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问团队灰溜溜撤走的第二天,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对李诺他们爱答不理、觉得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老师傅们,见面打招呼都带了几分客气。去食堂打饭,打菜的大婶都愿意多给半勺油汪汪的炖菜。连厂区里遇到的工友,眼神里都多了些好奇和敬佩。
原因很简单——没了那个捣乱的“稳定器”干扰,李诺团队的方案在接下来两个班次的扩大试验中,结结实实拿下了硬邦邦的好数据。
焦炭次、矿石杂、原料跟抽风似的波动,但这些在胡师傅和他徒弟们手里,配合着那份“傻瓜式”调整表,硬是把炉况给捋顺溜了。铁水温度稳稳地控制在工艺要求的上限,硅硫含量波动范围比之前缩小了将近一半!最直观的是炉渣,颜色正,流动性好,看着就让人舒坦。
两个班次下来,累计多产了十五吨合格铁水,废品率降了五个百分点!
这数据一出来,都不用严总工吆喝,整个生产科都炸了锅。几个车间主任拿着报表,手指头戳着那几个上涨的箭头,眼睛瞪得溜圆:“老严,这他妈是真的?不是算错了吧?”
“算错个屁!老子亲自盯着取样化验的!”严总工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拍着桌子,“看见没?这就是科学!数据说话!李诺同志他们这套办法,真管用!”
胡师傅嘴上不说啥,但干活时腰杆挺得倍儿直,指挥徒弟调整参数时,时不时会瞄一眼墙上贴着的调整表,嘴里嘀咕:“嗯,这灰分又上来了,得减点风温对,表上也是这么说的。”那股子别扭又服气的劲儿,看得人想笑。
杨厂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李诺的手直晃:“李诺同志!太感谢了!你们可算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这套方法,一定要在全厂推广!我这就打报告给工业局,给你们请功!”
李诺心里也松了半口气。至少,在红星厂初步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信任。但目光转向高炉上那个依旧闪着微弱紫光的“源晶稳定器”,那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玩意儿,秦顾问撤走时借口“需要专业工具和流程”,没立刻拆除,说是“暂时封存,等待上级调查”。可它明明还在低功率运行,散发着他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能量脉动。
“严总工,杨厂长,那个装置”李诺提醒。
杨厂长笑容一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唉,吴主任那边打了招呼,说这是‘重要技术资产’,在调查结论出来前,谁也不能动,还派了两个市管队的人在那边看着。我们我们也不好硬来。”
果然,对方虽然暂时退却,但埋下的钉子还在,而且用行政手段护着。
“那我们至少可以加强监控,记录它的能量辐射数据,防止意外。”陈雪提议,“同时,我申请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对它进行一次非接触式的深度扫描分析,获取更多信息,也为可能的后续处理做准备。”
严总工点头:“这个可以!我去协调设备和人手。妈的,放这么个定时炸弹在炉子边上,老子睡觉都不踏实!”
李诺的左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结晶的搏动频率与那装置的脉动似乎存在着某种对抗性的共振。他能感觉到结晶对那装置核心的强烈渴望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同时又让它感到威胁。
---
深夜,厂区大部分地方都安静下来,只有高炉区域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李诺、陈雪、陆铮,加上严总工和两个绝对可靠的技术员,悄悄来到了距离那装置不远的一处检修平台。陈雪带来了从列车备件里拼凑出来的、功能最强的便携式多频谱扫描仪和能量分析仪,接上了厂里一台老旧的示波器作为显示终端。
两个市管队的看守被严总工用“例行夜间巡检,需要技术员配合”的借口暂时支开了一会儿——这老头在厂里威望高,人也活络。
扫描开始。仪器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快速滚动。陈雪紧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参数。
“能量辐射水平维持在低值,但有周期性尖峰,与高炉出铁周期存在弱相关内部结构扫描受阻,有强能量屏蔽层等等!屏蔽层有极细微的裂隙!”陈雪声音陡然提高,“裂隙处泄露的能量特征和我们在北岭ts-007那里检测到的残留信号频谱高度相似!”
ts-007!那个被封存的危险“容器”!
李诺心头一震。果然有关联!
“能分析出它的具体功能吗?除了采集数据?”李诺追问。
陈雪继续操作,试图透过裂隙解析内部:“核心有一个高度压缩的源晶能量体,但状态很奇怪,像是被拘束和‘驯化’了,用于驱动几个功能模块:数据采集与压缩加密发射、微弱能量场干涉炉内反应、还有一个”她眉头紧锁,“还有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高能脉冲模块,储能水平很高,触发条件不明,但指向似乎是炉体结构薄弱点?”
“操!这他妈是个炸弹?!”陆铮眼神瞬间凶狠。
“不一定是要物理爆破。”李诺盯着屏幕上那个高亮显示的危险模块,“也可能是准备在关键时刻,释放一次高能脉冲,干扰甚至破坏高炉的稳定运行,引发生产事故,然后嫁祸给我们,或者作为要挟厂里的筹码。同时,剧烈能量释放本身,可能也是他们想要收集的‘数据’!”
严总工听得脸都白了:“这群王八蛋!这是要把我们厂往死里整啊!不行,必须立刻拆了它!”
“怎么拆?强行拆除可能触发自毁或那个脉冲模块。”陈雪摇头,“而且市管队的人看着。”
李诺看着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感受着结晶那越来越明显的躁动和对装置核心的牵引。一个大胆且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不用拆。”他缓缓说道,“我的结晶,似乎对它的核心能量源有感应。如果能靠近,用结晶的能量去同化或者干扰那个被拘束的源晶能量体,或许可以‘无害化’处理掉它,至少瘫痪它的危险功能。”
“太危险了!”陈雪和陆铮几乎同时反对。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再乱用结晶!”陈雪急道,“而且靠近那玩意儿,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反应?”
“我知道危险。”李诺平静地说,“但留着它更危险。它就像插在厂子心脏上的一根毒刺,随时可能被引爆。趁着现在它处于低功耗监控状态,对方防备可能没那么严密,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有种感觉我的结晶,可能比他们的技术,更‘理解’如何对付这种被扭曲的源晶造物。”
他看向严总工:“严总工,我需要一个理由,让我能‘合理’地靠近那个装置,比如以检查炉体附近设备运行状况的名义?”
严总工咬着牙,思考了几秒钟,重重一跺脚:“干了!老子豁出去了!明天上午,我安排一次炉体附属设备例行安全检查,把你编进检查组!妈的,在自己的厂子里,还得跟做贼似的!”
计划就这么定下。虽然冒险,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老周匆匆赶来,脸色异常凝重,带来了一个更紧急的消息。
“刚刚接到内线急报,‘熔炉’计划的另一个关键目标——松江第一机械厂,他们的核心设备,一台大型数控龙门铣,昨晚突然出现严重故障,精度全失,初步判断是控制系统的核心模块被一种未知能量脉冲烧毁。厂里急得跳脚,那是他们生产关键零部件的命根子!”
老周看着李诺:“更麻烦的是,厂方已经向市里求助,‘技术协作办公室’的吴主任,已经推荐了秦顾问的团队前去‘诊断维修’。如果让他们借此机会控制或者‘改造’那台关键设备”
李诺的心沉了下去。红星厂的危机刚稳住,新的战场又开辟了!而且这次是针对更精密的数控设备,破坏和渗透的隐蔽性更强,危害也更大!
“秦顾问那边刚在我们这儿吃瘪,肯定会想在机械厂找补回来,手段只会更狠。”陆铮冷笑,“这是盯上咱们了,想多点开花?”
“我们必须插手!”李诺果断道,“不能让他们控制机械厂的关键设备!严总工,红星厂这边,推广方案和应对那个装置的事,就拜托您了。我们需要立刻去第一机械厂!”
“可你的手”陈雪担忧。
“路上休息,死不了。”李诺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的左手,“机械厂那边,可能更需要陈雪你的电子和精密机械知识。陆哥,准备一下。”
严总工也知道事情轻重,点头:“这边放心!你们去!需要厂里提供什么支持,尽管说!”
老周道:“身份和引荐我来安排。机械厂的厂长,早年跟我有些交情,应该能说得上话。但时间紧迫,秦顾问的人恐怕已经动身了。”
刻不容缓。
刚刚在红星厂取得的小规模试验成功和初步信任,还没来得及稳固,更严峻的挑战已经摆在眼前。
“铁龙”在松江市的征程,注定无法在一个地方安稳停留。星火需要播撒,但扑灭暗火的战斗,同样不能停歇。
李诺看了一眼高炉上那个依旧闪烁紫光的装置,又望向松江市夜色中机械厂的方向。
左手腕的结晶,传来沉重但坚定的搏动。
出发!
(第四百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