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无声地流淌。
映照着他脸上脏污的绷带,凝结的血痂,以及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像一尊被彻底击碎,遗弃在时光废墟中,失败的图腾。
“力量”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哑,低微,如同梦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要力量”
“真正的,足以撕碎一切,践踏一切的力量”
“无论付出什么”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毁灭般的低语中时。
一个轻柔慵懒,带着些许熟悉感,却又莫名令人心底泛寒的女声。
从房间另一侧,月光尚未触及的最深阴影角落里,悠然传来。
“看来,我们的熊先生真的很不甘心呢。”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废墟房间里,清晰得如同耳语。
听到声音,熊大猛地一震。
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又像被毒蛇舔舐后颈。
他霍然转身。
动作过大,牵动了胸腹间严重的伤势,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受伤后濒死的野兽。
他死死盯向声音的来源。
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杖,被他本能地横在身前, 摆出一个简陋的防御架势。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玩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
阴影中,两个人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凝结而出,缓缓走了出来。
站在了月光与黑暗那泾渭分明的交界处。
左边一人,身形挺拔修长。
一袭白色云纹长袍,纤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清辉。
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对万事万物都带着疏离与玩味的笑意。
正是之前大比中,以一手出神入化,变幻莫测的云道魂技,轻松击败对手,同样备受瞩目,此前被视为夺冠热门之一的明星选手。
流云。
右边则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的女子。
穿着便于行动的暗紫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深兜帽的短披风。
兜帽微微掀起,露出姣好却透着清冷与疏离的侧脸,眉眼如画,却仿佛蒙着一层薄冰。
熊大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女子!
正是他所在队伍中,那个平时沉默少言,存在感稀薄,但在关键团队战中总能以诡异身法和精准时机扭转局面的队友。
姜妙蝶!
“流云?姜妙蝶?”
熊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锈铁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警惕与惊疑。
“你们怎么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他绝不信这是巧合!
废弃城区,深夜,自己刚刚经历惨败,心防最脆弱的时候
尤其是姜妙蝶,此刻的她,与白日赛场上那个沉默配合的队友判若两人。
那眼神中的清冷,变成了某种更深邃,更晦暗的东西。
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安,仿佛洞悉一切的慵懒。
流云轻笑一声, 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狼藉的墙壁,满地的砖石粉末,以及熊大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狼狈。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如同观赏笼中困兽的点评意味。
“来看看。”
“来看看一位被彻底打落尘埃,碾碎骄傲,连灵魂都在哭泣的所谓天才,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
“嗯,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一些。”
“至少,还有砸墙的力气。”
“看来,骨头还没完全碎掉。”
听到这句话,熊大眼中怒火一闪。
那是濒死野兽被撩拨时,本能的凶性。
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的疑云与警惕覆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姜妙蝶是他的队友,流云是其他队伍的顶尖强者
这两人,怎会深夜结伴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他们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晦暗莫名的气息,与白日赛场时截然不同。
那气息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仿佛触及某种古老禁忌的寒意。
姜妙蝶向前走了半步。
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脸庞,那慵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毫无波澜的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表情与情绪。
“熊大,别紧张。”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穿透力,仿佛能绕过耳朵,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我们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至少,不全是。”
她微微偏头,看向熊大紧握木杖,青筋暴起的手。
“我们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机会?”
熊大冷笑, 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伤势而颤抖,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肌肉抽搐,咧了咧嘴。
“什么机会?”
“看我现在的样子还不够惨,再来补上几句嘲讽,再来踩上一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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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你们也想试试碾碎一个失败者的感觉?”
“不。”
流云摇头, 脸上的那抹疏离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是给你一个,获得你此刻最渴望,最撕心裂肺想要的东西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月光将他白色的衣袍染上清冷的银色,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魔咒,敲打在熊大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获得足以将今日耻辱,将龙星辰施加于你的一切,十倍百倍千倍奉还回去的”
流云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入熊大血红的眼睛。
“真正力量的机会。”
熊大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呼吸骤然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新的温热液体。
但眼神中的警惕,瞬间被一种更深,更灼热的东西覆盖。
那是渴望,是贪婪,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时,不顾一切的攫取欲。
然而,仅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死死拦住了这股洪流。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熊大的声音嘶哑而紧绷。
“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姜妙蝶与流云对视一眼。
流云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将主场让给姜妙蝶。
姜妙蝶再看向熊大时,脸上的慵懒与轻慢彻底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一种深沉如夜的郑重。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动作缓慢庄重,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在胸前划出一个奇异繁复,充满古老蛮荒韵味的符号。
那符号的轨迹,似乎引动了空气中某种沉睡的力量。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一点极淡的,非金非白,难以用言语描述其具体颜色的微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
嗡。
一股宏大古老,苍凉,充满无形威压,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的气息。
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却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气息,与熊大所知的所有魂力,所有武魂属性,甚至与他获得的“太阴神”传承之力,都截然不同。
它更高渺,更古老,更深不可测。
却也更加令人心悸,仿佛直视了某种不该被凡人窥视,深邃的真相。
房间内的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尘埃悬浮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折。
熊大如遭雷击!
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神秘符号,这种气息背后所代表势力的零星传闻。
崇拜远古失落神族,行踪诡秘莫测,据说与大陆数百年来多处禁忌事件,诡异灾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圣东区域的惊天情报传开后,已被圣国及周边诸国明令斥为邪魔外道,是人族之叛徒。
是与邪魂殿并列的毒瘤!
“你们”
熊大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难道说你们来自”
姜妙蝶缓缓放下手,那奇异的气息随之收敛,但她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此刻仿佛倒映出了某种浩瀚而冰冷的星空。
她缓缓开口,声音仿佛带着空旷殿堂中的回响。
“我们来自唤神殿。”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熊大残破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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