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恢复了!与沿海第三观测站的链路重新建立!”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距离东南公海那场诡异的强电磁脉冲爆发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在“风雨亭”信标提供的反制思路辅助下,以及“火炬”诱饵网络的持续干扰下,包围基地的敌人始终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保持着一种高压下的诡异对峙。
这六个小时,对陈雪和她带领的技术小组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赛跑。
“老周,李诺,‘长城’反制资料里提到的几种环境电磁谐振伪装和主动式协议污染的方法,我们已经初步验证了!”陈雪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她指着试验台上几台正在发出规律嗡鸣、外形奇特的简陋设备,“利用缴获敌台的部分元件,结合列车提供的能量波动模型,我们做出了三个‘山寨版’的干扰/伪装节点!虽然功率和效果远不如资料描述的,但初步测试表明,它们能有效扰乱‘观察者协议’变体的基础扫描模式,使其误判我们区域的电磁特征!”
她说着,示意一个技术员启动设备。顿时,监测屏幕上,代表基地周围环境电磁特征的图谱开始发生微妙但持续的畸变,时而模拟成一片雷暴区,时而又像是存在强烈的地下矿物辐射。
“好!”老周重重一拍桌子,“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信息迷彩’!虽然土,但管用!立刻秘密部署到外围关键区域!”
“还有,”陈雪拿起一块布满崭新焊点的、巴掌大小的电路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根据‘风雨亭’资料里关于‘基础信息处理单元’的简化架构,加上李诺从列车数据库里找到的、一种这个时代勉强能理解的‘并行逻辑门阵列’设计,我们成功仿制出了第一个能脱离列车独立运行的、简化版数据处理核心!”
“什么?!”李诺几乎是扑了过去,接过那块还散发着松香气味的电路板,仔细端详。虽然工艺粗糙,集成度极低,用的还是笨重的电子管和晶体管混合,但板上那模仿“长城”技术的独特走线和几个关键的逻辑阵列模块,却让他心跳加速。
“这东西能干什么?”张建国凑过来,好奇地问。
“它能进行比现在任何国产计算机都快得多的特定加密算法运算和简单协议分析!”陈雪解释道,“虽然远远比不上列车里的设备,更比不上‘长城’原版,但这是我们自己手搓出来的!完全脱离了对列车黑箱技术的依赖,实现了从‘使用’到‘理解’再到‘仿制’的关键一步!”
从零到一!真正的技术消化和自主突破!
“太好了!”李诺激动地手指都有些发抖。这意味着,即使未来列车出现故障或被迫离开,他们也能保留一部分最核心的信息处理能力!星星之火,真的开始燎原了!
“但是,这东西功耗很大,稳定性也一般,而且目前只能运行我们预先烧录好的几个特定程序。”陈雪没有过度乐观,指出了问题,“要让它真正实用化,需要更稳定的电源、更精密的元件,以及一套为它量身定做的、更高效的本土化算法和协议栈。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资源。”
老周点点头,目光炽热地看着那块简陋的电路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有了这个‘一’,就不怕后面的‘十’和‘百’!陈雪同志,你们立了大功!立刻着手优化设计,准备小批量试产!所需资源,我想办法协调!”
他转向李诺:“李诺,列车数据库里,有没有适合这个‘本土核心’的、更优化的算法或者架构建议?能帮他们少走弯路。”
李诺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我找找看有!有一种基于‘有限状态机’和‘流水线预处理’结合的简化架构,对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来说很有挑战性,但一旦实现,效率能再上一个台阶!我这就把原理图和设计思路导出来!”
就在众人为这来之不易的突破兴奋时,负责监控“火炬”诱饵网络和外部信号的分析员突然紧张报告:
“老周!陈工!我们的‘火炬’网络监测到异常!那个在东南公海爆发的强电磁脉冲,其残留的辐射场和干扰模式,正在被至少两股外部力量进行高精度、长时间的逆向分析和溯源!一股力量的特征很熟悉,是‘观察者’和可能的‘裁决者’;但另一股信号特征非常陌生,而且技术手段极其高明且隐蔽,差点瞒过了我们的监控!”
“另一股力量?”老周眉头紧锁,“是敌是友?”
“无法判断!对方极其谨慎,几乎没有主动发射任何信号,只是在‘窃听’和‘分析’脉冲残留。但他们的分析深度和速度非常可怕。”分析员调出一段复杂的频谱图,“他们似乎在尝试重建脉冲爆发时的部分能量流向和源头特征!”
“重建源头?”陈雪脸色一变,“他们想找到是什么东西制造了那个脉冲?或者说是谁干掉了s liberty?”
李诺心里咯噔一下。这突然出现的第三方,是冲着那场神秘的海上袭击来的?是 s liberty 背后的势力?还是其他也被“新月”和“裁决者”触动的棋手?
“不管是谁,公海上那摊浑水,我们现在趟不起。”老周冷静下来,迅速分析,“我们的重点,是巩固基地防御,消化到手的技术,让‘火炬’烧得更稳。但同时这第三方势力的出现,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张建国不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周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如果这两股甚至更多的外部势力,因为公海事件互相猜忌、牵制,那对我们这里的压力就会减轻。甚至我们可以通过‘火炬’网络,适当释放一些经过处理的、关于公海脉冲的‘分析结论’(当然是假的),引导他们的视线和资源进一步向海上转移!”
信息战,不仅要防守,还要学会主动引导和制造“信息引力”,把麻烦引向别处!
“这个思路可以!”李诺立刻赞同,“我们可以伪造一些数据,暗示脉冲爆发的技术特征,与‘裁决者’或者‘新月’的某种‘实验性武器’有关,把水搅得更浑!”
陈雪却提出了更激进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利用我们刚仿制出来的这个‘本土核心’,结合‘火炬’网络的伪装能力,尝试构建一个虚拟的、看似属于某个‘第三方技术势力’的微弱信号源,在特定时机,向外释放一些关于公海事件的、半真半假的‘技术分析片段’。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以为,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个‘隐藏玩家’在关注这件事,从而更加投鼠忌器!”
虚拟一个“第四方”?玩一出“无中生有”?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但也让老周和李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玩信息心理战,陈雪这技术宅狠起来,也是够野的!
“风险太大!”张建国本能反对,“万一玩脱了,把新势力的火力也引过来怎么办?”
“所以要非常小心,信号要极其微弱,特征要足够模糊且带有误导性。”陈雪显然已经思考过,“我们可以借鉴‘风雨亭’信标里提到的一些关于古老文明技术残留的电磁特征,进行混合伪装。让外面的人觉得,这可能是某个他们不了解的、深藏不露的‘遗迹守护者’或者‘古老观察者’在活动。”
李诺越听越觉得可行,补充道:“对!还可以故意让这个‘虚拟第四方’释放的信号,偶尔表现出对‘观察者’协议的一定了解,甚至带有一丝微弱的‘敌意’或‘审视’,这样更能挑动‘裁决者’和‘观察者’的神经!”
一个虚拟的、神秘的、可能拥有古老技术背景的“旁观者”,悄然入场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又热血沸腾!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争论,老周最终拍板:“干!但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度!陈雪,由你亲自负责这个‘幻影’信号源的构建和释放,李诺提供技术支持和特征伪装。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依然是自保和争取时间,挑衅和吸引火力是次要的!”
“明白!”
新的任务下达,技术小组再次高速运转。陈雪带着核心骨干,开始利用那块刚刚诞生的“本土核心”和“火炬”网络的部分资源,精心设计那个旨在“搅浑水”的虚拟信号源。
李诺则全力配合,从列车数据库和“风雨亭”资料中筛选合适的古老技术电磁特征,进行复杂的调制和混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基地外围依然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终于,在傍晚时分,陈雪抬起头,长吁一口气:“‘幻影’信号源构建完成,第一次试探性释放程序就绪。信号强度设定为‘极微弱’,持续时间3秒,内容为一段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关于公海强电磁脉冲能量衰减规律的‘异常分析片段’,其中隐含了对‘观察者协议’扫描模式的轻微‘识别’痕迹。”
“释放。”老周沉声道。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一段极其微弱、特征古怪的电磁信号,如同幽灵般,从基地某个经过精心伪装的发射点悄然而出,迅速融入傍晚复杂的电磁背景辐射中,朝着东南方向扩散开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这枚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能激起怎样的涟漪。
监控屏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张建国有些失望地想要开口时,突然,监测东南方向信标和公海区域的分析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惊愕而变了调:
“报报告!东南方向,‘风雨亭’信标的信号再次出现异常波动! 这次不是增强,而是它在主动向外界发送一段全新的、包含警告信息的简短广播! 用的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记录过的、但数据库提示为‘长城网络·紧急避障协议’的古老编码!”
“警告内容解码出来了:‘检测到高维信息污染体靠近特征与历史记录中的‘噬痕者’次级衍生体匹配度31警告所有仍在线的‘长城’节点及继承单位规避或准备隔离’”
“‘噬痕者’?!次级衍生体?!”李诺失声重复。
与此同时,另一个负责广域频谱监控的技术员也尖叫起来:“我们刚刚释放的‘幻影’信号被捕捉并分析了!来源是是那股极其高明隐蔽的‘第三方’力量!他们反向追踪的速度快得离谱!追踪指向性正在快速收敛虽然还没精确到我们这里,但大致方向已经指向了我们所在的这片山区!”
“而且而且他们的信号特征,在捕捉到‘幻影’信号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强烈的活性波动!数据库模糊比对与‘风雨亭’警告信息中提到的‘噬痕者’次级衍生体特征存在低概率相似点!”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车厢内炸开!
他们本想放个“幻影”出去搅浑水,转移视线。
可现在,“幻影”似乎真的引来了一条潜藏在深水之下、连“长城”都曾警告过的、名为“噬痕者”的恐怖怪鱼?
而这条“怪鱼”的触须,正顺着他们自己放出的鱼饵,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这片本已危机四伏的水域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