向了他。
“神威天将军,马超听令!”
“末将在!”马超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决堤而出!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响彻整个校场的声音,宣布了我的最终决定:
“——西征之事,一应军务,皆由孟起决断!违令者,无论职位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轰!!!”
全场,炸裂!
如果说之前的任命还在众人的预料之中,那么最后这句“先斩后奏”,则是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马超,就是西征军中,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王!
马超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节杖,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接,却又因为颤抖,而停在了半空。
他看到的,不是权力,不是荣耀。
他看到的,是一个主公,对他这个曾经的降将、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毫无保留的、足以赌上身家性命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不再颤抖,不再犹豫。
他用一种朝圣般的姿态,稳稳地,用双手,接过了那根虎首节杖!
节杖入手,冰冷而沉重。
但马超的心,却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滚烫!
他高高地,将节杖举过头顶,对着我,也对着这十万大军,对着这朗朗乾坤,发出了他此生最沉重、最决绝的誓言:
“主公!”
“马超,在此立誓!”
“不复雍凉,不报家仇,不还雍凉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撕心裂肺,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
“——我马孟起,誓不为人!!!”
话音落下,他重重地,对着我,磕下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坚硬的甲板碰撞,发出“砰、砰、砰”的巨响,鲜血,瞬间从他的额角流下,与那滚烫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我没有阻止他。
我知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仪式。这是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的告别。
待他三头磕完,我俯下身,亲手将他扶起。
“孟起,雍凉,就交给你了。”
马超站起身,他擦干了脸上的血与泪,那双虎目之中,只剩下了狼一般的决绝与死士般的坚毅。
他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遵命!”
说罢,他猛地转身,手持虎首节杖,面向那十万大军,将其高高举起!
那尊黄金虎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真正的猛虎,在向着整个世界,发出无声的咆哮!
短暂的寂静之后,校场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热、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这一次,他们呼喊的,不再是口号,而是一个名字——
“——神威天将军!!!”
“——神威天将军!!!”
“——神威天将军!!!”
君臣际遇,在此刻,升华到了极致。
这,是我给他的信任。
也是他,还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