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枝枝”仿佛被谢归舟裹在舌尖辗转了千百遍。
此刻落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难以言说的缱绻。
孟南枝的脊背霎时僵住,眼底闪过错愕,却又瞬间压下失态,缓缓转过身。
“谢归舟,你”
话刚起了个头,便撞上谢归舟盛满懊悔、恳求,以及难以诉说深情的眼眸。
孟南枝的心微微一颤,原本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归舟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揪紧。
手指在掌心蜷了蜷,才敢抬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枝枝。”
这一声轻唤比上一次更加缱绻。
“你莫要这么唤我。”
孟南枝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但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谢归舟看着她耳尖的红一路蔓延至脖领,心尖象是被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方才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
“是我唐突,只因这些年总惦着,便忍不住喊了。”
孟南枝没有接话,但耳尖的红晕却是越发明显。
池水里的银波晃了又晃,惊起几尾游鱼。
凉亭下难分彼此的心跳声,愈发清淅可闻。
树梢上的桂花瓣随风扬起,簌簌落了两人满身。
谢归舟抬手极轻极轻地替孟南枝拂去鬓边落下的桂花,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时,刻意放缓了力道,“南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人的意味,热气拂过她耳畔,“往后事事都听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孟南枝耳根的红又深了几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抬手轻轻拍开他还停留在鬓边的手,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掌心时,带着一阵细微的痒。
不禁抬眸睨了他一眼,“谁生气了?”
谢归舟被她这一眼睨得心头一荡,手指微微收紧,将她拍过来的手轻轻握住。
“好,你没生气。”
他低头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孟南枝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郑重地轻抿了抿朱唇,“定要好好诊治。”
“我答应你。”
谢归舟言罢,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却又强行按捺住,只敢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孟南枝默了几息,有些迟疑地开口:“普寿寺”
谢归舟闻言,象是怕她突然挣脱一般,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南枝,普寿寺雷火一事,确实跟我有关,但并非我本意。”
孟南枝抬目看向他,“是你的人吗?”
谢归舟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有一个,是我的人,”
“我知道了。”孟南枝垂下眼睑,长睫微颤。
“南枝。”
谢归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眸中满是恳切与不安。
孟南枝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出声。
但那垂下微微颤动着的眼睑,却泄露了几分心底的情绪。
那几位师尼,果真是因她而死。
凉亭外的风拂过,带起几缕桂花香,也吹得两人衣袂轻扬。
谢归舟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觉酸涩,低声道:“你若恼我,便打我骂我,只别不理我。”
孟南枝听着他的话,终是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怪,也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复杂情愫。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轻轻的一句:“你先松手。”
谢归舟闻言,手指微微颤了颤,却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枝枝,你先应我。”
孟南枝垂下眼睑,避开他灸热的视线,可那被他握着的手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她轻轻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没有说不理你。”
谢归舟心头顿时柔软似棉,膨膨胀胀。
抽回手的孟南枝摩挲着指尖,眸色微暗。
跟谢归舟有关,却不是谢归舟做的。
还能让他开不了口,甘愿承担责任的,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慈宁宫。
一向敞开的大门,此刻紧紧闭着。
身着灰蓝宫装的齐嬷嬷和于嬷嬷,分别守在门扉两侧。
宫内烛火摇曳,映得雕梁画栋的阴影在墙上晃动。
殿内气氛压抑,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沉重。
皇后谢清沅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她眼帘轻阖,长睫遮住了眼底情绪,却掩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倔强。
慈安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可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缓步走到谢清沅面前,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谢家一生清明,为大衍立下的铁血功勋,无人可抹杀。只要大衍不灭,你们谢家便永远是这大衍的柱石。”
“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事?”慈安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痛心。
若非孟南枝在她面前哭诉,她还真想不到普寿寺的雷火,竟然还有谢清沅的手笔。
整整十六条人命。
就这么死在大火里。
谢清沅依旧垂眸不语,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母后。”她的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沙哑,“我谢家,还有未来吗?”
慈安太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闭上眼,压抑内心的波澜,片刻后才开口:“清沅,哀家知道归舟伤及根基是你的心病,但这并非你行差踏错的理由。”
“你可知那普寿寺中的师尼,皆是无辜之人?她们何其不幸,被卷入这场风波,丢了性命。”
谢清沅的指尖微微颤动,掌心早已被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母后,我没有想过要害人。”
她本是派人去调查孟南枝消失那十年,是否真的就在普寿寺。
却没想到暗卫在出来时,遇到了另外一批同样调查此事之人。
两方人马在打斗间,普寿寺失火。
满京都知道,孟南枝在普寿寺,是她弟弟谢归舟提出来。
暗卫不确定是否还有人去探查过,为了不被人抓到谢家的把柄,擅自做主不仅没救火,反而任火势越来越大,直至整个普寿寺复灭。
得知那些师尼死后,她也衣食难安,甚至还吃斋念佛,戴上了从不信服的佛珠。
慈安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谢清沅那微微颤斗的指尖上。
她心中虽有千般责备,却也不忍再去苛责。
终归是大衍欠着他们谢家。
“清沅,你这段时间好好闭门静思,哀家会为你压下此事。另外,哀家准备为他们指婚。”
顿了顿,慈宁太后又补充道:“也是为了你们谢家。”
谢清沅闻言,缓缓抬眸,又轻轻垂下。
“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