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天外之战(1 / 1)

沉狸的识海中,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已经冲到了她的神魂跟前,锋利的利齿也近乎已经要咬在她的神魂上。

但伴随着整个坠星海内的时间和空间被冻结,这咫尺之距却成了它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虽然被禁锢了,但自身却没有失去思考的能力。

此时的它心中满是疑惑、骇然与惊慌。

巨大的识海空间中,一道乳白色的亮光毫无征兆出现在它的身后。

那亮光如耀阳却不刺目,出现之后便瞬间将沉狸的整个识海空间照亮。

“大祭司?”

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虽然动不了,也无法窥伺到身后亮光之中到底是什么存在。

它只能听到一声略带疑惑与尊敬的女子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带有无上气息的圣洁神性力量倏然打在面前沉狸的神魂上。

沉狸神魂表面,那将其整个神魂都笼罩在内的猩红雾气在这种力量面前如同烈阳下的白雪,瞬间消散。失去了这种猩红雾气的压制,沉狸的神魂也随即恢复意识。

神魂之躯睁开眼,她便看到识海空间的上方,一道绽放着无尽光辉的女子身影静静伫立着。“大祭司,真的是您?”

见沉狸醒来,那女修光影明显很是开心,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雀跃。

沉狸闻言,眸中露出一丝狐疑。

她能感受到这突兀出现在自己识海空间内的神秘女修光影身上有着一种既熟悉又亲切的力量气息。但她对这女修却感到很是陌生。

一番思忖,结合女修口中“大祭司”的称呼,她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巫神殿的篪观大祭考核时,自己被带去的那片时空。

“你是伶的后人?”

沉狸有些不敢确定开口问道。

那女修光影连连点头道:“晚辈大炎部落第四十二代大巫娅,拜见大祭司。”

大炎部落四十二代大巫

沉狸神情有些茫然。

她依稀记得自己离开篪观大祭空间仅仅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虽说篪观大祭那方时空的时间流速和沧潘海域明显有些不同,但仅仅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篪观大祭那方空间最多怕也不过是百年之后。

这四十二代大巫是怎么回事?

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踩着一道灵光匹练所化的长虹来到跟前解释道:“碍于大道规则,娅无法解释大祭司心中的疑惑。”

“只能告诉您,当年您离开之后,二代大巫伶祖便在族中立下规矩。”

“大炎部落后世的子孙若是有能力了,定要追寻您的脚步,到天神界看看。”

听到这话,沉狸有些恍然了。

但随之她又好奇道:“那你这一身的修为”

娅的光影一阵闪铄,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光影表面时不时绽放出一丝微弱但又十分可怕的气息。片刻之后,她的光影逐渐稳固了一些。

“大祭司,娅的本体在和这方世界外的一位强者厮杀,这一缕分魂怕是坚持不了太久。”

“此番便是帮您将这丑陋的东西先抹杀了吧。”

话音落下,她当即就打出一道灵力匹练,朝着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撞去。

“等一下!”

沉狸见状,倏然开口。

那恐怖的灵力匹练闻声停滞在距离血河冥甲虫虫王神魂不到一尺的距离。

此时的血河冥甲虫虫王已经被吓的亡魂直冒。

它能明显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灵力匹练中带着一种浓浓的死亡危机。

如此恐怖的力量,哪怕仅仅只是泄露一丝,都足以让自己瞬间身死道消。

“大祭司不想杀它?”

娅好奇问道。

沉狸看了一眼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略微有些尤豫。

“大祭司想要收服它?”

娅再次开口道:“这东西灵智虽然低了些,但天生异种,倒不失为一种不错的守护灵兽。”她的话音落下,那已经被打出来的灵力匹练竟是倏然改变了颜色和形态,随之狠狠撞在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上。

下一刻,血河冥甲虫虫王只觉得一股强横到让其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冲散了自己的意识,短暂的恍惚后,它竞是被强制绑定在沉狸的神魂上,成了她的奴仆。

识海空间内,沉狸此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神魂和这血河冥甲虫虫王创建了某种联系。

似乎,只需自己心念微动,就能轻易将这可怕的虫王抹杀。

她的脸色有些古怪。

自身和师父羽灵一起,冒着极大的凶险来到这坠星海,想要收服霸占坠星海的血河冥甲虫群。最终差点落得一死一重伤的悲惨结局,也没能将这血河冥甲虫虫群收服。

而今却是在这位自称伶第四十二代后辈的一缕分魂随意出手下,成功让血河冥甲虫虫群的王成为自己的奴仆。

“多谢。”

压下心中的感慨,沉狸微微欠身想要行礼。

然那自称娅的光影却是连连闪身躲开。

“大祭司可千万莫要如此。”

“大炎部落能有后世之荣耀,全是您的功劳。”

“伶祖在典籍中记下了您当年沟通天神,赐下玉龟天书之事。”

“她老人家也是借助玉龟天书,参悟出了修行之道,为吾大炎部落开创了新的纪元。”

“这一切”

娅的话说到一半,光影便又急速闪铄起来。

似乎,那界外正在与其本体厮杀的恐怖强者发动了更强大的攻击。

沉狸见此,略微思忖后便也忍下了心中的疑惑道:“你先全力应对敌人吧,些许事情,待得日后有机会了再细说。”

娅的这缕分魂所化的光影急速闪铄的同时,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

“大祭司大炎部落一日逆着时光长河来见您”

“亚先教训”

断断续续的话语并未说完,识海空间中,娅的这缕分魂所化的光影便是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娅的分魂消失,那禁锢着整个坠星海时空的恐怖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

周遭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沉狸的身体外,那些贪婪的血河冥甲虫依旧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身躯,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周遭的时空有被冻结过一段时间。

更不知道它们整个族群差点被一位恐怖的存在随手抹杀。

意识回归本体,沉狸眸中带着一丝迷茫和疑惑,缓缓抬头看向周围那密密麻麻的血河冥甲虫。心念微动,下一刻,识海中血河冥甲虫虫王的神魂和躯体立即被她驱逐出来。

血河冥甲虫虫王神魂不用任何吩咐,便是乖乖钻回自己的躯体,稍稍适应之后,它便谄媚的来到沉狸跟刖。

“吱”

沉狸扫了它一眼淡然道:“将它们都召集过来,随吾离开这里。”

血河冥甲虫虫王躬敬的低了低头,直接对着周遭密密麻麻的血河冥甲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下一刻,乌泱泱的血河冥甲虫虫群化作一道血色洪流,齐齐朝着沉狸的身躯冲来。

沉狸见此,自腰间取出一个暗紫色的兽皮袋子。

这是大流之地盛产的蛊虫袋,出自巫神殿的一位祖巫之手,和储物袋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够将大量的蛊虫收入其中,不影响它们活动。

诸多血河冥甲虫在飞来的过程中,身形全都急速缩小,化作芝麻一般,迅速钻进蛊虫袋中。“走吧。”

将所有的血河冥甲虫都收进蛊虫袋,沉狸将蛊虫袋系在腰间,带着血河冥甲虫虫王朝坠星海外飞去。坠星海外。

整个沧潘海域的天空都在一刻钟之前倏然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苍穹晦暗,电闪雷鸣。

可怕的震动自九天之上载来,震动的根源虽然听起来很遥远,但那时不时通过沧港海域界域壁垒传下来的恐怖威压还是让沧潘海域所有生灵忍不住神魂颤斗。

眼下,整个沧港海域,除了那些修士达到化婴圆满,亦或者诸如毋蛮尊者等自远古时期就隐藏起来的老怪物还能勉强站立外,馀下所有生灵此时全都被吓得瘫软在地。

苍茫大海中,一些海中妖兽此时更是不顾深海那种能够将自身身躯都压爆的可怕压力,拼了命的往深海躲去。

沉狸的身形刚出现在坠星海外,便瞬间被那种让灵魂都忍不住震颤的可怕气息笼罩。

霎时间,她当场失去了对自身灵力的控制,身躯直挺挺朝下方海域坠去。

“吱吱!”

好在这个时候的血河冥甲虫虫王反应迅速,强行又将其拖回了坠星海的云雾中。

这坠星海作为传说中九黎兵主专门打造出来的牢笼,似乎能够隔绝那可怕的气息。

身形被拉进坠星海后,沉狸心有馀悸的望着外面的苍穹。

其心中已然明白,这可怕的威压与震动极有可能就是域外混沌中,娅在和某个未知的强者在厮杀。九州世界。

天地倏然大变也是让整个九州世界都陷入了混乱。

放眼整个九州世界,除去化婴巅峰的骆天星和化婴圆满境的赤鸢上人外,也就只有老乞丐还能勉强站着。

其他诸如沉文安和沉崇明等紫府境的存在,包括刚突破化婴后期没多久的黑龙真君此时也只能强忍着屈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域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天星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声音颤斗开口。

其身旁的赤鸢上人同样脸色苍白。

他想要抬头仰望苍穹时,内心的惧意陡然大增,整个身躯差点就当场软倒下去。

“看不得…”

老乞丐面色凝重开口。

“那是池遇到对手”

赤鸢上人勉强稳住了身形,有些不解的看向老乞丐。

骆天星同样一脸好奇:“道友口中的池是是谁?”

老乞丐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道:“你确定想知道?”

迎着他的目光,骆天星神情一怔,随之微微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层次该知道的。

贸然打听太多,只会招来麻烦。

三人就这般在沉家家族大殿后方的一座矮山上伫立着。

赤鸢上人转头时却发现远处有着一道身着宽大灰袍的身影闲庭信步走来。

“嗯?”

注意到来人是沉元,赤鸢上人神情有些惊讶。

以他和骆天星的修为,此时都只是勉强能够维持身形没有跪伏在地上,双脚根本移动不了分毫。而沉元此时却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竟如往常一样,缓步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老乞丐和骆天星此时也注意到已经来到不远处的沉元。

骆天星内心的想法与赤鸢上人差不多,同样惊讶于沉元为何会不受这种可怕气息的影响。

唯有老乞丐注意到了沉元手中握着的那截三叶三花的桃枝。

“三位。”

沉元来到三人面前,面色凝重拱了拱手。

这个时候,骆天星和赤鸢上人也注意到了他手中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桃枝,猜到沉元之所以能够行动自如当就是因为这一截古怪的桃枝。

老乞丐再次看了一眼那桃枝,乱糟糟发丝下的眼眸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乞丐道友可知这天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扫了一眼赤鸢上人和骆天星那艰难支撑的模样,沉元觉得二人大抵也无法知晓这恐怖剧变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身份神秘的老乞丐或许还能知道一些东西。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道:“老夫只能告诉你们天外有可怕存在正在厮杀。”

天外有可怕存在厮杀?

沉元想要仰头看向苍穹时,手中的那截桃枝却倏然变得灼热,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乱看。

见此,他也没敢继续,只是垂眉低目思忖着,老乞丐口中的可怕存在到底是何等境界。

上三仙?

合道上仙?

对方为何要在沧潘海域的天外厮杀?

思忖许久,他又注意到了自己手中那三叶三花的桃枝。

变故刚起之时,他也差点被那可怕的气息压趴在地上。

好在当时这截被沉崇明自归墟中带出来的桃枝忽然散发出微弱的灵光,抵挡住了那可怕的气息。借助这截桃枝稳住身形,他本想要利用大衍之力稍稍推演一番,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他体内的大衍之力刚要运转,便倏然发现,冥冥之中的天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莫说推演,他甚至都不敢让大衍之力探出体外。

四人陷入沉默时,只有老乞丐偶尔还敢挑眉看向苍穹的一角。

“快要结束了…”

许久之后,老乞丐倏然叹息开口:“那位存在当是循着时光长河降临此处,终究还是受到了些许桎梏,不是社的对手…”

沉元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都听出了老乞丐话中的失望。

似乎他很希望口中的“那位存在”将那个“池”打死或打伤。

来自九天之上的可怕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瞬间,整个九州世界原本被那种气息压趴在地上的诸多紫府和化婴真君境的修士在感受到压力稍减时,赶忙在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些人脸上皆是带着三分屈辱,七分心有馀悸,小心翼翼的仰头看向天空。

南黎海崖,坠星海外。

血河冥甲虫虫王的身形自坠星海外回来。

“吱”

冲着沉狸怪叫两声,其以意识躬敬传音道:“主人,那气息消失了。”

沉狸微微点了点头,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坠星海外。

紫府后期的神识瞬间释放出去,她倏然发现先前被血河冥甲虫群强行送出来的师父羽灵并未离去。此时的羽灵正在百馀里外的一块巨大礁石上盘坐着。

礁石上,诸多珍贵的丹药好似不要钱一般,正被羽灵一把一把的丢进嘴里。

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想考虑丹药的珍贵性,也不想考虑丹毒和炼化的问题。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恢复自身的伤势和实力,然后再杀进坠星海,想办法将徒弟沉狸救出来。“谁!?”

正在恢复伤势的羽灵倏然感受到一股神识从自身的身躯上一扫而过。

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的她猛然冷喝。

然下一刻,她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急速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赶来。

羽灵神情一怔,生怕自己感知错了,忙放出神识扫向那熟悉气息飞来的方向。

一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之是大喜。

“师父!”

百公里的距离对于紫府后期的沉狸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路程。

看到她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中,羽灵挥手将身旁盛放丹药的玉瓶都收了起来,身形一闪,直接迎了上去。“师父。”

师徒二人再相见,沉狸于虚空中稳住身形,含笑拱手行礼。

羽灵也顿住了脚步,美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你逃出来了?”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够一眼看出来,此时的沉狸并未被夺舍,也未曾受过什么伤。

“是因为刚才那恐怖的气息威压?”

羽灵再次开口。

她很清楚,以沉狸的修为,断不可能从血河冥甲虫虫王手中逃脱。

除非是刚才那莫名出现的可怕气息威压影响到了坠星海内的血河冥甲虫虫群。

沉狸闻言有些尤豫。

她不知道要不要顺势承认这件事。

现在若是承认了,倒是少了诸多不必要的解释。

但日后关于血河冥甲虫似乎又没有办法解释清了。

“正是那股气息威压,不仅让狸儿幸免于难,还还侥幸收服了血河冥甲虫虫王。”

沉狸硬着头皮将收服血河冥甲虫虫王的事情说了出来,心中也在思忖着待会羽灵问及细节时,自己该如何解释。

“哦!?”

羽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但其只是略微思忖一息便倏然笑道:“当真大幸,这是你的机缘。”

沉狸神情怔然道:“师父不想知道狸儿是怎么”

“为师说了,这是你的机缘。”羽灵淡笑道:“你我师徒此行虽是凶险万分,但好在最终的结局还算不错。”

话说到这,她的眸光之中闪过一丝哀伤。

注意到这些,沉狸也是明白,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墨玉蜘蛛。

“师父,眼下血河冥甲虫已经被徒儿收服了,坠星海也没有其他的危险。”

“要不,徒儿再陪您进去一趟,看看是否还能找到其他的蛊虫?”

相对于巫修而言,一只强大的蛊虫比一柄神兵利器对剑修还重要。

毕竟强大的蛊虫不仅仅是巫修最重要的依仗,还是一位拥有着绝对默契的同伴。

羽灵作为巫神殿的大祭司,手中自然不会仅仅只有墨玉蜘蛛一只蛊虫。

但墨玉蜘蛛却是陪伴她最久,也是实力最强的一只。

如今墨玉蜘蛛意外陨落,不管是从实力上,还是心理上,对羽灵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羽灵思忖片刻后点头道:“确实要再去寻一只蛊虫。”

“顺便趁着现在还没有其他修士知晓坠星海内的危险已经消失,你我二人倒是可以好好在里面探索一番,许还能找到其他意想不到的好处。”

沉狸含笑点了点头:“如此,那咱们走吧。”

“有血河冥甲虫在,咱们似乎也不用太过惧怕坠星海内的域外生灵。”

羽灵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身化流光,再次朝坠星海飞去。

归途海崖,琼落群岛。

向阳岛的面积在整个琼落群岛内并不算太大。

岛屿最长处不过两千馀里,最宽处则在一千五百里左右,整体呈椭圆形。

作为散修汇聚之地,整个向阳岛聚集了四派三家以及诸多上不得台面的小势力和小家族。

姜渔晚所在的姜家正是向阳岛“四派三家”中的三大家族之一。

家族之中的最强者是一位修为达到金丹圆满境的老者,也是姜渔晚的爷爷。

徐湛刚降临向阳岛,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位姜家老祖,那场可怕的天地剧变就发生了,整座向阳岛所有生灵和修士全都在那可怕的气息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如今,那可怕的气息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姜渔晚便是将自家爷爷喊了出来。

这姜家老祖姜恒明显是一个老而成精的存在。

徐湛本只是前来赴约,顺便感谢一下姜渔晚的指引,让自己得到了一份大机缘。

萍水相逢之缘,他也只打算简单在姜家吃顿便饭就离开。

然姜恒那老头儿非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宴席,说是好好感谢一下他那日出手救下姜渔晚之恩。是夜,月明星稀。

雅致的宅院内,徐湛负手站在院中,静静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小院的院门处,一身青绿色长裙,头顶发髻插着一枚青玉发簪的姜渔晚缓步来到院门处,神情有些复杂的望着院中的徐湛。

徐湛缓缓转身看向她:“你来的正好。”

“告诉你爷爷,本座明日便会离开,让他别费心准备什么宴席了。”

姜渔晚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缓步来到徐湛跟前微微拱手。

“前辈见谅。”

“晚辈先前确实只是想请前辈到家中稍坐,略备一些酒菜,正式感谢一下您。”

“爷爷他”

徐湛暗自叹了口气淡笑道:“本座明白。”

沉家当年也是自微末起家,在诸多仙宗之间不断斡旋,寻求夹缝生存的机会。

姜家老祖姜恒的打算他又怎会不明白?

向阳岛四派三家,最强的是四派,姜家在整个向阳岛诸多势力中,实力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姜恒那老头儿之所以要大摆宴席,名义上是感谢他当初从阴司手中救了姜渔晚,真实目的不过是借势罢了。

只要这宴席办了,他出现在宴席上。

日后无论是向阳岛四派,还是三家之中的另外两家都会认为他姜家背后还站着一个体修六境的强者。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说,这几家在日后的行事中,只要牵扯到姜家,都不可能不顾忌自己。

这本不算什么麻烦事,他也没有想过要照拂姜家。

但修行之路,一饮一啄,皆有因果。

因果这东西,沾染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体修虽然不象仙道修士那样,极容易受到因果法则的影响。

他还是不想轻易沾染太多。

姜渔晚神色黯然,一双柔黄死死抓着身前衣裙的前摆。

望着神情有些冷漠的徐湛许久,她倏然跪了下去。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您帮帮姜家吧。”

徐湛见状,眉头瞬间皱起。

他本就不愿意插手向阳岛的事情。

姜渔晚这一跪,更是有了道德绑架之嫌,让其心中生出反感。

面前跪地的姜渔晚也感受到了徐湛身上的冷意,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是适得其反了。她赶忙站起身一脸哀求道:“前辈恕罪,晚辈晚辈也是病急乱投医,前辈千万莫要生气。”徐湛微微摇了摇头:“回去吧,明天一早本座就会离开。”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朝着远处的房间走去。

院中,姜渔晚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确定徐湛不愿插手姜家之事后,她也只能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枯木飞舟所化的流光便是自向阳岛飞离,于琼落群岛的虚空划过一道流光朝着九州世界而去。

苍梧海崖,无相禅寺。

禅房内,古朴的青铜香炉上方,青烟袅袅,悠扬的晨钟钟声自远处传来,似乎带着一种能够涤荡心灵的奇异力量。

案牍跟前,毋蛮尊者将茶盏递到对面大盈真君面前。

大盈真君并未伸手去接,神情淡然扫了一眼毋蛮尊者道:“阁下当知道,老夫现在没有心情喝茶。”“大确秘境那件事,阁下与戌水真人商量的如何了?”

“二位若是不愿插手,老夫明日便独自前往大确秘境。”

毋蛮尊者闻言含笑道:“道友莫要如此心急。”

“小僧已经将此事告知戌水真人了,他也答应会亲自处理此事。”

“算着时日,今日当也是该有回复了。”

“哦?”大盈真君闻言,皱眉接过茶盏道:“他打算如何处理?”

“难不成还能让老夫那命星指引之人亲自送上门来不成?”

大盈真君的话音刚落,一名紫府境的释修便躬敬来到禅房门外。

“住持,山下有两位自称来自大确秘境的修士来访。”

禅房内的大盈真君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怔。

而毋蛮尊者则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戌水道友当真是好算计啊。”

大盈真君听到这话只是稍稍一思忖,似乎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忍不住笑着开口道:“戌水真人倒是一个有趣之人。”

“如此算计阁下,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你二人到底什么关系”

毋蛮尊者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

“前些时日天地剧变,小僧的谋划也确实需要更改一下了。”

作为黄天道的一位尊者,毋蛮尊者自然是知道前段时间沧港海域天外爆发的那场大战其实是黄天道主亲自出手了。

他虽然不知道和黄天道主交手之人是谁。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沧潘界的事情已经有另一位合道上仙插手了。

事情发展到这般,黄天道主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关注那突然出现的合道上仙,对于沧潘界的监视也会有所减弱。

“阁下确定了?”

大盈真君轻抿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看着他。

毋蛮尊者微微颔首:“道友出手时还请小心一些,莫要伤及我无相禅寺中的生灵。”

大盈真君笑了。

“道友还真是心怀大慈悲之人啊。”

话音落下,他便将手中茶盏内的灵茶一饮而尽,起身拱手道:“如此,老夫便多谢了。”

毋蛮尊者再次点了点头:“道友请便。”

数日之后,一则消息在沧潜海域的修行界迅速传开。

一向以与世无争自居的无相禅寺不知为何将大确秘境之主和一位长老骗到无相禅寺当场斩杀。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修行界疯狂流传。

有人说无相禅寺的释修都是一群虚伪的秃驴,明面上打着与世无争、慈悲为怀的幌子,背地里却干着诸多让人不齿的行径。

还有人说无相禅寺之所以隐藏的如此深,背后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甚至于,背后似乎还有人一直在扒无相禅寺更加久远的事情。

短短十多日,一直低调到近乎不被人关注的沧潘海域第一大势力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九州世界,衍圣峰峰顶阁楼。

沉修砚盘坐在沉元对面,将最近发生在沧潘海域的事情和盘托出。

“太爷爷觉得这几件事背后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沉元沉着脸,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案牍思忖片刻点头道:“这几件事的背后应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关于无相禅寺老夫先前就说过,咬人的狗不叫。”

“作为沧潘海域的第一大势力,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什么野心?”

沉修砚点了点头,他也不相信无相禅寺坐拥强大的实力和底蕴,会甘心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太爷爷觉得无相禅寺为何要杀大确秘境的秘境之主和长老?”

沉修砚微微皱眉,再次问道。

这一点是他一直都想不明白的。

沉元听后却是淡笑道:“你之所以不懂,是因为有件事不知道。”

沉修砚听后很是好奇。

沉元站起身,负手踱着步子道:“先前赤鸢道友自南黎海崖赶来九州世界为我沉家送来【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法时,曾在九州世界之外遭遇了大盈真君。”

“赤鸢道友和大盈真君爆发了冲突,最终却是因为无相禅寺住持毋蛮尊者介入,彼此方才罢手。”“据赤鸢道友所说,当时那大盈真君是跟着毋蛮尊者一起离开的。”

他的话说到这,沉修砚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恍然。

“这般说来,大确秘境死掉的秘境之主和长老中,有人是大盈真君的命星指引之人?”

沉元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道:“事情倒是变得有些麻烦了。”

“老谋深算的狈和一头狡猾隐忍的狼走到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三爷爷也是那老家伙的命星指引之人,如今老家伙已经杀了大确秘境的二人,七个命星指引之人也不知还剩几人。”

沉文安作为大盈真君的命星指引之人,沉家早晚都要跟大盈真君对上。

如若还有其他的命星指引之人在,沉家至少还有斡旋的馀地。

但大盈真君斩杀了大墒秘境的两人后,若是只剩下沉文安自己了,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整个九州世界,实力最强的当数赤鸢上人。

可即便是他,上一次也已经不是大盈真君的对手。

如今,大盈真君又吸收了一个命星指引之人,实力和记忆再次得到解封,赤鸢上人更不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那老家伙如今不知为何,又与无相禅寺走到了一起。

那毋蛮尊者可是沧潘天榜排名第一的恐怖存在。

沉修砚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此看来,咱们必须要在大盈真君和无相禅寺打上门来之前,想出一个对策。”

“否则…”

九州世界这些年是发展的很快。

算上赤鸢上人和老乞丐,可以说是拥有四位化婴真君境的战力。

但若是说以此就能抗衡大盈真君加之整个无相禅寺,依旧还是有些痴人说梦。

房间内老少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直到阁楼楼梯处传来响动,二人方才回过神,转头望去。

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徐湛缓步走了上来。

“姑父。”

沉修砚起身拱手。

徐湛点了点头道:“修砚也在啊,那你和爷爷先聊,姑父一会再过来。”

沉修砚连连摇头:“也没什么事了,修砚去找伯父问问,姑父陪太爷爷说说话吧。”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朝沉元微微拱手:“太爷爷,修砚先回去想想对策。”

沉元颔首,目送着他的身形消失在楼梯处。

徐湛缓步来到跟前拱手:“爷爷。”

沉元点了点头道:“坐吧。”

“听崇明说,你前些日子去肠淖之地当年所在的海域了?”

倒了一杯灵茶递过去,沉元随口问道。

徐湛躬敬接过灵茶点了点头。

“收获如何?”

沉元抬头看向他,隐约间倒是能够发现此时的他和先前明显有了不一样。

徐湛含笑答道:“收获还算不错,凶险也很大。”

“只是差点就陨落在那片海域了”

他简单将自己当时的经历说了出来。

金色骷髅没有专门嘱咐当时发生的诸般事情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他便也没有对沉元有所隐瞒。听完徐湛的话,沉元神情有些惊讶。

“你是说,当年那金色骷髅是你徐家的老祖宗?”

徐湛神情古怪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徐湛也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应该不会有假。”

在畅淖之地所在的海底,那金色骷髅虽然对他百般嫌弃。

但对方若不是自家老祖宗,又怎会那般费尽心思帮他?

沉元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徐湛身怀不同寻常血脉之事他其实早有预料。

除了那金色骷髅外,上一次沉区黑龙真君那儿接徐承平时,老乞丐似乎也提及了徐家祖上有一位名“徐甲”的存在,沉崇明回来时曾说过,老乞丐言及“徐甲”似乎是道祖弟子。

“爷爷,老祖宗提及了半神和神躯之事,临别时还送给徐湛一门古老的修行法。”

“但这门修行法的文本太过古老,徐湛此来便是想让爷爷帮忙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从储物袋中将那记载着《古神诀》的暗金色兽皮取了出来。

沉元接过兽皮后,眸光扫了一眼兽皮上的文本,顿时愣了一下。

徐湛见此好奇道:“爷爷,这修行法有问题?”

沉元回过神,微微摇了摇头。

“这上面的文本倒是和老夫先前见过的一种文本很象。”

手掌摩挲着暗金色兽皮上和前世甲骨文有着几分相似的字符,沉元沉声开口。

徐湛并未意识到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既然看到过类似的文本,应该不难将这《古神诀》破译出来。

“那便有劳爷爷帮忙解读这门修行法了。”

“老祖宗提及,他最多还能守护那东西五十年。”

“若是五十年后,惊螫或承平无法通过考验,得到那东西,他怕是无法继续守护了。”

五十年?

沉元听后眉头紧皱。

他对这个时间期限之所以有些敏感,还是因为上一次作为九州世界意志的沉修白突然现身找到他。二人当时就言及了沧潘界大道本源出现异变之事。

沉修白当时隐约能够断定,未来不到百年的时间里,沧潘海域的天地大势肯定会出现大的变故。结合曾在九元谪仙观听到凌泷的讲述,沉元当时猜测这所谓的变故应该就是沧潜界重开复苏之事。而今徐湛的老祖宗又说了“五十年”这个期限,他几乎已经能够断定,沧港海域会在五十年后进入到重开复苏阶段。

心中有了这般猜测,他沉思片刻道:“东西先放老夫这里吧。”

“你稍后回去时,顺路去找一下修砚,告诉他“五十年’这个期限,让他以此调整自己的谋划。”徐湛虽然不太明白五十年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但也没有过多询问。

他缓缓站起身拱手道:“如此,徐湛先告辞了。”

沉元起身将其送到楼梯处,望着其身形消失后,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五十年”

“时间不多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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