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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江舟夜会,再立奇功(1 / 1)

城东的佛朗机炮声如惊雷滚地,震得杭州城的砖石瑟瑟发抖,硝烟顺著风势瀰漫全城,连南门的空气里都带著呛人的火药味。

褚思镜与黄诚等三位闻香教香主,率著数百教眾与亲信士卒,快步抵达南门城楼之下。

黄诚身著偽顺军將服,腰佩长刀,登上城楼台阶时,刻意挺了挺胸膛。

作为闻香教骨干,他之前便在江南义军中小有名气,偽顺立国后又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校尉,在南门守军之中颇有威望。

此刻。

他对著城楼上值守的军將高声喊道:“奉陛下旨意,我等来此换防!你部即刻带齐火炮,驰援东门,东门战事吃紧,火炮已然不足,迟则军法从事!”

城楼上的守將是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他探出头往下看,见是黄诚带人前来,虽有几分信任,却仍按军规问道:“黄校尉,可有陛下亲笔调令?若无调令,擅自换防,恐不妥当。”

“哼,陛下亲授王命旗牌在此,岂容你置疑?”

褚思镜从人群中迈步上前,手中高举著一面鎏金旗牌。

旗面为明黄色,上绣“奉天承运”四字,边缘镶著银线,下方悬掛著一块玄铁令牌,刻著“如朕亲临”的篆书,正是偽顺的王命旗牌。

城楼上的守將定睛一看,顿时收敛了迟疑。

褚思镜作为李铁头亲封的“通奉伯”,不仅身份尊贵,更因乐善好施、出手阔绰,在偽顺军中口碑颇佳,不少將士都受过他的恩惠,皆知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如今王命旗牌在手,又是陛下亲信亲自督阵,哪里还敢多言?

他当即拱手应道:“未將遵旨!这便整备队伍,驰援东门!”

守將不敢耽搁,立刻下令士兵收拾武器、拆卸火炮。

城楼上的偽顺士兵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列队完毕,推著十二门小型火炮,顺著楼梯匆匆下楼,朝著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黄诚等人则趁机率部涌上城楼,接管了南门的防御。

有的守住城门绞盘,有的占据箭楼,有的控制瞭望口,整个换防过程乾净利落,不过一刻钟便已大局已定。

待南门完全落入掌控,黄诚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褚思镜,脸上满是诧异:“褚百户,没想到你竟真有李铁头的王命旗牌?这等信物,他怎会轻易交予你?”

褚思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淡淡道:“李铁头登基仓促,宫中仪仗、信物皆是临时赶製。

这王命旗牌,便是他命我找人打造的,我不过是多打了一副,留作后手罢了。”

“原来如此!”

黄诚恍然大悟,心中暗自吃惊,更是对李铁头的识人不明嗤之以鼻。

將打造信物的重任交给一个锦衣卫,这般昏聵,难怪会落到眾叛亲离、城破在即的境地。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如今南门已在我等手中,接下来该如何?即刻打开城门?”

“事不宜迟,必须快!”

褚思镜眼神锐利。

“方才撤离的守军很快便会抵达东门,李铁头见援军不带换防文书,定会起疑。

一旦他察觉南门有变,派兵回援,我们便前功尽弃了。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黄诚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对身旁的教眾喊道:“动手!打开城门,迎明军入城!”

几名教眾立刻扑向城门绞盘,用力转动起来。

沉重的木门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开启,吱呀作响,如沉睡的巨兽张开了獠牙,露出城外黑压压的明军阵列。

与此同时,褚思镜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烟火信號,点燃引线后奋力拋向空中。

“咻!咻!咻!”

红、黄、蓝三色烟火冲天而起,拖著长长的尾焰,径直窜至百米高空,隨后“嘭”的一声炸开,如繁绽放,即便在城东炮火的硝烟中也清晰可见。

烟火炸开的动静极大,不仅惊动了城外的明军,也让城中不少人抬头观望,脸上满是惊愕。

城外的明军大营中,邓邵煜正立於高坡之上,紧盯著杭州南门的方向。

当看到三色烟火绽放的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下手中马鞭,高声喝道:“传令下去!分兵三千,骑兵在前,盾兵紧隨,从南门入城!

入城后严守军纪,只诛首恶,不伤百姓,拿下李铁头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遵命!”

將士们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数千骑兵立刻翻身上马,马蹄如雷,捲起漫天尘土,朝著敞开的南门疾驰而去。

骑兵身后,数百名盾兵列成紧密的方阵,手持厚重的车,甲冑寒光闪烁,一步步向前推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马蹄声、吶喊声、甲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与城东的炮声遥相呼应歌。

南门城楼之上,褚思镜望著汹涌入城的明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潜伏数月,周旋於偽顺核心,今日终於得偿所愿,杭州城破在即,江南光復的曙光,已在眼前。

此刻。

杭州东门。

城墙在三百门佛朗机炮的持续轰击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砖石剥落如雨点,墙体裂缝纵横交错,最宽处能容半臂伸入,城头的雉蝶早已被轰成碎砾,残存的士兵蜷缩在断壁残垣后,浑身是灰,脸上满是绝望。

炮声震耳欲聋,每一次轰鸣都让城墙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倒塌。

就在李铁头死死盯著摇摇欲坠的东门,心中暗自祈祷城墙能再撑片刻时,城外的炮击突然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与方才的喧囂形成强烈反差,让城头上的偽顺士兵一时不知所措,连李铁头也愣住了,眉头紧锁:“明军为何停炮?难道是弹药耗尽,还是有其他图谋?”

他的疑虑尚未消散,一名亲信气喘吁吁地衝上城楼,脸色惨白地稟报导:“陛下!南门守將王寧波率本部兵马,带著十二门火炮前来復命,说奉陛下之命驰援东门!”

“復命?”

李铁头勃然大怒。

“朕何时下过此等命令?这王寧波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调动兵马!把他给朕带上来!”

片刻后,络腮鬍大汉王寧波身著沉重的铁甲,迈著大步登上城楼。

他脸上带著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困惑,见到李铁头,只是躬身行礼:“陛下,末將奉令驰援东门,已將南门防务交接妥当,特来听候调遣。”

“谁让你驰援东门的?”

李铁头的声音如冰锥般刺骨,死死盯著王寧波。

王寧波被问得一愣,脸上的困惑更甚:“不是陛下您的旨意吗?方才是黄轩带著陛下的王命旗牌前来换防,说东门火炮不足,命末將即刻率军支援,还让带上所有火炮。”

“黄轩?王命旗牌?”

李铁头猛地掏出自己手中的鎏金旗牌,重重拍在城垛上。

“朕的王命旗牌一直隨身携带,何曾给过他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信奸人谎言,擅离职守!”

阳光照射在李铁头手中的旗牌上,鎏金的光泽刺眼夺目。

王寧波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这不可能!

黄轩手中的旗牌与陛下此牌一模一样,末將怎敢不信?

那南门————南门岂不是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该死!该死!”

李铁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信任有加、亲封爵位的黄轩,竟然是潜伏的奸细!

在这城破在即的关键时刻,竟然釜底抽薪,夺走了南门!

“传朕將令!”

李铁头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南门方向,嘶吼道:“率老营精锐,隨朕驰援南门!拿下叛逆黄轩,守住南门,违者立斩!”

“陛下英明!”

残存的將领们齐声应和,纷纷抽出兵器。

李铁头带著数千精锐老营兵卒,如丧家之犬般朝著南门疾驰而去。

街道上混乱不堪,逃难的百姓与奔逃的士兵相互推搡,哭喊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南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李铁头如坠冰窟。

厚重的城门早已洞开,明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铁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

后续的盾兵、步兵源源不断地跟进,迅速控制了南门內外的要道,城头之上,大明的“明”字大旗已然升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几名偽顺士兵试图衝上去关闭城门,瞬间便被明军的箭矢射成了筛子。

城门口,双方士兵展开了惨烈的廝杀,刀光剑影之下,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堆积如山。

明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偽顺士兵早已军心涣散,根本不堪一击,只能节节败退。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李铁头看著涌入城中的明军,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佩剑无力地垂落在地。

他知道,南门失守,杭州城已无险可守,他的皇帝梦,彻底破碎了。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名亲信將领拉住李铁头的衣袖,急切地说道:、

“南门已破,东门危在旦夕,我们只能撤退,保住性命再图后事!”

李铁头猛地回过神来,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嘶吼道:“撤!往西门撤!从西门突围!”

残余的偽顺士兵跟著李铁头,朝著西门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西门时,却发现城外早已被明军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明军阵列整齐,火炮、弓弩瞄准城门,只要他们敢衝出,便是死路一条。

“西门也被围了!”

李铁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绝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转道北门!北门守军最少,我们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一行人又转向北门,一路奔逃,终於抵达北门。

此处的明军数量確实比东西两门少了许多,但仍列阵以待,堵住了突围的去路。

李铁头深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拔出佩剑,高举过头顶:“兄弟们,今日要么衝出去,要么战死於此!隨朕杀出去,日后必有重赏!”

说罢,他率先策马衝出城门,数万偽顺士兵紧隨其后,如困兽般朝著明军阵列扑去。

明军见状,立刻展开反击,箭矢如雨点般射来,火炮也开始轰鸣,不少偽顺士兵尚未衝到阵前,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衝过箭雨的偽顺士兵与明军展开了短兵相接。

狭窄的北门城外,数万人挤在一起,刀砍、枪刺、斧劈,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鲜血飞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匯成小溪,顺著地势流淌,杭州北门外,瞬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李铁头挥舞著佩剑,杀红了眼,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明军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若不是自己弒君夺位,眾叛亲离,何至於落到这般境地?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数万人的廝杀,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

这一杀,就杀到了晚上。

夜幕如墨,吞噬了杭州北门外的血色残阳。

双方的廝杀已持续至深夜,刀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哀嚎渐渐稀疏,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伤员的呻吟在旷野上迴荡。

硝烟与血腥味混合著夜色的寒凉,瀰漫在钱塘江北岸的土地上。

遍地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连空气都粘稠得令人室息。

李铁头浑身浴血,甲冑上布满刀痕与箭孔,脸上沾满了乾涸的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著疯狂的求生欲。

他手中的佩剑早已卷刃,虎口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白日里数万人的精锐,经过数时辰的血肉磨坊,此刻已经被打散了,只剩下数百残兵跟著他,被明军死死围困在北门之外的狭小区域,突围数次皆被打回,绝望如潮水般侵蚀著每一个人的心神。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名亲信浑身是伤,踉蹌著衝到李铁头身边,声音嘶哑。

“夜色已深,明军防备必定有所鬆懈,我们集中所有兵力,朝著东北方向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铁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身边疲惫不堪、面如死灰的残兵,心中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举起卷刃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兄弟们,想死的留在这里,想活的跟朕冲!杀出去,日后朕必百倍报答!”

话音未落,他率先朝著东北方向的明军薄弱处衝去。

数百残兵如困兽犹斗,紧隨其后,挥舞著兵器,发出绝望的吶喊。

夜色成为了最好的掩护,明军的视线受阻,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狭小的缺口。

“杀!不要回头!”

李铁头双目赤红,手中佩剑疯狂劈砍,每一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明军士兵纷纷上前阻拦,却被这股亡命之徒的气势震慑,竟被他们硬生生衝出了包围圈。

身后的明军发觉突围,立刻率军追击,箭矢如流星般在夜色中划过。

李铁头的残兵不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不敢回头,只顾著拼命奔逃,耳边只有风声与追兵的吶喊声。

奔逃途中,又有不少士兵被箭矢射中,或是体力不支倒下,等到奔出数里地,身边只剩下寥寥五人。

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响,李铁头才敢停下脚步,扶著一棵枯树剧烈喘息。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道路上,倒下的残兵尸体一路延伸,心中一阵悲凉,却又被逃脱的庆幸冲淡。

“走,去钱塘江边!”

他咬著牙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几人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钱塘江边走去。

江风呼啸,带著水汽的寒凉,吹在身上,让浑身是伤的李铁头打了个寒颤。

远处的江面上,月光洒下一片银辉,波光粼粼。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沉重的甲冑,甲冑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內衬。

“快,跳江!”

李铁头说著,率先纵身跃入钱塘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住他,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僵,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其余几人也纷纷跳入江中,江水湍急,几人很快便被衝散。

李铁头挣扎著浮出水面,恰好抓住一根漂浮在江面上的断木,紧紧抱住,任由江水带著他顺流而下。

他漂浮了整整两个时辰,身体早已冻得麻木,伤口在江水中浸泡得发白,意识也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他心中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眼睛,看清那是一艘渔船。

求生的欲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死死抱著断木,朝著渔船的方向奋力划去。

渔船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清船上只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摇著櫓,在江面上捕鱼。

待靠近渔船,李铁头猛地发力,抓住船舷,硬生生爬上了渔船。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刚要开口询问,李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朝著老者的胸口狠狠捅去。

“噗嗤”一声,短刀刺入老者心臟,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李铁头的脸上。

老者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便没了气息。

李铁头一把推开老者的尸体,胡乱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跡,抓起櫓,拼命朝著江心摇去。

渔船在江面上摇晃著,朝著远离杭州的方向驶去。

“他娘的!”

李铁头一边摇櫓,一边低声咒骂,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杭州没了,帝位也没了!但老子没死!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只是

下一步他要如何是好?

他想起自己弒杀王好贤、夺取王明璋皇位的往事,心中冷笑一声。

去绍兴府投奔王明璋?

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王明璋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怎会容他活命?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铁头望著茫茫江面,心中暗自思忖。

“先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再慢慢收拢旧部,等待时机,捲土重来!”

江风依旧呼啸,渔船在夜色中顛簸前行。

李铁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侥倖的笑容。

“好在天不亡我李铁头!大明,黄轩,邓邵煜————你们给老子等著,今日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与李铁头那艘破旧渔船的狼狈不同,江面不远处,一艘大明天津水师的海沧船正稳稳停泊,船身修长,吃水颇深,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木质光泽。

虽不及福船的巍峨、仿西夷宝船的精巧,却也是水师主力战船之一。

海沧船船体长逾二十丈,甲板上列著四门佛郎机小炮,船帆收卷如蛰伏的翼,船首悬掛的“明”字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不容小覷的威严。

甲板之上,丁修斜倚著船舷,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跡的白布將袖子撑得鼓鼓囊囊,右手却依旧紧紧抱著那柄寒光凛凛的苗刀。

他眯著眼,目光扫过船身的榫卯结构、甲板上整齐排列的兵器,以及船舷两侧预留的炮窗,讚嘆道:“到底是大明朝的战船,確实不同凡响。这般规制,比江湖上那些坞堡私船强出百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丁白缨与丁,继续说道:“看来,朝廷许诺的十万两赏银,是真没打算剋扣啊!

不枉我们兄弟三人在杭州城里刀光剑影,取了王好贤的狗头。”

丁白缨一袭劲装,髮丝被江风拂乱,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她闻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船尾忙碌的水师士兵身上,只见他们动作干练,各司其职,並无半分懈怠之態。

丁则靠在桅杆旁,擦拭著手中的朴刀,脸色阴沉,不苟言笑。

“三位英雄放心。”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津水师总旗周毅身著水师校尉服,腰佩腰刀,大步走来,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

“这十万两赏银,待回到京师,凭陛下亲授的令牌便可直接领取,分文不少。

如今我大明国库虽不算充盈,但在水师与军功上,陛下向来慷慨。”

他抬手示意三人看向船身,语气中满是自豪:“三位有所不知,如今咱们大明的战船,正跟下饺子似的批量建造。

福船这般大型战船,已有十艘下水,巡航於东海、南海。

至於仿造西夷的宝船,第一艘镇洋號”已完成试航,火力与续航皆不逊於荷兰战船,另有三艘正在江南造船厂赶工。

单说这一艘海沧船,造价便已逾万两白银,陛下为了水师强盛,可是下了血本的。”

“万两?”

丁白缨闻言咋舌,眼中满是震惊。

她久在江湖,深知银两的贵重,一艘海沧船便价值万两,十艘福船、四艘宝船,耗费的银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想,陛下竟如此大力发展水师?”

周毅嘆了口气,语气转为凝重:“没法子啊!西夷在南洋横行霸道,荷兰人占了台湾海峡要道,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戮我大明侨民。

沿海的海盗也屡剿不绝,时常袭扰州县,劫掠商旅。

没有强大的水师,便守不住海疆,护不住侨民,更谈不上经略南洋了。

陛下常说,“海疆安则国安”,这水师,便是大明的海上长城。”

丁修静静听著,脸上的戏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

他早年闯荡江湖,见惯了朝廷官员的腐败无能、士兵的骄惰怯懦,心中对大明朝廷向来不屑一顾,总觉得这是个藏污纳垢、无可救药的王朝。

可如今亲见水师战船的强盛、士兵的整肃,又听闻新君的雄心与作为,心中的成见不由得渐渐鬆动。

“世道真是变了。”

丁修低声呢喃。

曾几何时,他断然不会想到,自己会为朝廷卖命,更不会相信这腐朽的大明能有什么新气象。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战船林立,军容严整,君主有经略四海的雄心,臣子有务实干事的魄力。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国家,方才值得他丁修卖命。

他心中暗自思忖。

若是换作以往那些尸位素餐、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昏君佞臣,別说十万两赏银,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效力?

他丁修的命金贵得很,从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折腰。

丁白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新君登基,革除弊政,整军经武,大明確实有了中兴之象。

我们此次刺杀王好贤,助朝廷平定偽顺,也算是为天下苍生做了件实事。”

丁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江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周毅见三人神色,笑著说道:“三位英雄立此大功,陛下定会另有封赏。待回到京师,在下做东,请三位喝上好的女儿红!”

“好!”

丁修朗声应道,脸上露出久违的爽朗笑容。

笑完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丁白缨,挑眉问道:“师父,这十万两赏银到手,该怎么?”

一旁的丁垂著头,眉峰紧蹙,脸上还凝著同门伤亡过半的悲戚。

丁白缨亦是如此,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鬱,想起那些跟著他们出生入死、最终倒在杭州城的义士,心中一阵酸涩。

两人还陷在伤痛中难以自拔,丁修却早已盘算著如何销赏银,画风截然不同。

“这十万两,首要便是给阵亡的义士家属送去抚恤。”

丁白缨收回目光,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剩下的,尽数归入丁门,作为日后招兵买马、修缮武馆的经费。”

丁修闻言,瞬间小脸一垮。

“那我呢?师父?”

丁白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藏著一丝无奈。

“少不了你的。给你留一万两,够你挥霍了。”

“一万两?”

丁修眼睛倏地亮了,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够了够了!有这一万两,啥事都能干了,还能再添几柄好刀!”

这廝心满意足的模样,惹得丁也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

“三位不必忧心抚恤之事。”

一旁的水师总旗周毅笑著插话。

“朝廷早有规制,凡为国捐躯的义士,皆由户部发放抚恤银两,家属还能免除三年赋税。

你们这十万两赏银,尽可自用,陛下从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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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修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诧异:“朝廷竟如此大方?”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惯了官府剋扣餉银、苛待义士的勾当,实在难以相信这般好事。

“为朝廷做事,陛下向来大方。”

周毅语气篤定,脸上满是自豪。

“就说我们天津水师,若是有人在战船改良、战法创新上有突破,只要被陛下知晓,少则赏银千两,多则官升一级。

前阵子有个木匠改良了船帆升降装置,陛下直接赏了五千两,还赐了巧匠”牌匾!”

“原来如此。”

丁修恍然大悟,心中的感慨更甚。

新君登基后的种种作为,著实顛覆了他对朝廷的固有印象,这般赏罚分明、

体恤功臣,难怪大明能蒸蒸日上。

他转头望向杭州城的方向,夜色中,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江面都被映得泛著暗红。

炮声虽已停歇,但隱约能听到城中传来的吶喊声,想来战事还未完全平息。

丁修收敛了笑意,轻声道:“希望这战事快些结束,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就在这时,丁修借著天边残月的微光,瞥见江面下游不远处漂著一艘孤零零的小渔船。

那船身破旧,却被人拼命操控著,朝著外海方向疾驰。

“哎?那有人!”

他伸手指向渔船。

“难不成是从杭州逃出来的乱兵?”

丁白缨心中一动,当即接过周毅递来的黄铜千里镜,调整镜筒焦距,对准那艘渔船凝神细看。

镜中景象渐渐清晰:渔船上只有一个汉子,膀大腰圆,光著上身,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正弓著身子拼命摇櫓,脸上满是仓皇与狠厉,正是方才从杭州突围的李铁头!

“是李铁头!”

丁白缨眼神骤然一凛,语气斩钉截铁。

“李铁头?”

丁修和丁同时惊呼。

“就是那个弒君夺位的偽顺皇帝?”

丁白缨重重点头,將千里镜递给丁,沉声道:“绝不会错!之前刺杀王好贤时,我曾与他大战数十回合,他左肩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是我当时交手时留下的,方才在镜中看得一清二楚!”

此话一出,甲板上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沉鬱与疲惫一扫而空。

偽顺皇帝李铁头,乃是朝廷悬赏万两白银捉拿的首恶,如今竟在这钱塘江上撞见,这可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

周毅脸色一正,当即喝道:“传令下去,起帆提速,追上去!绝不能让这逆贼逃了!”

水师士兵们闻声而动,迅速拉起船帆,调整航向,海沧船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艘小渔船疾驰而去。

船帆鼓满了风,船身划破江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痕。

丁修握紧了手中的苗刀,眼中满是兴奋:“没想到啊没想到,没去杭州城捡功劳,倒在江面上撞见了大鱼!

这李铁头可是头號战犯,拿下他,陛下指不定还得再赏我们一笔!”

丁白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他已是穷途末路,今日定要將其擒获,为那些死在偽顺手中的百姓和义士报仇!”

夜色中,海沧船与小渔船的距离越来越近,李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摇櫓的速度愈发急促,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海沧船乘风破浪,船帆鼓满劲风,船身划破江面激起雪白浪涛,速度之快,绝非李铁头那艘破旧渔船所能企及。

不过半盏茶功夫,巍峨的战船便已逼近小渔船,船舷高耸如墙,將渔船笼罩在阴影之下,巨大的压迫感让李铁头浑身发紧。

“各位军爷,误会误会!”

李铁头强作镇定,慌忙放下櫓,搓著沾满江水的双手,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

“我就是个打渔的,夜里出来赶潮,可不是什么歹人!”

他刻意佝僂著身子,试图掩盖自己膀大腰圆的身形,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船舷上的明军士兵,满是慌乱。

“渔民?”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带著彻骨的寒意。

“灵隱寺中,李铁头,你忘了是谁与你大战数十回合,险些取你性命?”

丁白缨立於海沧船船舷边,衣袂被江风猎猎吹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著渔船上的汉子。

李铁头闻声抬头,看清丁白缨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

一个多月前灵隱寺的血战瞬间涌上心头。

正是眼前这几人,如鬼魅般潜入寺中,刺杀了王好贤,当时他与这女子交手数十回合,被其凌厉的刀法逼得险象环生,左肩的刀疤至今仍隱隱作痛!

“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李铁头又惊又怒,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站直身子,眼中闪过狠厉。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见你们!”

“你才是弒君夺位、祸乱江南的乱臣贼子!”

丁翀攥紧朴刀,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

他猛地想起那些在刺杀行动中牺牲的同门师兄弟,想起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对著丁白缨急切喊道:“师父!別跟他废话,速速杀了此人,为师兄们报仇!”

李铁头见状,反倒冷静了几分。

他知道今日难逃一死,索性横下心来,拔出腰间仅剩的短刀,拍了拍胸口,高声喝道:“来!谁敢与我一战?我李铁头纵横江南,还怕了你们这些江湖草莽不成?”

他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试图用气势震慑对方。

丁白缨却抱胸冷哼一声,眼神轻蔑,转头对周毅说道:“总旗,此獠负隅顽抗,无需多费手脚,乱箭射死即可。

“这————”

周毅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丁姑娘,若是能將其生擒,献给陛下,可是头等大功啊!”

“不必。”

丁白缨断然摇头。

“李铁头战力不俗,一身横练功夫,又精通搏杀之术。

与其短兵相接,我等虽有胜算,却难免徒增伤亡。

如今他已是瓮中之鱉,何必冒此风险?”

周毅闻言,深以为然。

他抬头看了看渔船上孤立无援的李铁头,又瞥了眼身边严阵以待的士兵,当即点头下令:“弓箭手、火銃手上前!瞄准渔船,射击!”

军令一下,数十名弓箭手立刻搭箭拉弓,箭矢如流星般朝著李铁头射去。

火銃手们也纷纷点燃火绳,“轰轰轰”的銃声接连响起,铅弹带著呼啸声破空而出。

箭矢与铅弹如雨点般密集,朝著小小的渔船倾泻而下,根本不给李铁头躲闪的余地。

“卑鄙!不讲武德,居然群殴!”

李铁头又惊又怒,挥舞著短刀格挡,却哪里挡得住如此密集的攻击。

数支箭矢擦著他的胳膊飞过,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渗出。

他心知不妙,猛地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钱塘江中,试图凭藉水性躲开攻击。

“哼,想逃?”

周毅冷笑一声,当即吩咐。

“调整佛朗机炮角度,轰击渔船!”

士兵们迅速转动炮架,將一门小型佛朗机炮对准了那艘破旧渔船。

隨著火绳点燃,“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渔船的船身。

渔船瞬间四分五裂,木板飞溅,沉入江底。

江面上,李铁头刚浮出水面换气,便被爆炸的衝击波震得头晕目眩。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续的箭矢与铅弹已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地射中了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身体缓缓下沉。

片刻后,江面恢復了平静,一具浑身是伤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正是李铁头o

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不甘与怨毒,却早已没了气息。

丁白缨看著江面上的尸体,长舒一口气,眼中的锐光渐渐消散。

丁翀也放下了紧握的朴刀,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周毅走上前来,望著尸体,朗声笑道:“偽顺皇帝李铁头伏诛!此乃天大的功劳,我等即刻带尸体返程,向陛下报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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