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点点头,嘴上应着“我会说他的”,心里却早已软成一滩水——她的齐思远,总这样,把所有的委屈和不适都自己扛着,只为了让所有人都安心。
砂锅里的牛腩还在炖着,厨房的灯光落在齐思远身上,他掀开锅盖看了眼,又往另一个锅里添了清水,准备煮个菌菇清汤。油烟味还在鼻尖萦绕,可一想到客厅里的三个人,想到怀里温软的她,想到肚子里小小的生命,那点难受,便又轻了几分。
江母本还想拉着江瑶再念叨两句,让她多盯着齐思远些,话到嘴边,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女儿半点没接话,指尖随意捻着沙发靠垫的流苏,脸上哪有半分先前委屈蔫软的模样,反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连眉梢都舒展开,半点没把方才数落齐思远的话放在心上。
这模样让江母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往日里她要是说齐思远半句不是,瑶瑶定是第一个护着,要么帮着解释他工作忙,要么直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从没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在意模样。更何况方才她还心疼女儿脸色差,可这会儿瞧着,江瑶脸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堂堂的,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柔和,竟半点不见难受。
江母顿住话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疑惑:“瑶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妈跟你说思远呢,你怎么一点不在意?方才还蔫蔫的,这会儿倒像没事人似的。”
江瑶被母亲一拍,才回过神,指尖一顿,慌忙敛了敛神色,假装又揉了揉腰,重新摆出那副倦懒的样子:“哎呀妈,我就是有点累,没力气说话,思远他本来就挺好的,你不说他我也知道盯着他吃饭。”
这话答得有些仓促,眼神还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瞟了瞟,那点小慌乱没逃过江母的眼睛。江母心思本就细,越想越觉得反常——女儿口味突然变了,不爱吃辣不爱吃油腻,方才闻着牛腩的香味也没像往日那样凑过来,还有齐思远方才那副看似恭敬却处处护着瑶瑶的样子,炒菜特意开小火,连倒杯水都先递到女儿手边,哪里是没照顾好,分明是照顾得太过细致了。
再联想到方才齐思远独自站在窗边,她原以为是生气,可这会儿想想,他当时脸色虽白,却没半分愠色,反倒像憋着什么难受,再加上瑶瑶这副护短又慌乱的模样,江母心里隐隐冒出个念头,却又不敢确定,只觉得心口突突跳,盯着江瑶的肚子看了两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江父坐在一旁,见妻女这模样,也放下报纸,皱着眉道:“怎么了?好好的又发什么愣?”
江母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又拉着江瑶的手,指尖不经意抚过她的手腕,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瑶瑶,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瞒着爸妈?要是思远欺负你了,你可别藏着,爸妈给你做主。”
江瑶被母亲问得心头发慌,手心都冒出点薄汗,生怕母亲再追问下去露馅,只能攥着母亲的手,使劲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没有呀妈,能有什么事,就是做检查累着了,歇会儿就好。”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忙捂住嘴,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检查?”江母抓住这两个字,眼睛倏地一亮,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急了些,“你做什么检查?好好的做什么检查?是哪里不舒服啊?”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解释,眼神慌乱地瞟向厨房,盼着齐思远能出来打个圆场。厨房那边,齐思远正盛着菌菇清汤,隐约听见客厅里的对话,握着汤勺的手一顿,心里也揪了起来,连忙端着汤快步走出来,生怕江瑶再被问住。
他走到客厅,笑着把汤碗搁在茶几上,适时开口打圆场:“妈,是我让瑶瑶去做的体检,她前段时间总说肠胃不舒服,我不放心,带她去做了个全面检查,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积食,医生让清淡饮食养养,方才瑶瑶口误,让您担心了。”
这话编得滴水不漏,语气自然,可江母看着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再看看江瑶泛红的耳尖,心里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哪是什么体检,怕是丫头怀孕了,两人瞒着没说呢。
江母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瑶的手,眼底的疑惑散了些,却多了点了然的温柔,嘴上顺着齐思远的话应着:“哦,原来是这样,那可得好好养着,肠胃不好可不能大意。”可心里却悄悄记着这些反常的细节,打定主意要多留点心,若是真如自己所想,那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江父没察觉妻女和女婿之间的小端倪,只点点头,拿起汤勺尝了口菌菇汤:“这汤鲜,清淡,适合瑶瑶喝,思远这点做得还不错。”
齐思远松了口气,笑着应和,悄悄走到江瑶身边,指尖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腰,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江瑶抬头看他,眼底的慌乱散了些,抿着唇偷偷笑了笑,心里暗道还好他出来得及时。
只有江母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悄无声息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不再念叨齐思远,反倒起身往厨房走:“牛腩该炖好了,我去盛出来,瑶瑶不爱吃辣,妈给你盛碗清汤的,思远也多吃点,补补力气。”
她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欢喜,半点没提方才的疑惑,只想着若是真怀了,那可得好好给丫头补补,也难怪齐思远处处护着,原来是有小外孙了。
客厅里,齐思远坐在江瑶身边,悄悄用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羽毛,江瑶靠在他肩头,听着厨房母亲盛菜的声响,还有父亲翻看报纸的轻响,心里暖融融的。
虽还没说破,可母亲那点了然的温柔,齐思远及时的护着,还有这满室的烟火气,都裹着甜甜的期待,让这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柔。
牛腩炖得软烂入味,菌菇清汤鲜醇清淡,四菜一汤摆上桌,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香味漫开。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江母先给江瑶盛了碗撇去红油的牛腩清汤,又往她碗里夹了块嫩牛腩,语气软和:“瑶瑶多吃点,补补身子,这牛腩炖了快一个钟头,烂乎得很,好消化。”
齐思远也跟着给岳父母布菜,先给江父夹了块带筋的牛腩,又给江母添了勺菌菇,动作妥帖,只是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酱料味,胃里偶尔泛点轻酸,只能捏着筷子慢慢扒拉着米饭,捡着清淡的青菜吃。
江瑶捧着碗小口喝着汤,余光瞥见齐思远只吃青菜,偶尔抿两口清汤,知道他还是受油烟味影响没胃口,心里暗暗心疼,悄悄往他碗里夹了片嫩菌菇,用口型跟他说“少吃点,不舒服就放下”。齐思远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捏起菌菇慢慢嚼着。
刚吃两口,江父放下筷子,又对着齐思远开了口,语气还是带着点说教的意味:“思远啊,不是爸说你,男人成家了,就得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瑶瑶这身子骨看着弱,你得多上点心照顾。工作忙是一回事,可吃饭睡觉这些事不能含糊,不能总让她跟着你凑活。”
他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菜:“你看今天这牛腩,还是瑶瑶她妈来做的,平时你给瑶瑶做的那些清淡菜,顶饱是顶饱,可少了点滋味,也没什么营养,女孩子家家的,得养着。”
齐思远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认真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连连应着:“爸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多学着做些滋补的,换着花样给瑶瑶做,保证让她吃好。”
江瑶在一旁听得着急,刚要帮着解释两句,就见桌下江母的脚轻轻拍了拍江父的腿,手还在桌沿下对着江父一个劲使眼色,眉梢眼角都在示意他别再说了,可江父愣是半点没察觉,只顾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继续念叨:“还有啊,你那胃也得好好养,自己身体都顾不好,怎么顾瑶瑶?平时少熬点夜,手术再急,饭也得吃,别总让瑶瑶反过来照顾你……”
江母坐在一旁,心里急得不行,又不好当众打断,只能一次次用胳膊肘碰江父,桌下的手也拍得更勤了,眼神拼命往江瑶和齐思远身上瞟,那点了然的心思全写在眼神里——这孩子分明是怀了,你还在这儿数落女婿,没看见人家处处护着、事事迁就吗?再说女婿方才那副难受模样,指不定也是跟着丫头遭罪,再念叨下去反倒显咱不懂事。
可江父天生粗线条,被江母碰了几次,只当是她嫌自己话多,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腿,低声斥了句:“你干嘛?吃饭呢瞎折腾什么。”说完又转头对着齐思远,继续苦口婆心,“爸也是为你们好,小两口过日子,细水长流,身体是本钱,你俩都得好好的……”
江母看着江父这不开窍的样子,又气又无奈,索性狠狠拍了下他的腿,压低声音咬着牙道:“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这一下拍得重,江父吃痛,皱着眉捂了捂腿,终于停下了话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江母:“你这是怎么了?我跟思远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老拦着干嘛?”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僵,齐思远连忙打圆场,笑着拿起公筷给江父夹了块牛腩:“爸,妈是心疼您,怕您说多了累着,您说得都是真心话,我都记在心里呢,以后肯定改,好好照顾瑶瑶,也好好顾着自己。”
江瑶也跟着附和,挽着江母的胳膊撒娇:“爸,思远最近可乖了,天天给我做清淡的养胃,还总提醒我休息,您就别念叨他啦,再说我这身子骨也没那么娇气。”
江母顺着女儿的话往下接,狠狠瞪了江父一眼,又对着齐思远笑:“就是,思远这孩子做得已经够好了,比你细心多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吃饭,牛腩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往江父碗里扒了一大口饭,堵上他的嘴。
江父虽心里纳闷,可看着妻女和女婿都一脸笑意,也不好再继续说,只能闷头吃饭,心里嘀咕着江母今天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一顿饭总算恢复了温馨的模样,江母时不时给江瑶夹菜,专挑那些软烂清淡的,偶尔也给齐思远夹一筷子,语气里满是温和,半点没了先前的责备。齐思远依旧吃得清淡,可看着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胃里的那点不适竟淡了不少,连带着米饭都多吃了两口。
江瑶坐在齐思远身边,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传递着暖意。齐思远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心里都暖暖的。
江父吃得香,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江母却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勾着笑,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这小两口,瞒着她呢,不过没关系,等过了三个月,这小秘密总归是要揭开的,到时候她再好好疼疼自家丫头,好好犒劳犒劳这细心的女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餐桌上,映着碗碟的微光,也映着一家人眉眼间的笑意。细碎的唠叨,悄悄的呵护,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还有满室的烟火气,都揉进了这一餐温暖的饭菜里,成了最珍贵的日常。
吃完饭,江母擦了擦嘴便起身要收拾碗筷,刚伸手碰到碗碟,齐思远就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恭敬:“妈,您坐着歇会儿,哪能让您忙活,这些我来就好,您陪爸和瑶瑶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