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圣上萧潜雍将手中的折子撂下,抬目看向悄声走进来的内侍李贵。
李贵走到御案前,将上面的折子收到一边,轻声道:“圣上,奕王见完林婉柔去了兰雅馆。”
萧潜雍点头,“左相呢?”
李贵道:“回圣上,左相下朝之后便直接回了家,不过户部侍郎何大人也去了兰雅馆。”
萧潜雍闻言眸色幽深,低骂一声,“这个老狐狸。”
顿了顿,他又问道:“正德可是回府了?”
“回圣上,孟相已经回府了,孟相在出宫时还遇到了胡氏。”李贵边说,边沏了茶递到萧潜雍手边。
萧潜雍眼中闪过笑意,他接过玉盏,轻抿了一口,“胡氏跟他回府了?”
李贵垂眸立在他的身侧,笑着摇头道:“回圣上,胡氏在半路便下了车,许是又被孟相赶走了。”
萧潜雍闻言将玉盏放下,眸光移向窗外。
秋风已停,太阳却躲进了云层里,显得天色灰扑扑的。
他这位老友,重情重义一辈子,临到老年,却还落得孤身一人。
良久,萧潜雍才收回视线,又问道:“他那长外孙沈砚修现在到哪儿了?”
李贵将玉盏收起,低声道:“许是已经和南沼使者见上面了。”
萧潜雍点头,“归舟可是回来了?”
“回圣上,将军已经在回京路上了。”
萧潜雍听到这里,深思片刻后站起身,“随朕去趟慈宁宫。”
即是闭门静思,孟府的大门便没再开。
孟南枝身着一袭藕荷色短褙衣裙,坐在后院的池水边,随父亲一起垂钓。
秋风将她的裙摆吹得扬起,露出一双素色软缎绣鞋。
她未施粉黛,只简单地挽了一个随云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桂花簪,细碎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身着石青色常服的孟正德,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的带口,手持鱼竿,目光沉静地落在水面。
阳光晒在水面,隐约能瞧见几尾肥硕的鲤鱼在水下游来游去。
突地,孟正德手上的鱼杆向下微弯。
他眸色一凝,手腕猛地一扬,鱼线破水而出。
一尾肥硕的大鲤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起几滴晶莹的水珠。
孟南枝眼疾手快,连忙起身取出一旁的鱼篓,将鲤鱼摘下放进去,眉眼弯弯地笑道:“还是父亲厉害,这鱼怕是有三四斤重。”
孟正德看着鱼篓中的那尾鲤鱼,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为父这十年的手艺可不是白练的。”
“父亲不练也厉害。”孟南枝又夸赞了两句,“父亲,这秋日的鱼最是肥美,不若让厨房炖上一锅鲜美的鱼汤,再配上些时令的蔬菜,那滋味定是极好的。”
孟正德闻言捋了捋胡须,笑着点头道,“你这丫头倒是会享福,那就依你所说,让厨房去准备吧。”
孟南枝将鱼篓递给月芹,示意她将鲤鱼送去厨房。
月芹接过鱼篓,轻快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孟南枝转身看着父亲又将鱼钩抛向水池的模样,心中微动。
“父亲,我听福伯说,昨日胡姨娘去接你了。”
孟正德一直盯着水面的眸光闪了闪,轻声道:“嗯,她听说了你母亲的事,不放心。不过为父已经安抚过她了。”
孟南枝闻言,默默叹了口气。
把人赶走,哪里能算作安抚。
不过她也没有去指责和教导父亲与胡姨娘相处的权利。
孟南枝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将鱼竿收回来,重新装上饵料。
孟正德似有所觉地侧目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鱼竿微微收紧,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池水微微荡漾,映出父女二人模糊的身影。
秋风再次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孟南枝拢了拢衣襟,起身道:“父亲,起风了,起来回屋吧。”
“好。”
孟正德看着还在啃食铒料的鲤鱼,抖了抖鱼竿,收起来递给旁边候着的下人。
父亲起身入了书房,孟南枝却绕到了庭院。
院内一袭绯色劲装的沈朝昭,正随钱程氏练习鞭法。
沈朝昭手持长鞭,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身着青色衣襟的钱程氏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孟南枝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她们练武,眉眼间透着几分柔和。
不得不说,沈朝昭在武艺上是有几分天赋的。
这才没学多少时日呢,就已经能将鞭法使得有模有样。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没少下苦功夫。
沈朝昭余光瞥见孟南枝,手腕一转,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后稳稳收回。
她轻快地走到孟南枝身前,道:“母亲,您钓完鱼了?”
长兄不在京都,二哥要回府主持事务,特意交代她,让她陪着外祖父和母亲。
结果外祖父和母亲根本就不用她陪,反而给她安排了一堆事务。
练鞭、理帐,还有开建学堂的后续计划,一项都不能少。
沈朝昭都有些怀疑,这个闭门静思到底是给外祖父的,还是给她的。
怎么她感觉比平日里还要忙碌几分,连孟府的门都出不了了。
“钓完了。”
孟南枝抬手替她擦拭额角渗出的薄汗,轻声道:“我瞧着你这鞭法练得是越来越好了。”
沈朝昭闻言,杏眼迸出亮光,却是知礼地说道:“女儿有如此进步,全在程夫人教导有方。”
钱程氏眸中露出欣慰,却不敢居功道:“沈姑娘有如此成果,全在你天资聪颖和自身勤学苦练,民妇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对于女儿的成长,孟南枝甚感高兴,她对着钱程氏笑道:“程夫人不必谦虚,朝昭能有今日的进步,离不开你的悉心栽培。今日尚早,不若移步厅内喝杯茶,稍作休息。”
为不使钱程氏拒绝,沈朝昭也跟着道:“程夫人,我外祖父今早刚让人去饴和堂买了新出的糕点,您若不去,就太可惜了。”
钱程氏听闻,不好推辞,只得笑着应下,“多谢孟夫人、沈姑娘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