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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重工业时代(1 / 1)

1825年,七月,天气炎热,迎长风而溯江而上。

长江如一条银鳞巨蟒,在盛夏的烈日下蜿蜒东去。江面上,一艘五桅蒸轮船缓缓向着上游破浪而行,船身漆成深青色,船首立着一尊青铜铸就的妈祖像,双臂展开,直视前方,这是“长江号”,中华国最高统帅、总长牛野的巡视座舰。

甲板上,牛野负手而立,一袭简装深灰薄长袍,腰间却挂着一柄军刀。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眉宇间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索。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牛野,一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送快递送到了这个时空。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推动这场工业化,在一个本应属于清朝道光年间的时空里,和广福源号上的一群船员建了一个名为“中华国”的现代国家。

如今,他正沿长江巡视新国十九省。

“长江号”自武昌启航,顺流而下,经汉口、九江、安庆、芜湖,直抵南京。这一路,牛野几乎没怎么进舱,日夜伫立甲板,目光如鹰,扫视两岸。

从长江口出发,溯流而上驶向武汉,沿途将经过一条璀璨的城市链。

首站是新的东海城,那座矗立在长江入海口的巨港,千帆竞发,百舸争流,是长江和东海航运的门户。

船行不久,便抵达南通,江面渐宽,北岸风起。

继续西进,镇江与扬州隔江相望,这里是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交汇点,千年漕运的脉搏仍在跳动。

他在扬州下船,,行走在人群中,走到江边想到了苏辙的《扬州五咏·平山堂》:“堂上平看江上山,晴光千里对凭栏”,

他穿过常州与无锡,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随后进入江苏省会南京,钟山龙蟠,江流激荡,古都气魄尽显。

海潮在这里下船,他要规划南京的工业体系架构,牛野独自继续向上游航行。

凭栏处,接天田野、新秧翻垄、疏麻大豆、荞麦晚菘,一路田园风光扑面而来。

停泊在江边,独看落日,系船乌江渡,古庙荒烟、野鼠含髭,项羽旧迹苍凉入眼。

进入安徽,芜湖港灯火通明,安庆城静卧江畔,见证着中游的沧桑变迁。

船行到江西,牛野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李白的《望天门山》写舟过天门山(今安徽芜湖、马鞍山之间),江水被山势劈开,浪涌回旋,正是牛野从安徽进入江西段的画面,历史跨越千年,一如往昔。

进入江西,九江依山临湖,控扼鄱阳湖口,自古为兵家与商旅要地。再向西,进入湖北,黄石的烟囱与码头昭示着工业的力量。最后,江面豁然开朗,三镇鼎立的武汉出现在眼前,长江与汉江在此交汇,千湖之省的门户徐徐打开。

从海潮初涨的东海,到九省通衢的武汉,这条六千里的水道,串起了经济、文化与工业的命脉,也承载着千年中国的流动史诗。

他要看的,不仅仅是风景,还有工业的脉动。

江面上,来往船只川流不息。向上游去的,是满载钢铁、水泥、煤炭、硫酸、碱料的驳船;向下游去的,是成捆的棉布、成箱的火柴、肥皂、煤油灯、搪瓷碗、铁锅、纸张……这些看似寻常的日用品,却是这个新生国家最宝贵的工业果实。

“长江是一条活着的工业动脉。”牛野在日记中写道,“它不再只是运输粮食与盐巴的古老水道,而是将重工业的‘血’输送到轻工业的“根系’,再将轻工业的‘果’反哺回城市与乡村。”

他提着笔,坐在起伏摇曳的船舱中,想起了自己那个时空的新中国。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民国交给新中国的究竟是怎样的残破无力!全国钢产量仅158万吨,还不够给北京铺一条像样的马路。

满清和民国都是搞笑的存在!是的,牛野研究过中国古代工业,他梳理过中国历朝历代的钢铁产量,1949年全国粗钢产量158万吨,放在北宋确实“不够看”。

北宋官方统计的年铁产量约125万吨,人均钢(含铁)12公斤,1949年中国人均钢(含铁)不足03公斤。

更关键的是,北宋的125万吨是官营铁造的数字,民间小炉户、商户的大炉灶、军器监的隐性产量并未计入;

牛野估计若把北宋的隐性产量估算进去,总量或许与1949年接近,但就官方账面而言,1949年的钢产量确实低于北宋的铁产量,算人均,民国就是个渣渣。

交给新中国的能造的东西,无非是锄头、镰刀、土布、火柴。连一颗标准螺丝钉都要进口,更别说汽车、飞机、坦克。

满清也就算了,民国自1912年1月1日成立,至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共存在37年10个月。

还是这些中国人,还是这片土地,新中国成立后的头十年,钢铁工业实现跨越式发展:

新中国到1959年,钢铁产量直接提高到1387万吨。

十年间粗钢产量从158万吨增至约1400万吨,增幅接近90倍,奠定了中国工业化的初步基础。

牛野不明白,不明白民国都在做什么?他很好奇,民国的议会,议员和读书人是不是每天都在混日子?

看到长江上的航运,他终于理解,新中国为什么做出了一个让许多后世人不解的决定:“勒紧裤腰带,优先发展重工业”。

不是先投资建纺织厂、食品厂、日用品厂,这些来钱快,见效快,赚钱快的产业;而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集中国力先建钢铁厂、化工厂、发电厂、机械厂。

为什么?

因为决策者们深知——“没有重工业,轻工业就是无根之萍,无根之木”。

轻工业看似贴近民生,能立刻让百姓穿上新衣、用上肥皂、点上电灯。可它们的每一件产品,背后都依赖重工业的支撑:

一块肥皂,需要烧碱和脂肪酸,而烧碱来自氯碱工业,氯碱工业需要电力和电解槽,电解槽要用钢材制造;

一匹棉布,需要纺纱机和织布机,而这些机器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条轴杆,都来自机床厂;

一辆自行车,看似简单,可它的车架要用无缝钢管,轴承要用高碳钢,链条要用精密锻造,而这些材料,全都依赖钢铁工业和冶金技术;

甚至一盏煤油灯,它的灯罩要用平板玻璃,而玻璃熔炉需要高温耐火材料和石油工业稳定的燃料供应。

没有重工业,你拿什么搞轻工业?轻工业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靠进口?那你一辈子都受制于人!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的“骨架”与“心脏”。

它不似轻工业那般贴近日常,它不直接生产你穿的衣、吃的饭、用的手机,但它却是这一切得以存在的根基。

没有钢铁,造不出机床;没有机床,纺不出布、造不出汽车;没有电力与化工,连一盏电灯、一块肥皂都难以量产。轻工业是枝叶,繁花似锦,但若没有重工业这棵深扎地下的大树,风稍大些,便连根拔起。

重工业决定一个国家的独立能力。

当战争来临,敌人封锁港口,你能否自己炼钢、造枪、修坦克?当国际局势突变,芯片断供、能源禁运,你能否依靠自主的能源、材料与制造体系撑过寒冬?

历史上无数教训告诉我们,没有重工业的国家,连生存的资格都要仰人鼻息。

它更是技术创新的策源地。

从蒸汽机到发电机,从数控机床到火箭发动机,重大技术突破大多诞生于重工业领域。这些技术一旦成熟,便如春水漫溢,反哺轻工、医疗、交通、通信等各行各业,推动整个社会进步。

更重要的是,重工业塑造国家意志。

它需要长期投入、系统规划、全民协作,不是短平快的生意,而是为子孙后代打地基的伟业。一个愿意勒紧裤腰带建高炉、铺铁路、搞科研的国家,必定有远见、有韧性、有担当。

所以,看一个国家强不强,不只看它有多少高楼、多繁华的都市,更要看它能不能自己造大飞机、建核电站、挖深矿、打深井。

重工业兴,则国本稳;

重工业强,则民族立。

牛野记得,高中上课时老师说在20世纪50年代,苏联专家曾问中国工程师:“你们想建纺织厂?很好。但你们有钢吗?有电吗?有化工原料吗?有维修机器的备件吗?”

一句话,问得人哑口无言。

于是,国家咬牙选择了“重工业优先”。

1953年,“一五计划”启动,156项重点工程铺开,全部集中在钢铁、机械、能源、化工、军工等重工业领域。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省下口粮支援建设。工人三班倒,工程师睡在工地,大量华人科学家从海外归来,只为把高炉点起来。

到1957年,“一五”结束时,中国钢产量从158万吨跃升至535万吨,发电量翻倍,机床年产量增长10倍。更重要的是,中国第一次拥有了独立的工业体系。

从此,中国第一代工业人才真正站起来。

后来的改革开放,没有这些工业人才,就算开放也做不成,牛野就问菲律宾就是美国殖民地,开放吗?他们为什么做不起来?

非洲全是欧美殖民地,开放吗?那里全是欧美的企业,他们为什么做不起来?

中东富得流油,他们为什么做不起来?

因为,要吃苦,要流血,要把一切都投进去,主席和总理也要穿带补丁的衣服,这世界上有几个国家做的到?

穿越到1825年,牛野面临的,是比1949年更艰难的局面。

没有现代工人,没有技术人才,没有工业基础,甚至连“工厂”这个概念都极为陌生。民间还停留在“匠铺”“作坊”“商号”的阶段,动力靠人力、畜力、水力,生产靠经验与口传。

但他也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广福源号的那群水手,都是海佬。一群在大海上开过炮,扬过风帆的一群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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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海佬相信什么?他们只相信坚船利炮!

要船,要炮,那必须搞重工业,没得选!

早在东海城成为首都之前,早在坤甸港作为旧首都时,陈阿生做总长时便颁布《新启元年工业宪令》,明确提出:“以重工业为基,以科技为翼,以民本为本,十年建基,三十年大成。”

他们亲自规划了“三大支柱工程”:

1 “铁矿港钢铁联合体:依托澳洲铁矿和煤矿,依靠他们缴获的各国海船,拼命搞高炉技术,自建焦化、炼铁、炼钢、轧钢全流程,从最开始的小钢铁厂,到去年年产钢一千万吨;

2 坤甸化工实验所:聚焦“三酸两碱”(硫酸、盐酸、硝酸、烧碱、纯碱),为纺织、军工、医药提供基础原料;

3 广州动力机械局:制造蒸汽机,研发国产锅炉、汽轮、传动系统,为工厂与船舶提供动力。

这群货有一个共同的病,“火力不足恐惧症”,陈老豆在世时,就说过,“所有进口银元,优先购买工业设备;所有新学子,强制学习算学与格致;所有地方税收,三成必须用于工业基建。”

那时,坤甸朝野哗然。

有士绅骂陈老豆“弃农从工,动摇国本”;文人讽他“崇洋媚外,毁我华夏”;

百姓更是不解:“总长不修水利、不减赋税,整天炼什么铁、烧什么酸,要那些黑烟滚滚的厂子做什么?”

可广福源这群人不为所动,谁他娘敢反对,他们就敢炮轰!

是的,这群人看上去没有派一个人独裁,嗯,他们是一群人商量着决断!

牛野现在就在武昌万人大会上说:“你们问我,为什么不先建布厂,让百姓穿上新衣?

我告诉你们:

“若无钢铁,何来纺机?若无电力,何来夜织?若无化工,何来染料?

我们今日吃的苦,是为子孙后代打地基。地基不牢,楼再高,也是沙上筑塔。”

夜里在汉江边,牛野翻看李海潮送来的文件。

“海潮终于动手了。”牛野翻开李海潮临行前递交的《江南工业布局初案》,一页页读下去,眼中渐露欣慰。

李海潮的规划极为清晰:

1 以南京为轴心,打造“华东重工业走廊”,北接扬州、淮安,南联镇江、常州,形成钢铁、电力、化工三足鼎立之势;

2 优先建设“三厂一网”:

南京炼铁厂:利用江宁铁矿,建两座高炉,年产铁5万吨;

下关发电厂:建燃煤电站,装机容量5000千瓦,为全城提供电力;

浦口化工厂:生产硫酸、烧碱、化肥,支援农业与轻工;

江南铁路网:修筑南京—镇江—常州铁路,全长120公里,打通原料运输动脉;

3 设立“技术学坊”,派遣妈祖学院的教员,教授机械制图、化学实验、电工基础,三年内培养首批南京本土的技术工人。

“没去忙着开市集、建商铺,而是先打地基。”牛野轻叹,“这才是懂工业的人。”

他想起李海潮临行前说的话:“牛野,轻工业可以明年建,后年建,但重工业的坑,必须今年挖。晚一天,整个工业体系就晚十年。

回忆这一路走来, 长江沿岸的变化愈发明显。

在镇江段,他看到一座新建的水泥厂正冒着青烟,工人们正用小火车将石灰石运入窑炉;

在常州郊外,一座由乡绅集资的“公用电坊”已投入使用,为周边十余家织布坊供电;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无锡与苏州交界处,一个自发形成的手工业集群正在萌芽。

十余家铁匠铺、木匠铺、铜匠铺沿河而建,彼此协作,他居然看到一个小镇,铁匠打制零件,木匠做机架,铜匠造阀门,最后组装成一台台小型蒸汽机,卖给周边棉纺作坊。

这真是大开眼界。

这些蒸汽机虽粗糙,效率低,寿命短,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内地化工业生态的萌芽。

一家名为“恒源机作”的作坊里,老师傅正带着徒弟调试一台仿制蒸汽机。机器“哐哐”作响,活塞上下运动,带动皮带轮转动。

“这机器,能用多久?”牛野问。

老师傅擦了擦汗:“好点的,能撑三个月。坏了就修,修不了就重做。”

“用什么材料?”

“铁是汉阳来的,轴是自己锻的,密封圈是牛皮做的,凑合用。”

牛野笑了:“为什么不买广州造的?”

老师傅笑了,“这不便宜吗?”

牛野无语了。。。

他心中感慨,这哪里是作坊?这是中国工业文明的“原始细胞”。

正如英国的曼彻斯特,最初也不过是几个自发聚集的纺织作坊,最终却演变为“世界工厂”。

只要土壤合适,种子总会发芽。

夜深,牛野独坐舱中,江风透过窗棂吹入,带着水汽与煤烟的味道。

他翻开日记,提笔写道:

“今日巡江,终得顿悟。 为何在我那个时空,新中国宁可全民勒紧裤腰带,也要把重工业体系建起来? 因为,没有重工业,就没有真正的独立。”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江面上,一艘满载钢轨的驳船正缓缓上行,船工喊着号子,蒸汽拖轮喷着白烟。那钢轨,将铺向南京—镇江铁路,将承载未来的列车,载着货物、工人、思想,奔向远方。

牛野继续写道:

“轻工业,看似贴近民生,工序简单,极容易扩张,极为赚钱,实则最脆弱。 如果它依赖进口机器、进口原料、进口技术。 一旦外部封锁,轻工业立刻瘫痪。

可一旦有了自己的钢铁厂、机床厂、化工厂,我们就不再受制于人。

高炉能炼钢,钢能造机,机可织布,布能换粮。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自足的工业生命体。”

“而重工业,就是这个生命体的‘心脏’与‘骨骼’。

心脏提供动力,骨骼支撑结构。 没有它们,轻工业不过是挂在树上的藤蔓,风一吹,就断。”

“所以,我们那一代人,选择先建根,再开花。 先建高炉,再建布厂; 先造机床,再造自行车; 先搞化工,再搞医药。 这不是不爱人民,而是真正的大爱,是给他们一个不会倒塌的家,而不是一时的利润。”

他合上日记,走到甲板。

远处,武汉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几点灯火闪烁,那是新的工地还在施工。

他知道,那灯光下,有人在浇筑水泥地基,有人在焊接钢梁。

牛野到此时也明白了第二个道理,“无重工业的国家,无主权!”

这个世界上,真正拥有主权的国家,其实少得可怜。

他的时空里,联合国大厅里悬挂着193面国旗,地图上划分着近两百个“独立国家”,但掀开这层体面的外衣,你会发现:多数所谓的“主权”,不过是风中纸灯笼,看似完整,实则一戳即破。

没有军队的,靠别国驻军“保护”;没有货币主权的,用美元或欧元当家;没有能源自主的,冬天靠邻国输气取暖;没有通信自主的,海底光缆由外企铺设,网络命脉握在他人手中。一场制裁、一次断供、一纸禁令,就能让一个“国家”瞬间瘫痪。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没有重工业,就没有真正的主权。

轻工业能造衣服、做手机、包装食品,但造不出炼钢的高炉、发电的涡轮、挖矿的钻机、修路的盾构。没有钢铁,就没有机床;没有机床,就没有武器;没有化工,就没有燃料与药品;没有电力,就没有现代生活。一个国家若连这些都依赖进口,那它的“主权”不过是租来的房子,房东随时可以收钥匙。

历史上,所有真正独立的大国,无一不是重工业强国。

英国有钢铁与蒸汽机,才撑起“日不落”;

美苏靠庞大的军工与能源体系,在冷战中对峙;

中国能挺直腰杆,靠的不是深圳的手机厂,而是鞍钢的钢水、大庆的原油、西安的发动机。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的骨骼与血脉。

它不显于市集繁华,却深埋于地下千尺的矿井、轰鸣万里的铁路、腾空而起的火箭之中。

它意味着: 你能自己造出一切,而不必低头乞求。

所以,别被国旗与国歌迷惑。

真正的主权,不在联合国的席位上,

而在高炉的火焰里,

在机床的切削声中,

在每一块自产的钢板与每一吨自炼的钢水之上。

没有重工业的国家,

纵有千般体面,

也不过是国际秩序中的“高级仆从”。

真正的主权,

从来只属于那些能自己打下地基、

自己浇筑梁柱、

自己撑起屋檐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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