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忙跟上,伸手要接江母手里的菜篮:“妈,不用您忙活,我来就好,您坐着歇会儿。”
“你歇着吧,我还信不过你呢!”江母拍开他的手,进了厨房便开始择菜,江父则坐在沙发上,跟江瑶唠着家常,只是时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又叮嘱两句“让思远别总熬夜做手术,顾着点家里”。
沙发上的江瑶喝着温水,听着厨房里母亲和齐思远的对话,母亲的念叨声混着齐思远低低的应和声,还有父亲偶尔的叮嘱,一室的烟火气裹着暖意。她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方寸间的小生命,又看向厨房那个被母亲数落却依旧笑意温柔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其实这样也挺好,哪怕暂时瞒着,哪怕让齐思远受点“委屈”,可家人的牵挂、爱人的包容,都裹着甜甜的暖意,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成了最安稳的幸福。
齐思远在厨房里被江母念叨着,手里择菜的动作却半点没慢,偶尔抬眼看向客厅,见江瑶靠在沙发上,正跟江父说着话,眉眼舒展了不少,便觉得这顿数落算不得什么。
江母择着菜,见他时不时瞟向客厅,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腰:“看什么呢?好好择菜!以后多上点心照顾瑶瑶,别让我们再操心了。”
齐思远笑着点头,应了声“知道了妈”,眼底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只要他的小姑娘好好的,被岳父岳母说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江母进了厨房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翻出齐思远刚买的牛腩切块焯水,又抓了大把干辣椒、八角、桂皮下锅爆香,热油炝着香料的浓烈气味瞬间窜满整个厨房,连带着客厅里都飘着厚重的油香和辣味。江瑶孕期本就对重味敏感,窝在沙发上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却也没敢吭声,只偷偷往厨房瞟。
齐思远站在一旁,本想搭把手打下手,可那股子呛人的油烟混着重香料味一钻到鼻尖,胃里瞬间就翻江倒海起来——自打江瑶怀孕,他这妊娠伴随综合征就没断过,油烟味、重腥味碰着就犯恶心,先前炖椰子鸡那清淡的烟火气倒还好,此刻江母做重口番茄牛腩,热油爆香的瞬间,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舌根泛酸,连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可他哪敢表现半分,江父江母本就觉得他没照顾好江瑶,若是此刻露出半点不适,反倒要让老人多想,怕是还要怪他矫情、挑嘴。齐思远只能硬生生压下胃里的翻涌,指尖悄悄攥紧,指甲掐着掌心逼自己定神,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站在江母身侧帮着递碗递勺,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妈,您慢点忙活,别烫着,我来递东西就好。”
江母正忙着翻炒牛腩,大勺在铁锅里掂得作响,浓郁的酱汁裹着肉块滋滋冒油,辣味更甚,“没事没事,我做惯了的,瑶瑶打小就爱吃我做的番茄牛腩,多放料才够味。”她说着又往锅里加了勺豆瓣酱,红油瞬间浮了一层,油烟味呛得齐思远眼尾微微发红,他连忙别过脸,假装去拿案板上的葱段,深吸了口气,用葱白的清味压了压胃里的酸意,再转回头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江瑶在客厅里看得真切,见齐思远站在油烟里,嘴角挂着笑,可耳根却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得极浅,偶尔抬手扶一下橱柜,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心里瞬间揪了起来。她知道齐思远的妊娠伴随综合征犯了,那股难受劲她瞧着都心疼,可眼下父母在,又不能戳破,只能暗暗着急,时不时咳嗽两声,想让母亲少放些料,“妈,少放点辣呗,我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江母头也不抬地翻炒着:“就放了一点,不辣,牛腩配点辣才香,解腻!你这孩子,口味怎么变了?”说着又往锅里添了半勺生抽,油香更浓。齐思远连忙打圆场,接过江瑶的话:“妈,瑶瑶最近肠胃是有点弱,您少放点点料就好,她吃着舒服些。”他边说边伸手帮江母把抽油烟机开至最大,借着机器的轰鸣声,悄悄换了口气,压下那股快要涌到喉咙口的恶心。
江母虽疑惑女儿口味变了,却也听了劝,停了手不再加调料,盖上锅盖炖牛腩,转身又要炒个青菜,拿起油壶就要往锅里倒。齐思远眼疾手快地按住,笑着说:“妈,青菜我来炒吧,您歇会儿,炖牛腩够忙活了。”他怕江母再爆香调料,呛得自己难受,更怕油烟味让江瑶也跟着不舒服,索性把炒菜的活揽过来,拿起油壶只倒了薄薄一层油,开小火慢慢炒,尽量让油烟少些。
站在灶台前,小火慢炒的青菜没什么浓烈油烟,可先前那股重香料味还黏在鼻腔里,齐思远依旧觉得胃里发闷,他一手拿着锅铲慢慢翻,一手背在身后,悄悄按着胃部,指尖轻轻打圈,借着翻炒的动作掩饰着身体的不适,脸上依旧挂着笑,跟江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问着父母最近的身体状况,半点不让人看出端倪。
江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菜,见他动作细致,火开得极小,忍不住笑着说:“你这炒菜跟做实验似的,慢腾腾的,哪有这么炒青菜的?”齐思远陪笑着应:“瑶瑶爱吃软和点的,小火炒得嫩,她吃着好消化。”一句话说得江母眉眼舒展,也不再念叨他炒菜慢,只觉得这女婿是真把女儿放在心上,先前的责备也散了大半,只叮嘱他:“以后做饭都多想着点瑶瑶,她吃的清淡,你也跟着多吃点清淡的,对胃也好。”
“哎,知道了妈,以后都听您的。”齐思远连连应着,关火盛出青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那汗不是累的,是压着恶心劲憋出来的。他端着青菜往客厅走,路过江瑶身边时,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江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还有那泛白的唇色,心里又暖又疼,伸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捏,用口型跟他说“辛苦了”。
齐思远笑了笑,转身又回厨房端牛腩,浓郁的肉香裹着淡淡的辣味飘出来,江父闻着味忍不住夸赞:“还是你妈做的牛腩香,思远平时做饭太清淡,没什么味道。”
齐思远端着碗放在桌上,陪笑着应和:“爸说得是,妈做的菜最香,瑶瑶从小吃到大,最合胃口。”
只是没人看见,他放下碗的瞬间,悄悄退到客厅通风的地方,背对着众人,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那股憋了许久的恶心劲,才稍稍压下去几分。他知道,只要江瑶好好的,只要父母不疑心,这点难受,根本算不得什么。
牛腩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辣味飘满屋子,离吃饭还有会儿功夫,齐思远借着开窗散味的由头,独自站在客厅的飘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楼下。他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悄悄用掌心按了按发闷的胃,方才被油烟和重味呛出来的恶心劲还没完全散,只想多吸几口新鲜空气压一压,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半点没敢表露情绪。
江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他独自站在窗边的背影,没跟任何人搭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她本就心思敏感,想起方才自己念叨他炒菜慢、照顾瑶瑶不细心,还直言他做的菜没味道,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便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心里顿时有些忐忑,又拉不下脸直接去问,便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挨着江瑶坐下,扯了扯她的衣袖,压着声音小声问:“瑶瑶,你看思远,是不是妈刚才说他了,他心里不高兴了?独自站那儿也不说话,怪让人心里不得劲的。”
她的声音虽轻,可客厅本就不大,江父正坐在一旁翻着报纸,一字不落地听了去,顿时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脸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不高兴?他还敢不高兴?”
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江瑶下意识看了眼飘窗边的齐思远,见他似乎没听见,才暗暗松了口气,又连忙拉了拉父亲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可江父心里的火气已经上来了,根本压不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带着怒意:“我们瑶瑶跟着他,脸色差成这样,明显就是没照顾好!我说他两句怎么了?做女婿的,连媳妇都照顾不好,说两句还摆脸色,这是没把我们老两口,没把瑶瑶放在心上!”
江母也跟着皱起眉,先前的忐忑散了些,反倒添了几分认同:“你爸说得也对,就算妈刚才话说重了点,他也不该这样啊。瑶瑶,你回头可得说说他,夫妻之间哪能记这些小事,更何况他确实没把你照顾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对垒思远的不满,江瑶坐在中间,心里又急又无奈。她知道齐思远根本不是生气,是妊娠伴随综合征犯了难受,可偏偏不能说破,总不能当着父母的面说“他不是不高兴,是因为我怀孕,他闻不了油烟味犯恶心”。
她只能攥着衣角,一边偷偷瞟着窗边的齐思远,一边含糊地帮着打圆场:“没有啦爸,妈,思远他不是不高兴,他就是最近科室忙,做手术熬得累,想站那儿透透气。”
“累?谁工作不累?”江父半点不买账,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他累,难道瑶瑶就不累?他倒好,站那儿歇着,瑶瑶还蔫蔫地窝在沙发上,这像话吗?”
江母也附和着点头,伸手摸了摸江瑶的脸:“就是,你看你这脸色,比上次视频差多了,肯定是他没好好给你做吃的,净弄些清淡的没营养的,把你身子都熬虚了。”
两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注意到飘窗边的齐思远已经缓缓转过身。他其实早听见了身后的对话,胃里的闷胀还没消,却还是压下所有不适,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缓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刚倒的两杯温水,递到岳父母面前,语气依旧恭敬,半点没有不悦的样子:“爸,妈,喝点水。刚开窗看楼下有邻居遛弯,想着透透气,让你们误会了,是我考虑不周。”
他说着,又主动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动作利落又细致:“您二老说得对,这段时间确实是我没照顾好瑶瑶,科室忙起来总顾头不顾尾,让瑶瑶跟着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多上心,好好做饭,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你们操心。”
齐思远的态度太过诚恳,半点没有摆脸色的意思,江父到了嘴边的责备瞬间噎了回去,接过水杯,脸色稍缓,却还是板着脸哼了一声:“知道就好,瑶瑶是我们的心头肉,交给你,我们就盼着她好好的。”
“爸,我知道,记在心里呢。”齐思远笑着点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先递了一碗给江母,又递了一碗给江父,最后才端着一碗坐到江瑶身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别担心。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又瞧着他指尖因为捏紧水果刀而泛白的指节,心里又暖又疼,拿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齐思远张口接住,慢慢嚼着,清甜的滋味稍稍冲淡了胃里的滞涩。
江母看着齐思远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彻底散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的胳膊说:“思远,妈刚才也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念叨你,你别往心里去。”
“妈,您说的都是实话,我哪能往心里去。”齐思远笑着应着,又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牛腩炖得怎么样了,顺便再弄个清汤,瑶瑶最近爱喝清淡的。”
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江父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江瑶说:“这孩子,性子倒是不错,就是照顾人还得再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