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钢铁厂这边,李诺他们虽然人还没走,但心已经飞了一半到机械厂去了。严总工办事雷厉风行,趁着试验成功的势头,拉着杨厂长连夜开了个生产动员会,把那套“数据驱动+经验微调”的操作法,掰开揉碎了讲给各车间主任和班组长听。
一开始还有几个老顽固梗着脖子,觉得是瞎折腾。严总工也不废话,直接把试验数据拍桌上:“瞅瞅!瞅瞅这两个班的铁水温度和成分波动!再看看以前那跟羊癫疯似的曲线!事实胜于雄辩!不乐意学的,继续凭感觉干,出了废品,扣奖金别喊冤!愿意学的,我亲自带,李诺同志留下的资料随便看,弄不懂的随时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也没人想当出头鸟。更何况,胡师傅那倔老头都闷声不响地开始照着表调整了,效果还贼拉好,这榜样力量太强。第二天白班开始,一号高炉几个关键操作岗位,都多了几张手抄的“秘籍”和眼巴巴盯着仪表、时不时对照记录的工友。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当然不是立马就成神仙了,原料该次还是次,设备该老还是老。但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最明显的就是炉况稳了。以前像匹烈马,时不时尥蹶子,现在虽然还是匹瘦马,但至少走直线了。风温风压的调整不再是大开大合、心惊肉跳,而是有预兆、有分寸的微调。铁水出来的那股子“精气神”都不一样,颜色更亮,流动性肉眼可见地变好。
到了下午出铁的时候,炼钢车间那边传来消息,用这一批铁水炼的第一炉钢,成分均匀,脱氧脱硫效果出奇地好,出炉钢水的纯净度比平时高了一截!
等钢锭冷却,送去检验室做力学性能和金相分析,结果一出来,整个检验室都炸了锅!
“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八!延伸率提高百分之五!冲击韧性我的天,提高了将近百分之十五!”检验主任拿着报告单,手都在抖,“这这都快赶上用精料时候的水平了!关键是批次稳定性!波动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厂。
杨厂长拿着那份检验报告,手也抖,不过是激动的。“好!好!太好了!”他连说了三个好,脸涨得通红,“快!把数据贴到宣传栏!让全厂工友都看看!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技术革新的成果!”
严总工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拍着李诺的肩膀(小心避开了左手):“李诺同志!你们可是给红星厂立了大功了!这套方法,一定要留下来,要推广到全厂,不,推广到全市!”
出钢质量实实在在的提升,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说服力。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之前那些还有疑虑的老师傅,看着宣传栏上贴出来的对比数据和车间里明显改善的生产状况,彻底没了话,有的甚至主动找严总工要资料学习。
红星厂上下,洋溢着一股久违的振奋劲儿。连食堂的饭菜,仿佛都香了几分。
李诺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这比单纯教会几个人修设备、看图纸,来得更直接,更痛快。知识真的能变成力量,改变看得见的生产,改善大家的生活。
但欣慰之余,紧迫感更甚。钢铁厂的初步成功,只是开始。那个还挂在炉子上的“毒刺”,机械厂那边迫在眉睫的危机,都容不得他们松懈。
“严总工,杨厂长,推广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让工友们真正理解背后的原理,活学活用,不能变成死记硬背。”李诺叮嘱道,“另外,那个装置”他看向不远处依旧被两个市管队员看守着的暗紫色盒子。
严总工脸色一肃:“放心,我已经安排了绝对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它的能量读数,一旦有异常,立刻强制断电隔离。至于拆除再等等机会,或者等你们从机械厂回来,咱们从长计议。现在硬来,容易授人以柄。”
也只能如此。李诺点点头,又对胡师傅等几位在试验中出力甚多的老师傅表示感谢。胡师傅摆摆手,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谢啥,你们把法子教给我们,是你们大气。以后有啥用得着俺们这帮老家伙的,吱声!”
简单的告别,却透着工友间最朴实的信任。
就在这时,老周安排的接应车到了。同时带来的,还有第一机械厂那边的最新消息——情况更糟了。
“秦顾问的人已经到了机械厂,初步‘诊断’结果是控制系统核心遭受‘未知能量污染’,常规手段无法修复。他们提出两套方案:一是用他们带来的‘源晶净化模块’替换烧毁的核心,但需要一定时间定制,且费用高昂;二是对整台机床进行‘源晶能量适应性升级改造’,据说能大幅提升性能,但改造周期更长,技术风险未知,而且需要将机床的控制权限和数据接口,部分开放给他们。”老周语气沉重,“机械厂的徐厂长正在犹豫,厂里几个总工分歧很大。吴主任那边又在施压,说这是解决当前困境、实现技术跨越的‘宝贵机遇’。”
典型的趁火打劫,温水煮青蛙。先用故障把你逼入绝境,再抛出看似诱人实则包藏祸心的“解决方案”,一步步侵蚀控制权。
“我们必须马上过去!”李诺不再犹豫。
三人带上必要的工具和资料,坐上车,驶离了刚刚开始焕发生机的红星钢铁厂。后视镜里,高耸的烟囱依然吐着烟,但李诺知道,那里面的火焰,已经有了一丝新的、更稳定的节奏。
车子穿过松江市杂乱又充满生机的街道,朝着城西的第一机械厂疾驰。李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左手腕的结晶传来阵阵隐痛和疲惫的搏动。连续的精神高压和能量消耗,让他的恢复速度远低于预期。
“陈雪,机械厂那台数控龙门铣的资料,路上再跟我详细说一下。特别是它的控制系统架构和可能的薄弱点。”李诺睁开眼说道。
陈雪立刻拿出平板,调出资料:“是老式的闭环数控系统,基于旧时代的工业计算机和专用运动控制卡。核心是主控板和几个轴的驱动模块。故障现象是上电后所有轴驱动器报错,主控板无法启动,自检程序卡死。现场技术员尝试更换备用板卡,同样故障,怀疑是背板总线或基础供电遭到了某种‘污染’或‘脉冲冲击’。”
她调出一张简化的系统框图:“如果是能量脉冲攻击,最可能的目标是电源滤波电路、时钟发生器和总线驱动芯片这些关键且脆弱的部分。秦顾问他们所谓的‘净化’,很可能是用他们自己的、带有后门的源晶模块替换这些部分。而‘升级改造’,恐怕就是全面植入他们的控制系统了。”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维修,而是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清除他们可能预设的‘污染’或后门,并恢复原系统功能,同时找到他们发动攻击的证据。”李诺总结,“这比修高炉难得多,是电子和信息的无声战场。”
陆铮哼了一声:“玩阴的?老子最烦这个。要不我找机会,直接把秦顾问那小子‘请’出去聊聊?”
“别打草惊蛇。”李诺摇头,“现在他们还在‘诊断’阶段,我们还有机会。到了厂里,见机行事。”
车子很快抵达第一机械厂。厂区规模和整洁度比红星厂好一些,但气氛更加凝重。门口聚集了不少焦急的工人和技术员,看到老周的车,纷纷投来期待又疑惑的目光。
徐厂长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此刻眉头紧锁的中年人,已经在办公楼前等着了。看到李诺他们下车,特别是李诺那明显有伤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快步迎上来和老周握手:“老周!你可来了!这几位就是北岭的专家?”
“徐厂长,情况紧急,客套话不多说了。这是李诺、陈雪、陆铮同志。他们在精密设备和电子系统方面,有些独到的见解。能不能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老周直入主题。
徐厂长叹了口气:“秦顾问他们的人已经在机房了,说是正在进行深度检测,不让外人打扰。吴主任也打了招呼,要‘保障专家工作环境’。你看这”
又是这一套!技术封锁!
李诺和陈雪对视一眼。
“徐厂长,机床的图纸、技术手册、以往的维修记录,这些总可以让我们先看看吧?另外,故障发生前后,厂里供电系统、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事件?比如雷击、或者别的设备异常启停?”李诺问道。
“图纸资料都有,我让人拿给你们。异常事件”徐厂长回忆着,“好像没有等等!故障发生前大概半小时,厂区东边的旧变电站那边,有人说看到有短暂的蓝紫色闪光,还听到很小的‘噼啪’声,当时以为是老旧设备放电,没在意”
蓝紫色闪光?噼啪声?李诺心中一凛。这很像是小规模、定向的能量释放特征!
“变电站离机房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两百米。”
足够了!如果是定向能量脉冲,这个距离完全可以精确打击机房内的精密电子设备!
“徐厂长,我们可能需要去变电站和机房之间的线路、以及机房周围,做一次环境能量残留检测。”陈雪立刻说道,“这或许能帮我们确定故障性质。”
徐厂长有些犹豫:“这秦顾问他们没说要做环境检测啊而且吴主任那边”
“徐厂长!”李诺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现在有两个团队在尝试解决问题。一个告诉你故障是‘未知能量污染’,方案是换上他们的模块或彻底改造。另一个,想先搞清楚污染是什么、从哪里来的。您觉得,哪种思路更像是在真正地、负责任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单纯地推销方案?”
徐厂长愣住了,看着李诺虽然年轻但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看老周,一咬牙:“好!我给你们权限!我带你们去!不过要快,秦顾问他们那边估计很快会有‘结论’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一个穿着机械厂工装、神色慌张的年轻技术员跑过来,在徐厂长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
徐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什么?秦顾问他们他们刚刚说,初步判断是控制系统核心遭受了‘不可逆的深度污染’,为了保住机床主体,建议立刻切断现有控制系统所有电源和物理连接,准备接入他们的‘备用净化控制单元’进行测试?这这岂不是等于把控制权完全交给他们了?!”
李诺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对方要动手了!而且是直接釜底抽薪,强行接管!
“徐厂长!不能让他们断电接管!”李诺急道,“一旦切断原系统连接,很多故障证据和日志可能会丢失!而且他们的‘净化单元’接上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可可他们说,不立刻处理,污染可能扩散,损坏更昂贵的机械部件”徐厂长六神无主。
“带我们去机房!现在!”李诺斩钉截铁,“或许还有办法,在不切断原系统的情况下,暂时隔离或抑制所谓的‘污染’,争取时间查明真相!”
徐厂长看着李诺,又看看远处机房的方向,终于重重一点头:“跟我来!”
一场与时间、与技术掠夺者的赛跑,在机械厂的机房里,即将打响。
而李诺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机房的前一刻,他左手腕上那枚疲惫的结晶,似乎感应到了机房内某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能量场,极其微弱地刺痛了一下。
(第四百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