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里的水再次翻涌起来,只是这一次,林婉柔的挣扎明显弱了许多。
孟南枝盯着水面上泛起的气泡,听着那微弱的呜咽声,指尖的力道收放自如。
气泡快要消失时,便松一分,让林婉柔吸半口冰冷的空气,刚要缓过气来,便又狠狠按下去。
刑室里,只水缸里的扑通声,还有林婉柔断断续续的哭嚎与咳嗽。
沈砚修站在一旁,时刻注意着母亲的举动,生怕她情绪过激,体力不支栽倒下去。
而谢归舟也同样站在孟南枝的另一侧,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孟南枝现在的举动,并不是对林婉柔有多恨,而是无法接受她所说的话。
孟南枝看着水缸里不断沉浮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看不出情绪的沉寂。
眼见林婉柔的挣扎逐渐微弱,气息奄奄,她突地又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林婉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全身瘫软地半趴在缸沿上,无神地喘息着。
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皮轻合遮住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嘴角溢出的冷水夹杂着血丝。
孟南枝她缓缓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语气淡漠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林婉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林婉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孟南枝的脸,“孟南枝,你会后悔的。”
“后悔?”孟南枝冷笑,“我只后悔没在回来那一刻,就先杀了你。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就真死吧。”
言罢,她又一次拽住林婉柔的头发,往水里按。
林婉柔看到孟南枝眼底的杀意,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抱住她的胳膊,求饶道:“不要,我说,我说。”
孟南枝闻言放下因多次用力而不停颤抖的手。
沈砚修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而谢归舟则示意士兵将林婉柔从水缸里捞出来,押着她,让她跪到孟南枝面前。
注意到孟南枝手指发颤,谢归舟示意士兵都出去,从一旁桌案上取了茶水递给她。
孟南枝看着举自己眼前那只细长的手,眼睫轻颤,接过来轻抿了一口。
温水入口,情绪舒缓了许多。
她抬目看向林婉柔,“你是怎么认识的北戎嗣子?和奕王做的什么交易?”
她自始至终,都不信萧临渊对林婉柔是真爱。
以为孟南枝会问普寿寺师尼一事的林婉柔,猛地抬头,惊恐道:“你们找到筝筝了?”
孟南枝静静地看着她,“想见她吗?”
林婉柔见状,败下阵下,失笑一声,不再抵抗。
她调整了姿势,由跪改坐道:“如果有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认识什么北戎嗣子。但命运偏偏如此捉弄人,我的人生不能由己。”
林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游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刑室的墙壁,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当年,我与沈卿知情投意合,父亲却不同意,非要把我嫁给陆家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子女的我只能依从父命嫁到陆家。”
“嫁到陆家后,我与陆郎夫妻和睦,本是一段平静的日子。却不想在景仁二十七年,父亲突然派人唤我回家。那日”
林婉柔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孟南枝手里
孟南枝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从发间取下金簪抵在他胸口,“往后退,离我远点。”
“南枝,若伤我能让你泄恨,你只管来。”
沈卿知握住她的双手,把金簪往自己胸口抵得更深了一些,眸中溢出自以为是的爱意。
“南枝,我是真知道错了。”
“沈卿知,你放开我。”孟南枝抽不开手,抬腿踢他,却被他提前预知的夹住腿。
“侯爷,请您放开夫人。”
月芹、月满上来想要拽开沈卿知,却被他一脚踢开一个。
“这是本侯和你们夫人的私事,都让开。”
孟南枝趁他闪神的功夫,抽开腿使劲的往他档下踢去,却被他反应很快的往后移。
但仍是被踢到了一点。
沈卿知疼得闷哼一声,双手却依旧禁锢住孟南枝,不舍得松开。
他深知只要松开,再见她就更难了。
强忍着疼痛,他再次深情道:“南、南枝,伤了我,你可消气了?”
孟南枝满身戾气,“沈卿知,你若要脸,就放开我。”
沈卿知拽住她的双手,往她身前更贴近了一点,“南枝,在你面前,我何时要过脸。”
“你我成婚七载,我的每一寸每一缕都完全的袒露在你的面前。你知我长知我短,最知如何拿捏我,我在你面前何时占过上峰。”
想到两人曾经相处的那七载,沈卿知的眸子里涌出情意真切了些,语气近乎哀求。
“南枝,我一直未续弦,你当知我对你的情意。”
沈卿知的呼吸直吹到她的脸上,孟南枝恶心的往后撇开脸。
“沈卿知,收起你那张虚伪至极的嘴脸,别再用这些话来恶心我,你真当我不知你是因何未续弦吗?”
沈卿知又往她身前贴近了一些,“南枝,我已经在你面前袒露到这种地步,你为何始终不肯信我?”
“你应该知道,有修儿他们三个在,你与我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完全脱离干系。”
“我今日见你,只希望你能坐下来陪我好好聊聊,我是孩子的父亲,修儿他们的未来少不了我的缺席。”
孟南枝咬牙,“你先松开我。”
“你先答应我,坐下来和我好好说话。”沈卿知满目诚恳。
孟南枝点头,“好。
见她答应,沈卿知才松开手,“你真当我不知你在我死后不久,就和林婉柔睡在了一起。在她面前诉说你爱她,娶我只是为了稳固侯爵之位。”
“你怎么会知道?”沈卿知闻言眸色发暗。
这是他和林婉柔的床榻之事,他确信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啊。”孟南枝扭过脸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与林婉柔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
“你”沈卿知被她眼中的恨意盯得心中发颤,有些说不出话来。
孟南枝使劲拽动手腕,“所以,沈卿知,别在我面表演深情,没用。”
“我已经不是不十几岁时的小姑娘,被你两三封深情的书信就能打动。”
“说什么为了我而不续弦,难道不是你私下向太后求妻林婉柔,只是你没想到太后会不同意,把她指成了平妻。”
沈卿知越听越心惊,这些都是旁人所不知道的私密之事,“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联想她回来后的一切,沈卿知突然发问:“难道婉柔说的是真的,你这些年没在普寿寺?”
自上次从孟府回去后,林婉柔不止一次的在他耳边隐晦的说,孟南枝根本就不可能在普寿寺。
孟南枝承认,“对,我没在普寿寺。”
“那、那你,你藏在哪里?”沈卿知有些语无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