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渲很好奇,沉家是怎么结识到赤鸢上人那位传奇剑仙的?
且从沉文安的话中,她也能看出来,沉家和赤鸢上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
只是这个问题或许又牵扯到沉家的一些内核秘密。
她现在虽然是沉家的媳妇,但毕竟常年待在冰神宫,身份还是有些敏感,不宜多问。
思忖几息,周渲沉声道:“赤鸢前辈在沧潘海域确实有着比较好的名声。”
“为人侠义,为当世难得的清流。”
“他若是出面,栾师兄当不会拒绝。”
周渲对赤鸢上人的评价很高,也算是符合沉文安对那位老人的认知。
“如此,为父稍后就搭建法坛,即刻与赤鸢前辈取得联系,让他到冰神宫跑一趟。”
沉文安抚掌开口。
一旁的沉崇真却是好奇道:“阿爹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想要从冰神宫获得【秋分】玉刻?”
他的话音落下,沉文安还没回答,周渲便接过话题道:“爹此举当是为了凑齐四季之秋的六块道篆玉刻吧?”
赤鸢上人能知道道篆玉刻的秘密,冰神宫作为传承久远的古老仙宗,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季节异力之事。当年肠淖之地道崩,沉家能够拿出两块道篆玉刻为沉崇真换一条生路。
周渲就意识到沉家手中掌握的道篆玉刻当不止那两块。
只是她直到刚才都没有想到沉家手中的道篆玉刻居然会那么多,且只差一块【秋分】玉刻就能凑齐四季之秋了。
但这种异力对于冰神宫诸多修炼冰寒功法的修士来说同样极为适用。
周渲心中很清楚,此番沉家若是真请动了赤鸢上人出面,以冰神宫首席栾卿戌现在的处境加之赤鸢上人的“侠义”之名。
不管是为了拉拢结交,还是真正的利益交换,栾卿戌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此,沉家是铁定能够获得完整的四季之秋玉刻,获得修炼【肃杀金灵】的修炼之法。
只是周渲尽管再眼馋,此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她自己身为沉家的媳妇,又是冰神宫大长老的弟子,在这件事上都没出什么力。
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提更过分的要求?
注意到其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一旁的卫秋灵暗中轻轻扯了扯沉文安的衣衫。
沉文安微微侧目,看到周渲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渲儿和崇真应该要在家过一段时日吧?”“到时赤鸢前辈若是真能从冰神宫换到【秋分】玉刻,你二人便是可以一起参悟一番。”
“听说那【肃杀金灵】之力十分了得,你二人之中尤其是渲儿,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化婴之境。”“若能尽快掌握这种力量,待得突破化婴真君时,或许还有逆天机缘,让这种异力再次蜕变。”沉崇真闻言,面带喜色点了点头。
他是沉家的嫡系子弟,自是没有觉得父亲这样说有什么。
周渲听后却是神情微怔,随之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爹,我我”
“听你爹的。”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卫秋灵淡笑道:“你是崇真的妻子,自然也是我沉家之人。”“我沉家得到的功法,你当然有资格修炼。”
周渲闻言,心中一暖。
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身旁的沉崇真看了她一眼,轻轻抓起她的柔黄拍了拍道:“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我倒是有个想法。”周渲连忙抬头看向他。
沉崇真略微尤豫了一下道:“你还记得师父曾提过,她和祷杌商盟的岳庭禅与我沉家合作,共同售卖法器之事?”
周渲神情微怔,随之连连点头。
“差点忘了!”
“师父说,将她应得的两成收益记在你我二人名下!”
反应过来的周渲连忙看向沉文安道:“爹,这【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法,渲儿实属无奈。”“帮不上什么忙,又白拿此等珍贵之物,渲儿心中有愧。”
“此番便是将那日后售卖法器的所有收益都给家里了,您看合不合适?”
沉文安没有说话。
一旁的卫秋灵却是嗔怪道:“你这孩子,用自家的东西哪还有让你花灵晶购买的说法?”
周渲面色肃然的摇了摇头:“娘,话不是这样说的,若是不这样,渲儿心中始终会觉得愧对沉家。”“都是修行之人,娘应该知道,若是心中有缺,会影响渲儿日后的修行。”
卫秋灵嘴唇嚅动几许,最终也没再劝说,转头看向沉文安。
沉文安思忖之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回头为父去和修砚说一声。”
眼下沉家需要发展,处处都需要灵晶。
这些年售卖法器的收益,除了岳庭禅的那部分,楚香虞应得的收益也一直都寄存在沉家,说是挂在沉崇真和周渲名下。
作为沉家之主,沉修砚也清楚,那些灵晶沉家动不得,万一哪天周渲真的开口要用了,沉家一时间拿不出来。
倒是会让楚香虞心生嫌隙。
如今周渲既然这么说了,沉家日后便可以放心的动用那些灵晶。
只不过这份收益比想象的要多,且伴随着沉家在炼器之道上的发展,日后的收益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算起来,小夫妻二人怕是会吃亏。
他也必须要跟沉修砚说清楚,日后二人但凡有须求,沉家还是要暗中偏袒一下他们。
“这事儿先这么说,你二人陪你娘先说说话,爹去给赤鸢前辈传音。”
沉文安拍了拍膝盖,起身离开了小院。
衍圣峰,峰顶阁楼。
徐湛已经说了,关于沉柚之死,他要亲自去和沉文惺夫妇请罪,沉崇明便是没有着急去见父母,先一步来到了衍圣峰,打算将沣水界发生的事情和爷爷沉元说一下。
阁楼顶层,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柚儿的事情爷爷已经知道了,只是那天火尊者太过厉害,爷爷爷爷也是无能为力。”瞧见沉崇明脸上的哀伤,沉元叹息开口道。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伤心,柚儿此番也不算真的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沉崇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道:“爷爷的意思是柚儿还有复活的机会?”
沉柚死的时候修为仅有胎息巅峰,神魂都被那霸道的金乌神焰当场烧成了虚无。
在沉崇明看来,这已经是彻底的身死道消了。
沉元微微颔首道:“她的一点真灵被爷爷收了回来,本打算日后等我沉家强大了,或许还能找到为其重塑神魂的办法。”
“退一步来说,即便无法重塑神魂,也可以让其真灵入轮回,重新转世。”
“但修白似乎有更好的安排,已经将柚儿的真灵讨去,借用了你先前带回来的那截桃枝上的一片桃叶,说是可以给她一个大造化。”
沉崇明瞥了一眼旁边案牍上的桃枝,果然发现上面的三片桃叶此时只剩下两片了。
知晓妹妹还有希望,沉崇明心中的悲痛倾刻间缓解了不少。
手中光芒一闪,他直接将先前沉修白交给他的青铜壶取了出来。
“此番沣水界出现了变故,青铜壶汲取的道源之力并不多。”
“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修白的谋划。”
沉元看了一眼那青铜壶微微点头道:“此事老夫也不清楚,还是等修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阁楼窗外的云雾便是一阵扭曲,随之化作沉修白的身影。
“伯父,太爷爷。”
沉修白的身形出现在阁楼窗户处,朝着房间内的二人微微拱手行礼。
“修白呐,你来的正好。”
“你伯父将这青铜壶带回来了,你看看。”
沉修白微微颔首道:“修白正是为此而来。”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
沉崇明手中的青铜壶便缓缓飘了过去。
“沣水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这道源仅仅抽取了月馀,是不是有点少?”
沉崇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此番沣水界之行细细想来,倒也真够失败的。
最重要的道源没抽取多少不说,想要谋取的宝物也没得到多少。
最终还搭上了妹妹和她儿媳妇的命。
沉修白的眸光泛起一道灵光,通过壶身看到了里面的道源之力,点头笑道:“是比想象的少了一些,但也够用。”
“伯父,太爷爷,修白先去忙了。”
“十日之后,九州世界的天地当会有异象降临,还望伯父和太爷爷提前让修砚做好准备,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沉元和沉崇明微微点头,目送沉修白的身形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面前。
“此行在沣水界的收获如何?”
将一杯灵茶递到沉崇明面前,沉元沉声开口道。
接过灵茶的沉崇明轻轻叹了口气。
“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差。”
“孙儿和徐湛以及黑龙前辈在那虺神冢内都得到了一些机缘。”
“黑龙前辈”
他的话音微顿,挥手在阁楼布下了一道结界,随之继续道:“黑龙前辈的修为成功突破到化婴后期,但因为剥离金性,实力倒是没有多大的提升。”
“孙儿估摸着,他还需要以取坎填离金丹法,花费一些时日淬炼真阳之金,以真阳之金取代不朽金性重新合于元婴之中,方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化婴后期实力。”
“徐湛突破到了体修六境,只需悟出自身神通,应该就能拥有化婴境的实力。”
“孙儿也成功突破到紫府巅峰,感悟到了一丝圆满意境。”
沉元满意的点了点头。
实力提升也算是极大的收获。
尤其是黑龙真君。
作为九州世界唯二的化婴真君境底蕴,他能够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不朽金性”从体内剥离出来,算是解决了一大隐患。
此事从长远来看,意义重大。
“除此之外,老乞丐前辈似乎从虺神冢内得到了一些东西,具体的孙儿还没问,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至宝。”
老乞丐与虺神扯皮讨要东西时,他们三人都在顿悟,并不知道虺神给了老乞丐一个储物戒指。沉崇明之所以觉得老乞丐在虺神冢内还有收获,是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周遭棺椁都被翻的乱七八糟,肯定是老乞丐所为。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多问。
“大荒古族的修士本来有一万多人,其中不乏体修四境五境的存在。”
“最终却是在刚出沣水界时,遭遇了天火尊者那老东西。”
“那些古族族人被老东西一把火烧死了七八成,如今只剩下几千人”
提及天火尊者,沉崇明是既愤怒又无奈。
老家伙实在太强了。
拥有几近化婴后期的黑龙真君都显化出了本体,面对他却也只有被戏耍的份儿。
沧潜天榜排名第十三的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当时都不敢出手抵挡他的攻击,生怕引起误会。更重要的是,沉崇明能够明显感觉到,当时的天火尊者根本没有用全力,甚至都没有认真出手。如此恐怖的存在,他估摸着就是骆天星和赤鸢上人一起出手,也不一定能奈何对方。
“除了这些,还有一尊从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炼血池,对体修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够配合先前徐湛送来的宝药配方使用。”
沉元点了点头,抚掌缓声道:
“此行的收获也算可以了。”
早在九州世界打算对外谋划时,他就知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此番沉柚之死说白了也是受到了徐惊螫的妻子牵连。
唐薇身为荒圣一族的族人,是沣水界的生灵。
沣水界进入道崩时期,本源意志肯定会在冥冥之中降下劫难,惩罚沣水界那些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生灵。这和当年的肠淖之地一样。
“对了,老乞丐前辈说,那个一直以因果之道算计孙儿的正是域外修士。”
“那二人也是当初在金川岛外,斩杀青月道宗剑仙司空景洪的神秘强者。”
沉崇明再次开口,提及了黄天道二使。
“哦?”
沉元闻言有些惊讶。
当年沉崇明被人以因果之道算计,第一时间就来找他了。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沉元在大衍之道上的造诣很低,更不精通因果之道,一直也没办法出手相助。之后他也曾暗中尝试过,却发现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顶多就是能够干扰一下对方,无法帮沉崇明彻底解决隐患。
“照你所说,那二人出现,已经引得天火尊者这样的强者出动”
“此番即便他二人来自域外,实力再强,但有沧港海域的大道本源意志压制,最终的结局估计也是难逃一死。”
沉崇明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身上有没有离开沧港海域的办法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的死必然会引起他们背后势力的反应。”
“他们能够降临沧潘海域,背后势力之中的其他人应该也能再度降临。”
“孙儿能够预感到,沧潘海域距离彻底大乱已经不远了。”
沉元忍不住颔首,面色有些凝重道:“老夫先前希望沧潘海域乱起来,如此我九州世界才有机会。”“可现在这局势似乎又有了脱离掌控的迹象。”
“以我九州世界现在的实力,于乱世之中想要自保怕是有些困难。”
“也不知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他的话音落下,阁楼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祖孙二人转头看去,但见来人是沉文安,沉崇明当即拱手:“三叔。”
沉文安颔首后朝着沉元行了一个礼。
“坐吧。”
沉元点了点头。
“儿此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阿爹。”
落座之后的沉文安自顾自的拿起一个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崇真和周渲回来了,儿从他们口中得知,冰神宫手中正好拥有一块【秋分】玉刻。”
听到这话,沉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当真?”
沉文安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只不过冰神宫如今的派系斗争有些激烈,我沉家不好出面换取那【秋分】玉刻。”
“儿方才已经搭建法坛,和赤鸢前辈联系了。”
“赤鸢前辈此时当已经动身,准备前往冰神宫,以手中掌握的两块道篆玉刻与冰神宫交易。”“周渲说,赤鸢前辈在沧潘海域有着不错的名声,当能够从冰神宫手中换到【秋分玉刻】。”“好好好!”沉元听后面露喜色,连连开口叫好。
他刚刚还在为九州世界的底蕴太弱,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中保全己身而犯愁。
而今若是能够得到【秋分】玉刻,获得完整的【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法,对于增强九州世界的底蕴将会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爹,儿此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示您。”
沉文安抿了一口茶水道:“赤鸢前辈此番若是从冰神宫换来了【秋分】玉刻,咱到底要不要邀请他老人家来九州世界?”
父子二人和赤鸢上人之间的交情都是独立的。
沉元和赤鸢上人相识在九元谪仙观。
沉文安与其相识是在葬剑渊。
彼此与赤鸢上人,一个是素未谋面的“神交”好友,一个是“忘年之交”。
赤鸢上人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其实是父子,更不知道沉家所在的九州世界。
“崇明怎么看?”
沉元没有给出答案,将问题抛给了沉崇明。
沉崇明略微思忖一番开口道:“孙儿觉得应该让那位前辈知道了。”
“沧港海域接下来肯定要乱起来,这个时候与那位前辈坦诚相见,日后九州世界有难,倒也更好请他来支持。”
沉文安此时也跟着附和道:“儿也觉得赤鸢前辈不会对我九州世界有什么歹心。”
听了二人的话,沉元暗自叹了口气。
“非是老夫不相信他,实在是当年许修那老家伙算计我沉家,给老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九州世界的特殊你二人当都清楚。”
于整个沧潘海域而言,九州世界是属于独立在沧港七十二界之外的新世界。
简单点来说,沧潜七十二界归根结底还是曾经完整的沧潘界被打崩的碎片形成。
而九州世界则是在机缘巧合下诞生的一个全新小世界。
修大衍之道,沉元已经隐约意识到,九州世界对于整个沧港海域来说,是最大的变量,也有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某些无上存在博弈的关键。
这种情况下,九州世界背后蕴含的机缘怕是远超想象。
赤鸢上人是个好人,但他一直都认为,人性这东西是最复杂的。
圣人都很难做到无欲无求,赤鸢上人若是意识到了九州世界的秘密,他也不敢保证对方就一定不会心动。
可正如沉崇明所说,这个时候若是不坦诚相待。
日后九州世界真遇到了危险,他又有何脸面向人家求援呢?
“太爷爷无须为此忧心。”
“待得修白吸收了那些道源,外人进入九州世界,即便有心也断不会发现九州世界的异常。”就在沉元纠结难定时,沉修白的声音倏然在其脑海中响起。
听到这话,沉元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了不少。
作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整个九州世界当不会有人比沉修白更了解这个世界。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代表一定没问题。
“文安呐,你回去和他说吧,到时候邀请他来九州世界做客。”
见父亲开口,沉文安面带笑意点了点头,随之思忖了一息道:“狸儿出去历练了,儿回头让一一以祈天术和修白说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自沉家迁徙到九州世界以来,来过九州世界的外人就只有楚香虞和金毛猴子他们。
当时还是沉崇真和周渲大婚之际。
楚香虞和金毛猴子几人到来之前,沉狸已经提前告知了沉修白,让其隐藏了九州世界的特殊气息。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楚香虞当年刚进九州世界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小世界的不同寻常。
但正如她当年所说,沉崇真和周渲都是她的徒弟。
作为师父,她不会对自己徒弟的家人有什么想法。
也正是如此坚定的道心,让楚香虞当时即便发现了九州世界的不凡,也没有过多的探查细想。“不用,修白方才已经给老夫传音了,一切照常即可。”
沉元摆了摆手开口道。
沉文安颔首应下。
祖孙三人又细聊了片刻,叔侄二人便起身离开了阁楼。
山脚,家族大殿的后院,神情有些恍惚的黄灵秀正坐在凉亭中,望着旁边随风摆动的树叶出神。沉文惺自后院走来,瞧见她这般模样,缓步来到她跟前坐下。
“这几日怎么了?”
黄灵秀回过神,微微摇头道:“妾身也不知道,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修炼也没有心情。”“他爹,你说”
“别瞎想。”
“崇明身旁有黑龙前辈跟着,不会有事。”
黄灵秀微微点了点头,正待再次开口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自院门处走来。
沉文惺也看到了来人,脸上露出一道喜色。
缓步走进来的徐湛发现到凉亭内面带笑意看过来的师父和师母,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告诉二老关于沉柚的事情。
凉亭内,沉文焜夫妻二人注意到徐湛是独自前来,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丝疑惑。
但一想到徐湛自己都没事,沉柚他们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迎着夫妻二人的目光,徐湛步履沉重的来到凉亭跟前。
还不待沉文焜开口,他便噗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
“师父师母”
他的声音悲戚,虎目之中的泪水如决堤一般,瞬间涌出!
看到这一幕,夫妻二人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心也是慢慢沉到了谷底。
与黄灵秀对视了一眼,沉文惺缓步走出凉亭,伸手想要将徐湛拉起来。
然此时的徐湛却是微微摇头,只顾着跪在二人面前痛哭。
这种情况,沉文煜其实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其脚步微微一个跟跄,望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徒弟,神色复杂蹲下身子,重重拍了拍其肩膀。“莫哭,与为师说说吧。”
黄灵秀也是跌跌撞撞来到跟前:“徐湛呐,是不是柚儿和惊螫他们他们”
她的话都没问完,自己便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见此,徐湛不住的朝着二人磕头,哭声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悲意。
一番发泄之后,他方才止住哭声开口道:““师父,徐湛…”
“起来说吧。”
沉文惺用力拉了他一把,将其从地上拉起,来到凉亭中坐下。
瞧见其满脸憔瘁的样子,沉文惺又是一阵心痛。
长舒了一口气,他已暗暗做好了准备,看向徐湛开口道:“与为师说说,到底到底怎么了。”徐湛平复了许久,最终才断断续续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当沉柚的死讯从其口中说出,一旁的黄灵秀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时间还是无法承受丧女之痛,嘴中发出一声悲呼,身体瞬间软倒下去。
“他娘!”
“师母!”
沉文惺和徐湛同时发出惊呼,想要伸手去扶住黄灵秀。
一道雷光却是快二人一步,先行托住了黄灵秀的身体。
“娘!”
赶来的沉崇明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母亲急声呼喊时,一股精纯的微弱灵力也顺势探入其体内,迅速引导其心脉之中的郁积之气。
没过多久,黄灵秀悠悠醒来,却又是悲声痛哭。
“娘,您先莫要如此,柚儿没有彻底身死道消。”
沉崇明见状,连忙开口安慰道。
他这话一出口,身旁三人全都愣住了。
徐湛率先反应过来,满脸激动的抓着沉崇明的骼膊道:“师兄刚才说刚才说师姐”迎着三人急切的目光,沉崇明也没尤豫,直接将方才在衍圣峰阁楼内,从沉元口中得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三人脸上先是一喜,但随之还是有些失望。
知晓沉柚没有彻底身死道消,三人心中的悲痛着实减轻了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沉柚还是死了。
即便真灵转世,他日也不再是夫妻二人的女儿,不再是他徐湛的妻子。
几人悲伤了许久,黄灵秀也是强忍着悲痛,问及了徐惊螫和素未谋面的重外孙。
她也知道,眼下徐湛内心的悲痛远比二人要大的多。
失去了妻子和儿媳,儿子还在昏迷,孙子小小年纪也身受重伤,这些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这些年,她和沉文煜一直都将徐湛视为己出,眼下还是要照顾好他,莫要让他也倒下了。
提及徐承平,徐湛也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黑龙前辈将他带走了,如今也不知如何。”“咱们得去看看那可怜的孩子”黄灵秀双眸含泪,起身就想要去看看徐承平。
“娘。”
沉崇明连忙扶住她道:“您在这坐会,好好劝劝徐湛。”
“承平那边儿去看看。”
“爹,都交给您了。”
看了一眼还算平静的父亲,沉崇明拱了拱手,身化雷光离开了小院。
黑龙峰峰顶。
沉崇明赶到时,意外发现老乞丐不知为何也在黑龙真君隐居的黑龙峰顶。
此时的他正扒拉着黑龙真君的储物袋。
而黑龙真君则是被他缠的有些烦躁道:
“没了!”
“真没了!”
“你当时就给了本座那几件破铜烂铁!”
老乞丐神色狐疑的看了一眼旁边地面上堆放在一起的几件残缺兵刃和铠甲,又看了看黑龙真君腰间的储物袋,皱眉沉思着。
他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在虺神冢内到底找到了多少好东西交给黑龙真君保管的。
沉崇明身形所化的雷光自远处而来,打断了二人。
看到他,黑龙真君象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上来道:“崇明小子,你来的正好。”
“这老家伙可是要将本座折磨死了。”
“在虺神冢时,他就从那些棺椁中扒出着几件破铜烂铁,本座已经全拿出来了。”
“可他偏不信,觉得本座藏私”
沉崇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件残缺兵刃和铠甲,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虺神冢那些棺椁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此番还以为老乞丐会从里面得到多少好东西。
谁曾想就这么几件灵韵微弱的残缺兵刃和铠甲。
他清楚,黑龙真君自是不太可能藏私。
而老乞丐这般胡搅蛮缠,也极有可能是在故意装疯卖傻。
听了黑龙真君的讲述,他来到了老乞丐跟前微微拱手:“前辈先不要闹了,晚辈有正事要和黑龙前辈谈老乞丐瘪了瘪嘴,当即转身抱着地上那些残缺的兵刃和铠甲到一旁擦拭去了。
看了他一眼,沉崇明这才转身看向黑龙真君拱手:“黑龙前辈,晚辈是来看承平的。”
黑龙真君微微点头道:“本座正准备去找你们。”
“那小娃娃的情况有些特殊。”
“随本座来吧。”
领着面带疑惑之色的沉崇明来到不远处的洞府内,黑龙真君挥手打出一道灵光。
轰隆隆!
轰隆隆!
面前空无一物的石榻倏然从中间一分为二,接着便是有一块三尺见方、通体散发着耀眼灵光的奇特晶体慢慢升起!
伴随着那晶体刚一出现,整个洞府内的灵气浓度瞬间飙升!
感受到周围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灵气,沉崇明有些愕然的望着那古怪晶体。
“前辈,此物是”
“仙晶。”黑龙真君神色有些复杂开口道:“这块仙晶正是当年老主人赠与本座的那块。”“无数年来,本座之所以能够在肠淖之地灵气匮乏的时代稳住修为,最后凭借着一丝契机渡劫化婴,靠的就是这块仙晶。”
“而今这仙晶所蕴含的能量已经不多了。”
黑龙真君说着,挥手又打出一道灵光没入那仙晶之中。
仙晶表面刺目的灵光慢慢收敛。
这个时候,沉崇明才注意到那三尺见方的仙晶上,躺着一个光屁股的婴孩。
这婴孩自然是徐承平。
此时的徐承平浑身不着寸缕,瘦小的身躯静静躺在仙晶上,体表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气息。
沉崇明来到跟前,细细感受一番后神色凝重道:“前辈,承平体内”
黑龙真君捋着颌下胡须面色肃然。
“本座也是在帮其祛除火毒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娃娃体内似乎蕴含着两种十分古怪的血脉之力。”“你们所担心的金乌神焰的火毒早已被那两种力量磨灭的差不多了。”
“小娃娃现在之所以还没醒来,正是因为他体内的两种血脉之力似乎谁也不愿意屈服谁,正在争夺主导地位。”
血脉之力?
沉崇明闻言眉头紧皱。
徐承平是徐惊螫和荒圣一族公主唐薇的孩子。
血脉的话难不成是徐惊螫自身的血脉与唐薇的荒圣血脉?
黑龙真君看了一眼仙晶上的徐承平继续道:“他体内的两种血脉都很霸道,本座根本不敢轻易插手,现在也只能借仙晶的力量暂时平衡,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也是没有头绪。”
二人正皱眉苦思时,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凑上前来。
其乱糟糟头发下的双眸看向徐承平时,倏然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精芒。
随之歪头想了片刻,竟直接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顺手将自己的手掌割破。
殷红而泛着淡淡金芒的血液从其掌心伤口处留出,直接滴在小家伙徐承平腿上的伤口处。
赶过来的沉崇明与黑龙真君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滴古怪的血液顺着徐承平小腿的伤疤迅速渗入血肉之中。
嗡!
老乞丐的这一滴血液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妙的威力。
刚渗入徐承平的血肉中,便立即引动虚空产生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洞府内红芒大盛!
诸多刺目的红芒自徐承平的小腿激射出来,于头顶虚空形成一座极为驳杂的血色法阵!
在这血色法阵的作用下,徐承平那孱弱的身躯慢慢漂浮起来。
待其身躯彻底离开仙晶,悬浮在血色法阵的中央位置时,血色法阵上的光影符文开始缓慢旋转起来。伴随着符文旋转的越来越快,下方那块本就没有多少能量的仙晶象是破了底的水缸一般,能量被迅速抽空,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还灵光熠熠的仙晶就化作一块灰色无光的石头,表面还遍布着裂痕。黑龙真君愕然看着这一切,随之身形一个趣趄,满脸心痛!
“本座的仙品晶…”
这块仙晶于他来说,不仅是一块倾世难寻的至宝,更是当年豢龙真人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而今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就被吸光了所有能量,化作一块废石头。
“黑黑黑”
已经从徐承平身旁退回来的老乞丐,看到这一幕,双眸之中精芒闪铄,嘴里不断发出“嘿嘿”的笑声。其嘴唇嚅动,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
沉崇明的双眸死死盯着悬浮在血色法阵中的徐承平,静心聆听,依稀从老乞丐嘴里听到了“徐甲”、“道祖弟子”之类的话语。
“徐印”沉崇明皱眉思忖许久,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最终终于想到了另一个和“徐甲”很是相似的名字。
“徐有甲!”
“是那具无头尸骸!”
心中暗惊,沉崇明忍不住呢喃道。
听到他的呢喃,老乞丐缓缓转过头,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而这个时候的沉崇明却是在回忆着那尊名为“徐有甲”的无头尸骸,根本没有注意到老乞丐的神情。当年他以混沌魔猿的骸骨熔炼出灵器弓胎【猿骨雷殛】,老乞丐为了给他弄一条合适的弓弦,强势斩杀了一尊化婴真君境的龙属,惹得四海龙属势力差点将沧潘海域翻了个底儿朝天查找凶手。
被逼无奈,他只好逃到域外混沌乱流中的天尊道场内。
之后金毛猴子为了查找他,也赶到了混沌乱流。
二人一同返回时,金毛猴子看到了混沌乱流中的无数尸骸,想要从那些尸骸中查找一些和北辰仙山有关的线索。
还是老乞丐出手,从那混沌乱流中弄回来大量的尸骸。
其中最特别的便是一具无头尸骸。
金毛猴子没有从那无头尸骸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终那具尸骸被他带回九州世界交给了爷爷沉元。
当时的沉元刚掌握神通【筮卜天眼】,通过无头尸骸,窥探到那尸骸生前的名字叫“徐有甲”,祖孙二人当时就猜测,那无头尸骸有可能是徐湛他们的血脉祖先。
而今徐承平身上出现这般异象,老乞丐又道出了“徐甲”这个名字,让沉崇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具无头尸骸。
他还注意到了老乞丐提及“徐甲”时,好象还说了“道祖弟子”。
沉崇明有些好奇,老乞丐口中的“徐甲”和当年那个叫“徐有甲”的无头尸骸是什么关系?难道说,徐湛他们的血脉先祖曾经是“道祖弟子”?
沉崇明带着满心心的疑惑看向老乞丐。
然此时的老乞丐却是一个劲儿的装疯卖傻,嘴里念叨着“不可说”、“不可问”、“不可闻”听到这些,沉崇明也是瞬间明白过来。
这其中怕是又牵扯到了诸多不能说的秘辛,老乞丐也不敢告诉自己。
不过,眼下依然能够确定的是,徐湛祖上的血脉肯定不凡。
而眼前的徐承平似乎因为遭受生死危机,被激活了一部分血脉之力。
如此看来,这小家伙日后的成就怕是要超过其父亲和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