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命令一下,山坳里就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乱的够呛,但也动起来了。
那些刚登记完、还有点蒙圈的青壮汉子,被战士们连吼带踹地赶去搬运之前从锈铁镇和榆树屯搜罗来的废旧金属板、破轮胎、烂管子,在列车周围垒起简易的掩体。老弱妇孺被赶到山坳更深处相对安全的地带,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响成一片。
场面混乱,效率低下,但总比傻站着等死强。
“陈雪!列车上有什么能用的大家伙,赶紧亮出来!审判者的浮空车快到了!”陆铮一边吼,一边检查手里的步枪。子弹不多了,刚才清点了一下,平均每人不到两个弹匣。
陈雪在列车控制台前,手指快成虚影:“车载武器系统冷却还没完成!强行启动容易过载!而且能量不足,最多支持一轮短点射!哨兵!外部防御力场能张开吗?”
“能量不足,无法形成有效护盾,但可生成小范围能量干扰云,降低敌方能量武器精度。”哨兵-7快速回应,蓝色独眼锁定西北方天际,那里已经出现了四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那就干扰!给老子狠狠地干扰!”陆铮又看向东北方向,大地传来的震颤感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巨兽正在地下拱土,“李诺!地下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情况?还有多远?”
李诺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一只手死死按着地面,结晶的光芒急促闪烁:“很近了就在前面那个土坡后面是个大家伙。移动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强。它身上有和‘护法’类似,但更浓郁的暗红能量,还有锁链的声音?很多锁链。”
锁链?难道是被锁着的?
“能判断意图吗?是直接冲我们来,还是”陆铮问。
“敌意。很强的敌意。还有贪婪。它想要结晶。”李诺咬牙,“它在被那个‘洞’里的东西驱使,或者本身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好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里钻的,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陆队!秃鹫帮的车队停在三公里外了!他们在观望!”一个爬到高处了望的战士喊道。
“妈的一群秃鹫!等着捡尸呢!”陆铮啐了一口。秃鹫帮人多,但装备差,战术糙,这会儿按兵不动,显然是想等他们和审判者或者地底怪物先拼个两败俱伤再上来捡便宜。
审判者浮空车已经进入目视范围,四架流线型的黑色飞行器,腹部挂着能量炮和机枪吊舱,正在降低高度,摆出攻击阵型。通讯频道里传来冰冷的、经过电子处理的警告:
“下方未知武装及载具,你们已被锁定。立刻关闭所有能量系统,交出‘钥匙’载体及列车控制权,投降可免一死。重复,立刻投降!”
投降?投降了李诺第一个被拉去切片!列车也得成人家的战利品!
“去你妈的!”陆铮回敬了一句,抄起枪就准备干。
就在这时,陈雪突然喊道:“陆队!等等!有办法了!不一定非要硬拼!”
“什么办法?你还能变出援军来?”陆铮急道。
“不是援军!是是展示!”陈雪语速飞快,“审判者要‘钥匙’和列车,秃鹫帮想抢宝贝,地下怪物想吞噬结晶他们本质上都是被‘力量’吸引来的掠夺者!如果我们能展示出另一种他们更渴望、或者更能让他们忌惮的‘力量’呢?”
“说清楚点!”
“水!干净的水!”陈雪眼睛发亮,“在这片干渴的废土,尤其是在枯水岭,干净的水源比武器和能量更珍贵,更能决定一个势力的生存和人心!审判者的战士要喝水,秃鹫帮的暴徒要喝水,甚至地底下那怪物,它吸干水脉,是不是本身也需要‘水’或者水中的某种物质?”
陆铮似乎抓到了点什么:“你的意思是”
“列车上的迷你工厂!虽然受损,但基础功能还在!能量虽然不多,但生产一批最简易的、能快速过滤浑浊地下水变成相对干净饮用水的‘净水器’,足够了!”陈雪调出迷你工厂的控制界面,“原材料就用那些废金属和旧布料!结构简单,就是多层过滤:碎石粗滤,沙子细滤,最关键的一层——我们可以用列车上储备的少量活性炭粉末,加上高温烘烤过的木炭碎屑代替!这东西对去除异味、杂质和一些轻微污染物很有效!”
“生产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现打井也来不及啊!”陆铮不解。
“我们不现打井!就用我们刚打出来的那三口井的水!”陈雪越说思路越清晰,“把刚打出来的、还带着泥沙的浑水,现场用我们生产的简易净水器过滤,变成清澈的、能直接喝的水!当众演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这能吓住他们?”陆铮觉得有点玄乎。
“吓不住,但能‘震’住!”李诺突然开口,他明白了陈雪的意思,“审判者代表秩序(扭曲的)和科技,秃鹫帮代表混乱和掠夺,地下怪物代表原始的吞噬欲望。而我们,如果能在他们三方对峙、一触即发的关头,不急不慌地‘生产民生用品’,还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立刻能见效的净水设备,这意味着什么?”
,!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意味着我们游刃有余!意味着我们掌握的技术和资源,比他们想象的更扎实、更‘基础’也更有用!这比亮出武器更他妈有威慑力!”
展示肌肉,可能引来更疯狂的争夺。
展示能“活命”的能力,并且显得从容不迫,反而会让掠食者犹豫——这头猎物,是不是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啃?甚至,是不是可以合作?
“干!”陆铮一拍大腿,“陈雪,立刻启动迷你工厂,以最快速度生产一批简易净水器!李诺,你盯着地下那怪物,随时预警!其他人,保护好工程师和生产线!把那三口井的水给老子打几桶过来,要最浑的!”
命令下达,虽然很多人不明所以,但坚决执行。
列车侧面,一块装甲板滑开,露出后面闪烁着指示灯的迷你工厂入口。机械臂将战士们搬运过来的废旧金属板、破布、收集来的木炭等材料快速送入。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工厂内部的切削、冲压、组装声密集传来。
就在审判者浮空车开始俯冲,机炮开始充能的瞬间。
就在东北方土坡后,地面隆起一个越来越大的鼓包,沙石滚落的时刻。
就在秃鹫帮的车队中,几辆皮卡开始向前蠕动的关头。
第一台“枯水岭-i型简易净水器”,从迷你工厂的出货口滑了出来!
那玩意儿看起来简陋得可笑:一个用旧铁皮桶改造成的圆柱形容器,上下开口,中间用打了孔的薄铁片隔成三层,分别填充了洗净的小碎石、细沙、以及混合了活性炭粉的木炭颗粒。顶部有个漏斗状的进水口,底部有个带简易阀门的水龙头。
陈雪亲自操作,两个战士抬来一桶刚从二号井打上来的、浑浊得跟泥汤似的井水。
在无数双眼睛(包括天上审判者、远处秃鹫帮、近处民众和自家战士)的注视下,陈雪将浑浊的井水倒入净水器顶部的漏斗。
泥黄色的水流经过碎石层,较大的泥沙被拦住。
经过细沙层,水变得略微清澈。
经过活性炭混合层
几秒钟后,当陈雪拧开底部水龙头时——
一道清澈、透明、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杂质的水流,汩汩流出,落入下方准备好的干净容器中!
与倒入时的泥汤,形成了惨烈对比!
山坳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那水流的声音,哗啦啦,清脆,悦耳,像打在每个人干渴的心尖上。
跪在远处的民众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审判者浮空车的俯冲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意义不明的电流杂音。
秃鹫帮车队最前面的那辆皮卡,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东北方土坡后那隆起的鼓包,也停止了扩张,仿佛地下那怪物也在“看”。
陈雪舀起一杯过滤后的水,当众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大声道(借助列车扩音器):“经过初步过滤,水中的泥沙、大部分异味和杂质已被去除,煮沸后可以安全饮用。一台这样的简易净水器,配合每日限量供水,可以保障一个五口之家基本饮用水需求。我们的迷你工厂,平均每十分钟可以生产一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天空的浮空车,远方的车队,以及东北方的土坡,语气平静得吓人:
“审判者的朋友,秃鹫帮的朋友,还有地下的朋友。”
“你们想要‘钥匙’,想要列车,想要吞噬。”
“可以理解。”
“但在此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举起那台简陋却实实在在流出清水的铁皮桶。
“我们能找到水,能净化水。”
“在这片干渴的土地上,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是继续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宝贝’拼个你死我活,让这片土地再多添几具干尸。”
“还是”
陈雪的声音传遍山坳:
“先坐下来,谈谈水的问题?”
死寂。
然后是审判者浮空车缓缓提升高度、摆出警戒但非攻击姿态的引擎声。
是秃鹫帮车队中,那辆明显是头车的改装卡车,车门打开,独眼摸着下巴跳下车,远远眺望的疑惑表情。
是东北方土坡后,那隆起的地面缓缓平复,但一股更加阴冷、审视的意念死死锁定了列车和李诺。
以及,山坳里数百民众,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的希望和某种正在萌芽的、近乎狂热的归属感。
陆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妈的。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在这操蛋的废土,有时候,一台能流出清水的破铁桶
比一百门炮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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