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年六月底,肥前,佐贺城的庭院被雨水洗得发亮。
白砂铺地,细浪纹从回廊尽头一直铺到檐下,几株老松的影子斜斜压在席上。蝉声像被热浪蒸得发白,一声高过一声。
正中的草席上,西太平洋舰队大统领陈阿生盘膝而坐,衣襟敞着半幅,露出内里玄色细甲的边角。他左右两侧,站着十名警卫,神情如铁。
阶下,肥前藩主解下佩刀,解下腰间饰玉,俯首伏地,行三跪九叩之礼,额头触地有声。礼毕,他不敢抬头,双手伏地,呼吸急促。
陈阿生抬手,示意他起身。他声音不高,却像从海风里抽出来的一根细针:“即以归降,自今日起,尔之山川、户口、兵粮、商路,皆为我用,可愿否?”
藩主躬身称诺,声音发颤:“愿意,您的命令就是吾命。”
陈阿生冷冷扫了他一眼:“既称愿意,便从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今日之礼,便是你最后之礼。”
藩主打了个寒噤,却还是抬起了头:“是。请大人发问。”
陈阿生以指叩案,清脆一声,像在白砂上落下一枚黑子:“先说说萨摩藩,我要知道他们的人口,军事和经济情况。”
藩主咽了口唾沫,道:“萨摩控扼琉球—五岛列岛航线,外洋商船往来频密。人口约八十余万(含琉球在内)。常备军约三万,战时动员可至五万上下。岁入以琉球贸易、硝石与铁炮为支柱,鹿儿岛铸炮、修船昼夜不息。藩中私市与走私并行,尤擅以商舶夹带军械。”
陈阿生点了点头:“再说熊本藩。”
藩主道:“熊本人口约六十余万。常备军约两万五千,战时可得四万许。岁入以米作与铸铁为本,城下町手工业繁盛;阿苏山地矿产与火药坊支撑军需。城防坚整,惯以火绳枪与长柄足轻编阵,守势沉稳。”
韩夷侧身插话:“你既知其所长,可知其所短?”
藩主迟疑片刻:“萨摩外线长、补给线多;熊本多山,外粮与外硝石输入一断,持久为难。”
陈阿生点头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其一,立‘肥前沿海封控线’,收拢港市与船籍,凡萨摩、熊本之商舶,一律查验,敢有抗者,以海寇论处。
其二,设‘佐贺—唐津—平户’三线粮道,先以缴获与库藏赈济,稳住城下町人心,再开军需捐与商税新章,不许扰民。
其三,遣吏入乡编户,核田亩、清户籍,三日内报数于我。
然后,他看向肥前藩藩主,说道:
“其四,以尔旧属为联络,密布眼线于长崎与五岛列岛,商舶出入、兵员调动,须三日内飞报。若你做的好,我可以允你保留家财和田亩,保你一世无忧!”
藩主俯首称诺:“谨记在心。愿为前驱,督率旧臣点验粮秣与船具,不敢有误。”
陈阿生起身,从案上取下一面黑底金纹旗,掷地有声:“自今日起,此旗所至,即中华之土。敢逆者,军法从事。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我要看到港中无匿船、市上无闭户,粮草辎重皆统计完毕”
日影西斜,蝉声如雨,肥前藩主叩首,大声喊道,“嗨依”。
陈阿生命警卫执茶一盏,递与藩主:“既往不咎,来者不赦。尔若实心归附,保尔家室与城民安全。”
藩主双手捧盏,额汗滴入盏中,不敢抬头。门外鼓角徐鸣,中华的封印已落于肥前之地。
夜色像被海风慢慢吹散,佐贺城外的海面上,几盏渔火在浪尖上跳。陈阿生站在城楼上,海风裹着盐味钻进他的衣襟。两名参谋并肩而来,站在他身后。
“大统领,此番受降,看似顺手,实则暗流涌动。”一名参谋低声道。
陈阿生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顺手也好,暗流也罢,总要有人先伸手。伸手之后,才知道水有多深。”
另一个参谋笑了笑:“萨摩与熊本,一个锐,一个稳。锐者易折,稳者难攻。若能将二者一断其线,一破其胆,九州之局,或可一变。”
陈阿生点了点头:“断线之法,在于海。破胆之法,在于心。海路我已下令封控,人心……便要看这三日。”
第一个参谋沉默片刻,道:“那藩主,可信否?”
陈阿生想了想,道:“可信不可信,不在他,在我们。若我们能让他看到,归附之后,他的宗祧可保,他的城民可安,他的旧臣可用,他便可信。若不能……他便是再跪三次,也无用。但若是,他还有反意那就”
第二位参谋叹了口气:“但愿他能明白。”
陈阿生没有再说话。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像被海风吹得有些零乱。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跟着广福源号在海上漂泊时,也曾见过这样的星星。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片土地上,接受别人的叩首与臣服。
第二天一早,陈阿生便召集了肥前藩的旧臣,在佐贺城的议事厅里开会。厅内摆着几张新制的木桌,桌上铺着白纸,墨砚里盛着新磨的松烟墨。陈阿生坐在上首,中华军将领分坐两侧,肥前藩的旧臣们则跪坐在下首,神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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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陈阿生开口道,“从今日起,肥前之地,归中华国所有。诸位的性命、家业、宗祧,皆由我保。但,保与保,不同。若诸位实心办事,我自会实心保。若有人阳奉阴违,我亦不会客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一,沿海封控线。所有港市与船籍,一律查验。敢有抗者,以海寇论处。”
堂下众人皆点头应诺。
陈阿生又道:“其二,‘佐贺—唐津—平户’三线,多有死伤,先赈济流民,然后送其返乡。不许扰民,不许借机敛财。”
肥前藩藩主叩首道:“遵命。”
陈阿生最后道:“其三,编户之事,由我亲自负责。三日内,我要看到肥前的户籍、田亩、人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说完,便看向下首的肥前藩旧臣:“诸位,可有异议?”
下首的肥前藩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了起来,躬身道:“大人,草民有一言。”
陈阿生点了点头:“请讲。”
老者道:“大人,草民以为,封控海路,虽能断萨摩、熊本之补给,但亦恐激起民变。肥前之地,海商众多,若一味封控,恐伤民业。”
陈阿生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
老者道:“草民以为,封控可以,但不可过严。可设‘通商证’,凡持有通商证者,皆可通行。如此,既不伤民业,又可断其私市与走私。”
陈阿生想了想,道:“此计甚好。便依你所言。通商证由我亲自签发,只发给那些真心归附、老实经商之人。”
老者躬身称谢,退了下去。
陈阿生又看向下首的肥前藩旧臣们,道:“诸位,还有何言?”
无人再言。陈阿生点了点头,道:“既无异议,便各自去办事吧。”
封控海路的命令下达后,肥前沿海的港市顿时安静了许多。往日里热闹非凡的码头,如今只剩下几艘中华国的战船在巡逻。商人们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战船,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下可怎么办?”一个中年商人低声对同伴道,“没了通商证,我们的货还怎么出海?”
同伴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若不从,便是海寇。谁敢冒这个险?”
中年商人沉默片刻,道:“要不,我们去求求那位老者?他似乎与那位大统领有些交情。”
同伴摇了摇头:“算了吧。那位老者虽有些名望,但在这乱世,名望能值几文钱?”
中年商人不再说话。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与此同时,在萨摩藩的鹿儿岛,岛津家的家臣们也在议论纷纷。
“听说肥前已经被中华国占了?”一个年轻的家臣道。
“是啊。听说那位中华国的大统领名叫陈阿生,厉害得很,一战就杀了3000人。”一个年长的家臣道。
“厉害又如何?萨摩的锐气,岂是轻易能折的?”年轻的家臣不服气地道。
年长的家臣叹了口气:“锐气虽在,但若海路被断,锐气又能撑多久?”
年轻的家臣沉默了。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眼中露出一丝忧虑。
在熊本藩的熊本城,细川家的家臣们也在议论纷纷。
“厉害又如何?熊本的城防坚整,守势沉稳。中华国若敢来攻,我们未必会输。”中年家臣道。
藩主却并不乐观:“中华势大,不可力敌啊”
中年家臣沉默了。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眼中露出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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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九州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连绵不绝的细雨倾泻而下,将佐贺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城主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凄风苦雨截然相反。巨大的厅堂中央,数盏煤油灯照的通亮。
一张巨大的九州舆图铺展在案上,山川、河流、藩国,皆以朱砂与墨线细细勾勒。
西太平洋舰队大统领陈阿生并未坐在上位,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窗外,细雨如织,打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他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远方海平面上一闪而过的炮舰轮廓。
脚步声响起,一位副官快步上前,躬身呈上一个火漆封口的小木匣。
陈阿生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接过了木匣。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上好的和纸,散发着幽幽的檀香。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将匣子放在窗台上,任由雨水打湿窗棂,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大统领,”另一位身着蓝色海军军服的参谋官走上前来,打破了沉寂,“‘东海’号铁甲炮舰已完成了对唐津湾的火力封锁。萨摩与熊本的商船,无一漏网。另外,第一批从东海城运来的240毫米口径迫击炮,也已全部运抵岸边的临时炮兵阵地。”
陈阿生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参谋官,最终落在了那叠和纸上。
他拿起一支沉重的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一滴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炮兵部队抓紧时间训练。告诉工兵营,把那些蒸汽装甲车的履带保养好。”
“是!”副官应道,转身而出。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阿生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萨摩藩和熊本藩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鹿儿岛的火山,熊本城的巨石城墙,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也是征服九州的关键。
他重新坐下,将那叠和纸推到面前。他提笔,手腕悬停,却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触及纸面。
他的字迹并不俊秀,反而带着一股刀劈斧凿般的刚硬与凌厉。
致萨摩藩主岛津齐宣殿下:
开篇便是雷霆万钧。陈阿生没有丝毫客套,直呼其名。他写道,肥前藩已灭,其宗庙社稷,尽归中华。此非武力之强,乃天命所归。
接着,他笔锋一转,开始剖析利害。他写道,萨摩虽据琉球之利,拥铁炮之锐,然其地狭人稠,四面环海,补给艰难。中华国水师已锁五岛列岛,萨摩已成孤岛。纵有精兵数万,不过是无根之萍,无源之水。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殿下为一族之尊,当思保全桑梓,庇护万民。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鹿儿岛化为焦土之日,不远矣。”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他的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鹿儿岛城头燃起的熊熊大火。
放下茶杯,他继续写道:
“本统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生灵涂炭,特予七日之期。七日后,若萨摩藩主能亲献降表,率文武百官出城投降,本统领或可奏请中华,饶尔全族不死,留你一世富贵。”
然而,这看似宽容的承诺,紧接着便是地狱般的威胁。
陈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他望着远处海岸线上,那些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钢铁轮廓——那是十辆刚刚组装完毕的蒸汽装甲车,以及十门被防水帆布覆盖着的240毫米重炮。它们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回到案前,在那封写给萨摩藩主的劝降信末尾,用更大的字体,写下了最后的补充:
“,若是七日后,看不见降表,就杀灭尔等满门!”
“满门”二字,他写得尤其用力,笔锋几乎要划破纸张。
写完,他吹干了墨迹,将信纸小心地折叠起来,装入一个特制的防水筒中。
副官再次走进大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大统领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前的暖炉火光跳跃,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大统领,信已写好。”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陈阿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在副官取信即将出门时,陈阿生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副官耳中。
“等等。”
副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统领。
陈阿生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缓缓说道:“照抄,也给熊本藩主细川齐兹写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告诉他,萨摩若是降了,熊本就是下一个。若是他也降了,两家一起留着。若是他不降……”
副官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大厅里,再次只剩下陈阿生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九州舆图前,伸出手指,先点在萨摩的鹿儿岛,然后缓缓移向熊本的熊本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线,连接了两座城市。
“七天……”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这片风雨飘摇的土地宣告,“有时候我真想在七天之后,听一听钢铁与烈火的声音。”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而在遥远的南方,萨摩与熊本的藩主们,或许还沉浸在各自的权谋与不安之中,浑然不知,一封决定他们家族命运的催命符,正乘着风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