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正在家里悠闲地翻看交流邮件,他把身体完全陷进单人沙发,旁边还放着黑胶乡村乐。
此时计算机弹出一条提示:您关注的【konny kang的原创音乐】频道更新了一条视频。
过了一会,摩尔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腮帮。
屏幕上是康宁的新歌v,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播放量也是节节攀高。
“这小子……是真不怕被那帮老家伙套麻袋啊。”
摩尔笑骂了一句,语气却并不显责备,反而带着欣喜和满意。
还顺手柄这首歌分享给几个老朋友,留言也是得意洋洋吾徒有巨星之姿的语气。
他们这些进步派,早就看乐坛保守派不顺眼了,乡村乐保守派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力量。
几个小时前康宁发的“投降”推文,就象一颗投入粪坑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猛烈的“喷发”。
这条推文在乡村保守派看来,无疑是认怂的标志。
之前骂过康宁和泰勒的几位,在各自的电台节目和社交账号上弹冠相庆。
“看吧!他怕了!但这可不够,沾污传统的人必须血债血偿!”
于是他们得意洋洋变本加厉,挥舞着“让乡村再次伟大”的大旗,对康宁和泰勒进行了新一轮、更猛烈的口诛笔伐。
无数双眼睛盯紧了康宁——愤怒的乡村乐死忠、好奇的路人,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们。
都在等康宁如何用所谓的“传统乡村乐”来“证明自己”,等着他晚上的“投名状”。
但康宁一撅腚,摩尔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
推文他是丁点都不信,这绝对是搞事的前奏。
果不其然,晚上十点整,《parked by the ke》准时上线。
点开v,湖、皮卡、牛仔,标准到有些刻板的乡村乐常用场景:
普通的湖边,一辆普通的旧皮卡,康宁穿着新的过分的标准牛仔装。
但画质明显很普通……e,反而增加了些复古的观感。
歌曲名称出现,下方还有一排小一号的字母:向传统乡村乐致敬。
“就这?画面都这么烂。”
这是无数点进来的人的第一反应。
正要敲键盘开喷时,前奏响起,让他们的手指悬在半空
木吉他声配合鼓点响起时,不少人都愣住了。
“等等,这前奏……有点东西啊,再听听。”
“what the hell?来劲儿了!”
尤其是康宁刻意调整的乡村唱腔传出时。
“这个味?正啊!”
“这真是konny?这声带是从小泡在波本威士忌桶发育的嘛,好醇!”
康宁那带着些许沙哑颗粒感,但情感饱满的嗓音,让质疑声又弱下去几分。
这编曲,这配器,这旋律,这唱腔……
全都透出老派乡村的味道,活脱脱纳什维尔正蓝旗嘛。
纯正得让一些老乐迷下意识地跟着点头。
但歌词,越听越不对劲……
我还是把车停在湖边
【80 iles fro santafe】
距离圣塔菲八十英里
我坐在车上,停驻湖边
如果你想知道我停在哪
我就在湖边停着
就是距离圣塔菲80英里的那座胡
(下面不再加英文了)
…………
第一段主歌副歌结束,评论区陷入短暂凝滞。
前半段,歌词几乎就是将同一句话,以不同方式重复重复再重复地唱出来。
随即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笑评论和玩梗浪潮。
“哈哈哈,我人傻了,歌词还能这么写?!”
“如何用一句话撑起一首歌。”
“来来回回就一个意思:我把车停在距圣塔菲80英里的湖边。“
“这词水的理直气壮,让我想起了毕业论文。”
“所以,这个湖到底在圣塔菲的哪里?!”
“抛开歌词不谈,还挺有味,我现在只恨自己懂英文。”
最奇妙的是,这份水,恰恰符合了传统乡村乐里,那种围绕一个简单场景和故事反复吟唱的结构。
家乡的风景、一段平凡却充满等待的爱情、守在故乡圣塔菲的情绪,以及质朴到偏执的情感。
乡村乐要素拉满,味大无需多言!
而且,也开始有观众发评论,说康宁在v中的镜头从来没变过。
但敏感的人会发现,他每唱一句,光线和太阳位置都有细微变化。
“摄影师:康宁,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某中国网友)
“省钱鬼才,我奶奶拍的旅游视频都比这镜头丰富。”
“似乎有什么内函,可以再看看。”
到了第二段主歌,歌词的主谓宾开始变化,情绪似乎也有所递进,但主要内容依然没变。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座湖吗?】
【离圣塔菲有段距离】
【我现在就停在湖边坐在车上】
【我在湖边停驻】
【距离圣塔菲80英里】
【我就停在你记忆中的那座湖】
当歌曲唱到第二遍副歌时,屏幕前的听众虽然依旧吐槽康宁不断重复,但结合v里无声流逝的时间和变换的光影,加之康宁和车一直没有移动。
一种奇异的深情,竟然在单调的重复中,通过语序的变化,滋生出来。
康宁靠在车头的身影,从正午到日落西山,时间在走动,可他却未移动分毫。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守感,配上不断循环的‘parked by the ke’,竟有种跨越时间的感动。
好象在说,无论多久他都等在湖边,等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她。
但听到这的听众,都有一口老槽要吐:
“这个该死的湖,到底踏马的在圣塔菲的哪儿?”
已经开始有观众一边听歌,一边拿着尺子去翻谷歌地图了。
第二遍循环结束,bridge部分出现,歌词出现了一点变化。
【有一天,我会离开这】
【但现在我依然停滞不前】
【你知道我说的那座湖吗?】
【在圣塔菲附近,我就在那】
【我把车停好,等待着你】
【你知道我就停在湖边】
【就是距离圣塔菲一段距离的那座湖你记得吗?】
【这是我先前向你掏心掏肺的地方】
【就在圣塔菲那座湖】
最后一段结尾,将歌曲完全升华,一开始的搞事,在此刻也成为艺术。
但听完这首歌的人,情绪曲线大致都是这样的:
一遍一遍地听,却越听越觉得这首歌有味道,既有等待的痛苦,又有明快节奏带来的希望感。
“脑补一下,唱歌的人和他患阿尔茨海默症的伴侣来到当年的老地方,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们现在在哪?”
“是不是我老了?刚开始感觉很好笑,但重复这么多遍,却变成了念念不忘,很感动。“
“喜剧、感情、故事、音乐全都具备,konny这不是投降,这是眩耀!”
“歌名包含歌曲全部信息,主题明确。”
“邪修!彻底的邪修!应该把他吊在教堂谶悔!”
“这个湖到底在哪?”
在搞笑和感动中,这首歌越来越火,参与讨论的人已经不再局限音乐圈了。
有网友在检验过数百个圣塔菲不远的湖泊后,终于有人声称找到了歌曲中的湖。
一说是位于新墨西哥州的伊莎贝尔湖,距离圣塔菲市正好80英里。
也有网友说是圣克里斯托瓦尔湖,距离圣塔菲一样80英里。
两波人甚至在网上为此争吵不休。
也网友说别争了,至少距离圣塔菲八十英里有座湖、湖边有辆车,我们都记住了。
这个湖在哪,成了这首歌除吐槽外最大的谜团。
乐子人们也纷纷模仿康宁,制作各种“parked by xxx”梗图,相关讨论疯狂飙升。
“我parked by马桶,等待灵感。”
“我parked by计算机,等待bug自动修复。”
v的点击量、音乐的播放量、讨论度,也飞速蹿升。
这首搞事歌曲,在破圈效应下,当天凌晨就蹿升至b榜乡村音乐排名第十。
如果说,普通听众听完这首歌,像吃了金坷垃味巧克力。
那传统乡村乐人就截然相反,是吃了巧克力味金坷垃。
此时的传统乡村音乐圈,已陷入一片混乱。
那些之前还怒陈利弊落井下石的老派音乐人们,此刻大多沉默着。
一位之前骂过康宁和泰勒的制作人,在纳什维尔的录音室,戴着监听耳机反复播放《parked by the ke》。
“玛德,这编曲太正了,完全挑不出毛病……”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怒拍桌子。
“可这歌词…有问题又没问题,憋死我了,这道题我不会做啊!”
正当他继续听第十遍时,电话响起,是之前与他同仇敌忾的另一位音乐人。
“老兄,我听得快要吐血了,konny这个崽种一定是在嘲讽我们!一定是!”
“但我们怎么骂回去?我听了好几遍,就算这么扯的歌词都挑不出毛病,他这首歌传统的令人可怕!”
另一位当事人老比利,此刻正对着社交媒体发愁,进退两难。
他的粉丝们在他之前的推文下激烈争吵。
粉丝a:“我们错怪konny了,这是真正的乡村乐。”
粉丝b:“放屁,歌词简直在侮辱智商,konny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粉丝c:“可是…旋律真的很棒,我奶奶都说他写了首好歌。”
老比利看着评论愈发火大,想发条推文评击这首歌空洞,但打下“歌词毫无内函”几个字后停了下来。
对比康宁这首看似荒唐,其实深情且点题的歌,他响起自己几年前的热单《屋檐下的老秋千》。
好象…当时也是围绕一个秋千来回唱了三四分钟?而且情绪还不如康宁饱满。
再想起经典歌曲《500 iles away》,也是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公里来回唱…
相比于康宁不加掩饰的重复,他也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最后老杰克烦躁地删掉输入框里的字。
骂?他们怎么骂?
这首歌从乡村音乐性上,纯正得不能再纯正,乍听还会觉得象九十年代的歌曲。
甚至比他们某些人近期的作品还要“传统”。
康宁没说错,他确实用一首歌证明了他是传统乡村乐“忠诚卫道士”……至少在形式上是。
夸?更不可能!
那循环往复,来回变换主谓宾的无聊歌词,就象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作品中的陈腐保守与乏味。
来来回回就是小镇、风景、爱情、卡车、道路和啤酒,一点新意都没有。
再加之他们之前的疯狂评击,彻底把他们架在火炉上。
承认这首歌好,等于打自己的脸,而且这首歌的歌词不断提醒他们被嘲讽的事实。
否认这首歌,又找不到攻击点,恶意诽谤甚至会显得他们完全不懂音乐。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更神奇的是,一些中间派和创新派乡村音乐人,居然对康宁公开表示赞赏。
新晋乡村音乐演唱组合战前女神(唱《need you now》,乡村改良派)发文说:
“抛开争议,konny用极简的歌词和画面,营造了强烈情绪张力,故事重复但感情递进,是一种高级的创作手法。”
另一位音乐制作人评论:
“这首歌象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行业某些固守传统驻足不前的保守思维,康宁用幽默且隐晦的双关,完成了对传统的致敬与反思。”
甚至有激进的音乐人说:“我们不禁要反思,乡村音乐再不创新,是否还有继续写下去的空间。”
三天,仅仅三天。
《parked by the ke》凭借乐子人的疯狂传播,和乡村乐爱好者的支持,一路冲上b榜乡村乐前五。
与此同时,康宁的公众形象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之前他被描绘成蛊惑泰勒的“坏小子”,是别有用心的红色反动人士。
现在他变成“又整活,又专业”的奇才。
甚至在一些原本对他抱有偏见的乡村乐老粉丝群体中,也出现这样的论调:
“我们对其他‘黄皮’可能依然有意见,但康宁是例外,他真的懂我们的文化传统,他骨子里流着乡村的血。”
“没错,他虽然有点调皮,还是黄皮肤,但内核是尊重传统的,good boy。”
这种认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和清淅的歧视,哪怕得到认可也让人很不舒服。
可他们忘了,曾经的乡村乐受到黑人音乐多大的影响,就连最传统的班卓琴,也是当年的摘棉花的黑人带来的。
碧昂丝的乡村乐专辑霸榜乡村乐销量冠军,叫好又叫座。
可作为首位黑人女榜首,却被整个乡村乐圈子集体抵制,乡村电台拒播,a颁奖季连提名都没有。
一方面是乡村乐的排外,乡村流行只能二选一。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黑皮。
要不是康宁这次有理有据有实力的表现,他也不可能被部分人接受,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靠乡村乐吃饭。
如果他某天正式踏足这个圈子,别看现在有人挺他,到最后依然会遭到全力抵制。
这就是美国,这就是美国白人的乡村乐圈子。
但无论如何,康宁凭借这首歌,硬生生在白皮堡垒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美国国民度和粉丝基础继续扩大。
康宁用最正统的武器,为自己正名,还替泰勒出了一口恶气。
…………
而这首歌最大的谜团——湖在哪,在康宁发歌第二天接受采访时,也揭露谜底。
“湖啊?我瞎编的,嘻嘻,v也是在纳什维尔附近拍摄的,时间紧张嘛。”
主持又问:“那这个湖的选择有什么讲究么?为什么选了v中那个湖。”
康宁爱说实话:“离得近,人还少。“
这个答案让无数在网上争吵的网友大跌眼镜,纷纷狂骂康宁死骗子,堪称本年度最大骗局。
但他们嘴上骂着康宁,耳朵却忠诚的继续听着他的歌。
……
康宁的行动,让泰勒感动不已,但因为密集的宣传活动,两人又不得不再次分离。
“亲爱的,等我宣传回来好好陪你!”
“好,工作要紧,你也注意身体。”
一番吻别后,康宁一步三回头地回望着红了眼框的泰勒,走向候机室,返回纽约。
刚回学校,康宁就被摩尔叫到院长办公室。
“你让我省点心吧,再多得罪几次人,明年我都不好给你拉票评奖了。”
“老师,我就发了首diss歌而已……评奖?评什么奖?”
摩尔看着眼前的有些懵康宁,笑了笑,端起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
“所有有关流行音乐的各项大奖,感兴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