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孟正德的回应,胡玉柠在半路下了马车。
秋风吹得她银丝飞扬,裙摆翻卷如落霞栖岸。
即孤寂,又悲凉。
老阿福第一次开口劝慰,“老爷,把胡姨娘劝回来吧。”
两人磕磕绊绊的过了大半辈子,哪能那么容易割舍。
孟正德盯着胡玉柠的背影,眼底暗色如乌云压顶,“再等等。”
等他和女儿一起把所有的事做完了结。
若那时,他还活着。
若那时,她还愿意。
孟南枝谨遵太后口谕,在家闭门谢客。
沉砚珩和沉朝昭一前一后涌进了孟府。
“母亲,外祖父怎么还不回来?”沉朝昭坐立难安,在厅内来回踱步。
孟南枝温声道:“莫急,等下朝,你外祖父就回来了。”
沉朝昭秀眉紧皱,“已经下朝了啊,我过来的时候都看到其他大人回家了。”
“母亲,不如我去接一下外祖父吧。”
沉砚珩闻言有些着急,他过来得比妹妹早,并不知道朝会已经结束。
孟南枝摇头,低声劝慰,“许是你们外祖父走得慢了一点,再等会儿。”
沉朝昭没有坐下,又往门口看了几眼。
她突然想起来路上碰的那几位大人,在看到她时,好似还刻意加快了速度。
不过她当时急着过来寻母亲,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难道他们是避着她?
为什么要避着她,就因为外面传言外祖母是南沼国皇室?
那些传言,沉朝昭是一句也不信。
外祖母怎么可能是南沼国皇室,太假了。
还说外祖父和母亲就是通敌罪人,编都不会编。
她外祖父为了母亲,连太傅都给辞了,能是通敌奸细?
谁家奸细啥事不干,天天跑到河边钓鱼啊。
乘车走到府院门口的孟正德,连打了三个喷嚏。
老阿福关切地拿了件披风递给他,“老爷,穿上吧。”
孟正德摆手,“不用。”
他不冷,只是鼻子莫名有些痒。
刚下马车,但见沉朝昭立在厅门口冲他招手,“外祖父。”
孟正德面上露出笑意,快步走过去,“朝昭过来啦。”
他这个外孙女,和女儿年少时很象,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朝气。
“外祖父,您可算回来啦,我还以为”沉朝昭说到这里停来下。
孟正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以为什么?”
沉朝昭转着眼珠,道:“我还以为您知道我要过来,去买糕点去了。”
她总不好说,担心他被圣上责斥了吧。
孟正德扶了下额头,“瞧我,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外祖父这就近排人去买。”
“行了,昭儿,外面有风,快让你外祖父进屋。”
孟南枝笑嗔了沉朝昭一眼,对孟正德微微俯身,“父亲。”
沉砚珩也拱手道:“外祖父。”
孟正德颔首,走到主位坐下。
丫鬟及时沏了热茶奉到他面前。
孟正德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方才缓缓说道:“圣上命我闭门静思。”
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所以孟南枝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沉砚珩有心想问,但见母亲默不作声,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沉朝昭却忍不住,她睁大杏眼问道:“外祖父,圣上为何让您闭门静思?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
“那些都是假的啊,圣上难道看不出来是有人在故意诬陷您和外祖母吗?”
孟正德放下茶盏,看着满心关切的沉朝昭,温和道:“朝昭不必担心,圣上已经派人核查此事,外祖父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歇些时日。”
沉朝昭虽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内心还是有些不满。
在她心里外祖父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
亏她先前还一直觉得圣上待外祖父不错。
哪想一转眼,只因几句流言,外祖父就被圣上禁了足。
难道真如兄长所说,天恩难测?
孟南枝沉思片刻,轻声问道:“父亲,此事现在由哪位大人来核查?”
孟正德手指轻捻茶盏,眼眸深邃。
“奕王。”
大理寺监狱。
昏暗的牢房内,沉卿知敏锐地发现林婉柔情绪不对。
哪怕她故作姿态地将自己蜷缩在床榻上,沉卿知也能从她略显放松的表情里看出她很高兴。
不仅高兴,还有股幸灾乐祸,和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他皱眉站在牢栏前,再次问道:“林婉柔,你这两日到底干什么去了?”
从前日开始,林婉柔已经陆陆续续从牢狱出去了几次。
每次都要一个时辰往上。
若不是她的衣服没换、发髻也未曾凌乱,沉卿知都要怀疑她出去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
林婉柔收回神,扭头看着沉卿知,眸中笑意森然,“侯爷,你可知孟南枝要大祸临头了。”
沉卿知皱眉,“你又做了什么事?”
林婉柔闻言一窒,面似受伤地从床榻上站起来。
什么叫她又做了什么事?
合著在沉卿知眼里,孟南枝所遭遇的坏事,全都要怪到她头上?
“侯爷这话可真是一点也不好听,南枝这次真是自作自受,她以为她父亲做了右相,就一手遮天?”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以为靠着太后就能安然无恙?可这世间,权势再大也敌不过人心叵测。”
林婉柔说罢,手指轻轻拨弄眼前的牢栏,仿佛弹奏着无形的琴弦。
沉卿知眸色微沉,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林婉柔,有话你就直说,莫要在本侯面前故弄玄虚。”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底牌?
林婉柔却不急不恼,继续笑道:“侯爷何必心急?不出三日,你便会知道结果。”
话音落地,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士兵再次过来打开林婉柔的牢门。
“林夫人,奕王要见你。”
林婉柔闻言双眸晶亮,抬手整理并不凌乱的发髻和衣裙。
“奕王为什么要叫她?”沉卿知着急地询问。
士兵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婉柔唇角上扬,眸中得意,“侯爷,妾身早就和您说过,奕王待筝筝是真心的。”
言罢,她便款步踏出牢门。
沉卿知惊疑不定。
林婉柔什么意思?
难道奕王还能保她出去不成?
这个女人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自己都被逼得放弃爵位,她又凭什么能够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