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齐思远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她,认真地说:“江瑶,谢谢你。”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真诚,“昨晚,今天……每一次我最狼狈的时候,你都在。”
江瑶的眼睛有点发热。她低下头,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当然在。你是我老公啊。”
齐思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是你老公。”
他重新拿起勺子,主动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像是在兑现某种承诺。胃里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知道,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能多撑一会儿,再多吃一口。
江瑶看着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不是山盟海誓,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样一碗粥,一双筷子,两个人,在嘈杂的食堂里,安静地喂对方吃饭。
江瑶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目光落在齐思远苍白的脸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那个息肉……能不能让李主任帮忙做了?他是消化内科的主任,经验肯定足。”
齐思远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问过了,李主任说位置有点特殊,而且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底子虚,不适合立刻折腾。”
“那要等多久?”江瑶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焦虑,“总不能一直留着它,万一复发或者变大怎么办?”
齐思远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微凉,却很安稳:“医生说先养两个月,把胃调理好,复查的时候再看情况。到时候要是需要做,李主任说他亲自上手。”
江瑶还是皱着眉,心里的石头没完全落地:“那这两个月你可得听话,不许再熬夜做手术,不许再随便吃止疼药,饮食也得严格按着清单来。”
齐思远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好,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良性的息肉,只要调理得当,风险没那么大。你别太担心,嗯?”
江瑶抿了抿唇,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我不管,反正你得把自己当病人养着。以前你总顾着别人,现在该顾顾自己了。”
齐思远点点头,眼底的笑意里掺着暖意,他拿起勺子,主动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知道了,我的江太太。”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江瑶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心里的焦虑淡了几分,却还是默默记下——等会儿要把调理肠胃的食谱再细化一遍,一点都不能马虎。
饭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舒服。江瑶挽着齐思远的胳膊,两人慢慢踱进医院的小花园。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石板路上,落了两人满身。
齐思远走得很慢,一只手还虚虚地捂着腹部,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江瑶察觉到他的疲惫,特意放慢了步子,轻声道:“累了就歇会儿,那边有长椅。”
齐思远摇摇头,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事,走走挺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齐医生!”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他的妻子,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气色看着极好,完全不像前段时间被冠心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张大哥?”齐思远认出他,眼里的倦意散了些。
姓张的男人几步走到跟前,紧紧握住齐思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齐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天给我做手术,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他妻子也在一旁连连道谢,说着就要把水果篮塞过来。
齐思远连忙摆手:“举手之劳,这是我该做的。水果你们自己留着补身体。”
“那怎么行!”张大哥急了,“你不知道,我出院那天,好多病友都说……”
他正说着,齐思远的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疼得他眉头猛地蹙起,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松开了张大哥的手。
江瑶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扶住他,对着张大哥夫妇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张大哥夫妇这才注意到齐思远的异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满是愧疚:“哎呀,都怪我,光顾着说话,没注意齐医生你不舒服……”
“没事。”齐思远缓了缓,站直身体,强撑着露出一个笑,“你恢复得好,我就放心了。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张大哥夫妇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江瑶忍不住嗔怪:“都疼成这样了,还硬撑。”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温柔:“他们是真心道谢,我总不能冷着脸。”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两人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江瑶伸手,轻轻替他揉着胃部,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江瑶。”齐思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有你在,真好。”
江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弯起唇角,俯身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傻瓜,我会一直在。”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开。
江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身侧的人,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清隽的侧脸上。刚才他强忍着胃痛,耐心叮嘱张大哥复查事宜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齐思远是神圣的。
他不是平日里那个会向她讨止疼药、会因为胃痛蜷缩起来的脆弱男人,而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握着手术刀,在无影灯下与死神博弈的医者。他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救的是别人的命,熬的是自己的身体。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从未变过的爱意。
齐思远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江瑶摇摇头,弯起唇角,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丈夫真厉害。”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厉害什么啊,还不是要你天天操心。”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薄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在心底多年、从未褪色的爱意。
齐思远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疑惑,声音还有些沙哑:“怎么了?”
江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倦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还知道我天天操心啊?”
尾音拖得轻轻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齐思远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带着温热的暖意。他伸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知道。”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知道你每天盯着我吃饭,知道你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知道你把我的止疼药藏起来,又偷偷给我备着胃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发旋,语气里满是缱绻:“江瑶,我什么都知道。”
江瑶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掌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脊背依旧挺直,却也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知道就好。”她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硬撑了。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的,听见没?”
“听见了。”齐思远失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都听江医生的。”
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带来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阳光碎金似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过了半晌,齐思远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带着点困倦的鼻音:“瑶瑶,我有点累了。”
江瑶立刻抬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站起身:“那我们回休息室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