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尊者表面上虽然很自负,但此时也意识到了老乞丐的古怪,心中自是不敢大意,双方就这般隔空对峙着。
与此同时,北辰帝车上的沉崇明和徐惊螫也趁机来到了徐湛所在的飞行灵舟上。
“爹!”
“阿娘他们!”
刚一来到飞行灵舟上,徐惊螫就神色紧张的冲到徐湛跟前。
方才在北辰帝车上,他可是亲眼看到灵舟上有不少人在天火尊者那恐怖的火焰中被烧成灰烬。知晓妻儿与母亲的实力,徐惊螫此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沉崇明也同样如此。
妹妹一家人在沣水界潜伏数十年,如今眼看着一切都要圆满结束,一家人能重新回到九州世界。谁曾想半路竞然会遇到沧潘天榜排名第二的天火尊者!
这位狠人在整个沧潘海域可谓是凶名显赫的存在。
沧潜天榜排名第一的毋蛮尊者和其治下的无相禅寺一样,一直都很低调,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苍梧海崖。反倒是排名第二的天火尊者时不时便会离开古中州域,在沧港海域行走。
故而单论名声,排名第二的天火尊者远比毋蛮尊者更让沧港海域的修士畏惧。
徐湛神情僵硬,眸中甚至已经有淡淡的绝望之色。
他刚才就在飞行灵舟上,天火尊者那一道火舌掠过飞舟,所带来的恐怖高温有多可怕他是亲自体验过的飞舟上一万多名来自沣水界大荒的古族族人,有七成被当场烧死,馀下的那些也大都是有着体修四境以上修为的存在。
部分体修四境之下的幸存者也是运气较好。
“先找找吧…”
眼瞅着徐湛这般神情,沉崇明的心猛然一沉,随之还是有些不相信妹妹他们就这般没了。
“对!找找!”
“娘他们肯定不会有事!”
听了舅舅的话,徐惊螫也是连忙开口。
饶是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体修五境,牵扯到妻儿与母亲的生死安危,他也是彻底慌了神。
徐湛回过神来,心中也再次浮现出一丝期许,期盼妻子几人能够侥幸躲过一劫。
三人分开在灵舟上查找。
“有没有见过夫人和唐薇公主?”
徐惊螫拉住一名受伤的荒圣族修士开口询问。
那修士微微摇头。
“你们呢?”
“见过公主没?”
几人拦着幸存下来的修士询问。
最终,徐湛在一名沉家治下体修嘴里得到了三人的消息。
“回大人,属下记得刚上船时,小姐说承平小少爷太小,船舱底层安全一些…”
那体修修士回忆一番有些不确定道:“属下确实看到小姐和公主带着小少爷朝船舱底层去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徐湛便已急匆匆朝着灵舟底部赶去。
“师姐!”
“师姐!”
这艘飞行灵舟是黑龙真君的法宝,灵舟内部空间极大。
那些来自沣水界大荒的古族族人登上飞舟之后,大都为了再看看世代生活过的故土最后一眼,没有选择来到船舱之中。
徐湛来到空旷的船舱内,便是一声声的呼唤着。
“爷爷”
倏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微弱呼唤从左前方响起。
徐湛闻声,神情先是一怔,随之心中大喜,连忙闪身冲了上去!
“承平!”
他循着声音来到一处房间跟前,望着已经爬到房间门口的徐承平,虎目含泪,双拳瞬间握起!面前仅仅不到两岁的徐承平,半边身子的衣衫已经被烧融,粉嫩的小骼膊都被烧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左边的小腿血肉更是已经被烧焦,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小家伙遭受如此严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其继承了徐惊螫与唐薇的体魄与血脉,生命力足够顽强。
徐湛颤颤巍巍蹲下身体,小心翼翼想要将孙子抱起来。
然其手掌刚触碰到徐承平的身躯时,小家伙的身体便是猛然一颤,豆大的眼泪从其眸中滑落。“爷爷疫”
徐湛的手微微一顿,不敢再触碰小家伙的身体。
“师兄!”
怔然一息,他当即大喊!
灵舟上层依旧在查找几人的沉崇明听到了徐湛的呼喊,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瞬间出现在灵舟底层的船舱内。
见到沉崇明,徐湛眼框已经模糊。
“承平承平受伤太重,师兄救救他!”
沉崇明闻言,看向面前已经奄奄一息,弱小的身躯因为疼痛时不时还会不由自主颤斗着的小家伙,心脏好象被什么猛然攥了一把!
他俯身想要将其抱起。
徐湛却是拦住了他道:“娃子伤的太重,碰一下都喊疼。”
沉崇明微微点了点头,当即挥手打出了一道轻柔的灵力,小心翼翼包裹着徐承平幼小的身躯。徐湛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伸出双手将小家伙接在怀中。
望着其血肉模糊的身躯,沉崇明又赶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两颗上乘的疗伤丹药,轻轻碾碎,将药粉洒在其伤囗处。
清凉的药力在伤口处缓缓化开,徐承平骼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结痂。
而左侧小腿已经露出骨头的血肉也在药力的帮助下,有了慢慢长出的迹象。
伤痛缓解,再加之沉崇明渡过去的一道微弱灵力,徐承平的生机总算是被稳住了。
“爷爷”
小家伙睁开眼,望着一脸心疼的徐湛,忽地呜呜哭了起来。
徐湛见此,慌忙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抹去他脸蛋上的泪水。
“乖,不哭。”
“承平呐,你娘和你奶奶呢?”
徐承平没有说话,只是歪头看了看身旁的房间。
沉崇明见此,闪身冲进房间。
眼前的一幕却是让其瞬间呆立当场!
见其冲进去便没了声息,徐湛也抱着徐承平来到房间门口。
通过沉崇明与房门间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了房间内两具已经被烧成焦黑的尸体互相抱在一起。两具尸体之间有着一个狭小到刚好能够容下一名婴孩的空间
看到这一幕,徐湛的身形一个趣趄,眼框中的泪水瞬间涌出!
“爹!”
此时,已经寻到此处的徐惊螫闪身冲上来扶住了徐湛。
其眸光注意到徐湛怀中模样凄惨的徐承平,内心一阵揪痛!
可当他再顺着父亲呆滞的目光看向房间时一
噗!
心中一阵撕裂之痛传来,鲜血毫无征兆的自口中喷出。
沉崇明迈着沉重的脚步从房间内退了出来,神情冰冷到可怕。
看了一眼徐湛父子与徐承平,他轻轻拍了拍徐湛的肩膀:“照顾好他俩,为兄出去一趟。”话音落下,其身形便是直接化作一道电芒消失在船舱中。
“师兄!”
徐湛反应过来,连忙大喊!
他意识到沉崇明要去做什么。
但对方是沧潘天榜排名第二的恐怖强者啊!
他想要追出去劝阻,但怀中的徐承平却因为其动作触碰到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身旁,儿子徐惊螫也因为巨大的悲痛伤及心脉,气息萎靡,已经昏倒在地。
沉崇明的身形自船舱内出来,没有任何尤豫,直接闪身来到正和天火尊者对峙的老乞丐身旁。其眸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火尊者,有一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滔天恨意。
虚空中的天火尊者注意到他这般神情,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紫府巅峰的蝼蚁,竟敢直面本座,还敢有这样的眼神”
天火尊者冷笑一声淡淡道。
他在沧潜海域凶名显赫,就是寻常化婴真君见到了,都不敢直视。
而今一个小小的紫府巅峰竞敢这样看着他,让天火尊者觉得很有意思。
老乞丐此时也有些狐疑的看向沉崇明,感受到其内心压抑到极点的杀意,老乞丐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飞行灵舟。
其一头凌乱发丝下的眼眸闪过一道挣扎之色,最终还是微微握拳,轻轻拉了拉沉崇明的衣衫。“崇明小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微弱的神识传音在沉崇明的脑海中响起。
这里是界外海域,处在黄天道最完美的监视之下。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黄天道主是不是就在盯着自己,根本不敢表露出一丝异样,只能继续装疯卖傻。眼下天火尊者是忌惮他,没有贸然出手。
待会他即便动手了,老乞丐能做的也只是象之前那样,被动挨打抵抗,绝不敢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与其厮杀。
这般情况下,天火尊者待会若是打算动手斩杀沉崇明,他都没有办法出手相助。
沉崇明没有说话,眸光依旧死死盯着天火尊者。
妹妹沉柚和唐薇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萦绕不散,小家伙徐承平的凄惨模样也同样在眼前挥之不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老东西。
对面虚空,一直被沉崇明以这种眼神盯着的天火尊者心中很是不爽。
若是平常,一个紫府巅峰的蝼蚁敢这样看自己一眼,下一刻就会被烧成灰烬。
而今他之所以还没出手,只是因为沉崇明身旁的老乞丐。
对方刚才硬接了自己的金乌神焰,于金乌神焰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说,现在自己已经在暗中施展了神通【金乌玄火变】,将实力提升到了沧港海域的极限。
可饶是如此,天火尊者再看老乞丐时,发现这古怪的佝偻老者依旧如同一块顽石,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却又好似没有任何破绽,看不透也看不清。
这般诡异的情况让天火尊者不敢贸然出手。
如今的沧潘海域局势越来越波诡云谲,他虽自负,但也不傻。
没有任何意义的厮杀能不参与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双方就这般剑拔弩张对峙片刻,一艘巨大的冰凤神舟倏然从远处虚空急速驶来!
冰凤神舟所携带的恐怖寒气倒是让周围因天火尊者存在而被炙烤到扭曲的虚空慢慢恢复到原样。“明哥!”
冰凤神舟还没停稳,一道熟悉的声音倏然响起,紧接着便有着一道剑光从那冰凤神舟上激射而来。剑光落在沉崇明身旁,化作沉崇真的身形。
沉崇真的出现让沉崇明心中的杀意减弱了不少,他的脸上挤出一丝淡笑,望着面前的沉崇真道:“多年未见,真弟的修为也到紫府了”
沉崇真嘿嘿一笑,随之注意到沉崇明眼底的悲伤,感受到其身上依旧还残存的杀意,眸光转而看向了远处的天火尊者。
“那是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
注意到天火尊者,沉崇真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明哥怎么招惹这个老家伙了?”
沉崇明双眸微眯沉声道:“是他先出手袭击我们的,你柚儿姐姐和惊螫的妻子都被他杀了…”听到这话,沉崇真心中一紧,随之也怒目看向天火尊者。
先前被沉崇明以这样的眼神盯着,天火尊者就已经很不爽了。
而今又来一个紫府境的小蝼蚁也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天火尊者体表倏然燃起道道暗金色的火焰,随之猛然挥手!
唳!
一尊完全由暗金色火焰构成的千丈火焰金乌发出一声穿金碎玉的鸣叫,直扑沉崇明兄弟和老乞丐而去!兄弟二人还没做出反应,身旁的老乞丐已然闪身冲了上去!
其宛若枯槁的手掌探出,迎着那火焰金乌巨大的利爪就是一阵乱捶,好似世俗凡间的地痞流氓打架一般,毫无章法。
但就是这样的路数,却还真阻止住了那火焰金乌。
只是天火尊者这一击可比先前打算随手抹杀徐湛的火焰长剑厉害多了。
老乞丐虽然仗着近乎无敌的肉身挡住了那恐怖的金乌神焰与火焰金乌的攻击,但身躯却是被不断逼退。“不知天火道友因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可否给妾身一个面子,先行停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远处巨大的冰凤神舟上,一身宫装的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闪身来到沉崇明三人身旁。
楚香虞出现之后并未动手,只是以自身散发的冰冷寒气抵挡着火焰金乌身上那足以将虚空都烧融的恐怖看到楚香虞,天火尊者眉头微皱,思忖一息后便挥手将那火焰金乌收回。
“楚道友要插手本座的事情?”
负手望着楚香虞,天火尊者淡然道:“楚道友此举是代表着冰神宫的意志?”
楚香虞微微欠身摇头道:“天火道友误会了。”
“这些人是妾身徒弟的家人,不知他们哪里得罪了道友,若是可以,妾身愿意替他们给道友赔个不是。“还望道友能够给妾身几分薄面,高抬贵手。”
天火尊者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几人一眼。
他此来本就不是为了沉崇明等人。
只是接到了消息,说沣水界出现了两个域外之人,身上可能掌握着离开沧潘海域的办法。
之所以一上来就拦住了沉崇明他们,也是看到飞行灵舟刚从沣水界出来。
沣水界的情况他还不清楚,生怕那所谓的域外之人混在灵舟之中逃出沣水界。
修为境界达到他们这种层次,已经没有什么比能离开沧潘海域的诱惑更大了。
对于天火尊者来说,只要能够离开沧潘海域,哪怕是将整个沣水界的生灵屠杀殆尽也不会有任何尤豫。选择出手之后,又正好遇到了老乞丐这样一个怪人。
天火尊者其实已经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
如今之所以出手,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强者的脸面,教训一下沉崇明和沉崇真。
“嗬嗬楚道友既然这么说了,本座若是继续出手,倒显得有失得体”
“罢了,今日便是给楚道友一个面子。”
话音落下,天火尊者的身形化作一道火光,直接朝远处的沣水界冲去。
望着那火光消失在视线中,沉崇真暗自握了握拳头。
一旁的沉崇明也同样如此。
只是其紧握的双拳很快就松开了。
他很清楚,妹妹的仇现在根本报不了。
甚至是今日若非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出面,天火尊者为了颜面,连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
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无奈,沉崇明转身来到楚香虞跟前躬敬拱手:“多谢楚前辈出手搭救。”楚香虞微微颔首道:“他的实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强者都有强者的威严,天火这老家伙又十分在意这些,不管你们之间有任何仇怨,在实力不够之前,都不要对他表现出敌意。”
“否则,老家伙可不会顾忌什么以大欺小的名声。”
沉崇明再次拱手:“多谢前辈教悔。”
楚香虞点了点头道:“你们刚从沣水界出来?”
“那域外之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沉崇明拱手应道:“是真的,沣水界确实有一男一女两名来自域外的修士,实力很强…”
听了他的讲述,楚香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是他们”
她在很早之前其实就见过星使与蚀月,甚至还收到过二人的邀请。
而今得到消息,说沣水界出现两个域外之人,身上可能有离开沧港海域的办法。
楚香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星使与蚀月。
“沣水界即将大乱,你们先离开这里吧。”
“崇真,你带上渲儿先随你兄长回家一趟,等沣水界的事情告一段落,为师再去寻你们。”沣水界的事情连天火尊者这样的强者都吸引了过来,明显已经不是沉崇真与周渲这样的小辈所能掺和的。
沉崇真微微拱手:“是,师父。”
随之赶来的周渲此时也微微拱手:“师父要多加小心。”
楚香虞淡淡一笑:“无妨,你们快走吧。”
彼此拱手辞行之后,沉崇真与周渲上了黑龙真君的飞行灵舟。
沉崇明也没有再乘坐北辰帝车,和老乞丐一起来到灵舟之上。
灵舟甲板上,徐湛抱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徐承平,神色哀伤。
沉崇真来到跟前拱手:“姐夫。”
徐湛点了点头,以脸颊轻轻蹭了蹭徐承平的小脸。
小家伙还太小,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奶奶为了保护他已经死了。
“惊螫怎么样了?”
沉崇明暗自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徐湛微微摇头:“心中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伤及心脉,如今还在昏迷。”
“刚给他吃了一颗丹药,也不知醒来之后会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看向了黑龙真君与周渲。
“黑龙前辈,弟妹。”
“你二人有没有办法帮帮承平?”
“我能感受到这孩子体内有着一股极为霸道的火毒,若是不及时祛除,一旦爆发,恐会伤及经脉和脏腑徐承平终究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婴孩。
虽然在母亲唐薇与奶奶沉柚以生命为代价的庇护下侥幸保住了性命。
但还是被金乌神焰携带的火毒侵入体内。
若是不能及时将火毒祛除出来,莫说修行,一旦爆发,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黑龙前辈出手吧。”
“渲儿掌握的冰寒之力虽然在克制火毒上有着更好的效果,但这小家伙的身体还是太弱,怕承受不住。“黑龙前辈的玄水之力比较柔和。”
周渲看了一眼徐承平开口道。
黑龙真君闻言点了点头,从徐湛手中将徐承平接过来。
“小娃娃交给本座,你们聊。”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徐承平朝船舱走去。
九州世界,衍圣峰。
沉元负手站在阁楼顶层的窗户跟前,神色有些哀伤。
孙女沉柚之死他已经提前预知到了。
只是那天火尊者的金乌神焰太过霸道,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直接就将沉柚的生机和神魂烧成虚无。
沉元缓缓伸出手掌,掌心灵光闪铄,出现一团幽蓝色变幻不定的奇异能量。
“丫头,先委屈你一段时间,爷爷将来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转世重生。”
这团幽蓝色的奇异能量正是沉柚的真灵。
预知到沉柚即将身死,他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
只能凭借彼此之间的血脉联系,借助白玉龟甲的力量将沉柚的一缕真灵横跨虚空收回来。
这也是自先前白玉龟甲在自己体内彻底消失后,他参悟了许久慢慢掌握的一种力量。
凡沉家嫡系血脉身死,白玉龟甲的力量都能够无视一切阻碍,将身死之人的真灵召回他的体内。如此虽然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至少也不会让他们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轻声呢喃了一声,沉元正待将沉柚的真灵收起,窗外的云层倏然扭曲翻涌,随之便化作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消瘦身影。
“太爷爷。”
这道身影正是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沉修白。
沉元神情微怔,回过神来缓声道:“是修白啊。”
“进来坐。”
沉修白微微拱手,身形凝实,虚空踏步来到阁楼中。
“太爷爷将柚儿姑姑的真灵交给修白吧。”
来到阁楼内,沉修白直接开门见山道。
沉元闻言,轻轻皱眉。
沉修白却是抬手一挥,面前赫然出现三颗奇异的珠子。
“太爷爷还记得这个吗?”
望着面前带有奇异力量的三色玄珠,沉元想了想点头道:“这是当年崇明自东极岛得到的那三颗珠子吧?”
东极岛之战,沉崇明剿灭葛家时,遭遇了三头腐血玄光鲨的搅局。
最终老乞丐出手,不知用什么办法将合体后的三只腐血玄光鲨斩杀,从它们体内得到了这三颗玄珠和混沌魔猿的骸骨。
沉崇明当时曾在这三色玄珠上吃了暗亏,意识差点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彻底沉沦。
三色玄珠被带回九州世界,沉元也从上面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轮回之力。
心中猜测这三色玄珠怕是和地道轮回有着某种关系。
再之后,三色玄珠被沉修白要走,如今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三色玄珠再拿出来。
见太爷爷沉元还记得这三枚珠子,沉修白点了点头道:“太爷爷应该能看出来,这三枚珠子和轮回有关。”
“修白先前得到了一位前辈的指点”
说这话的时候,其眸光瞥了一眼一直被供奉在旁边案几上的那截桃枝。
“太爷爷将柚儿姑姑的真灵交给修白,修白心中有一个猜测,或许能够为柚儿姑姑寻得一个不错的造化。”
沉元闻言暗自点了点头,随之便挥手将沉柚的真灵递了过去。
对于沉修白,他自是十分相信,知道他不会害沉柚。
沉修白伸手接过沉柚的真灵,随之起身来到那三叶三花的桃枝跟前微微躬身:“晚辈想借前辈的一片桃叶。”
沉元回身,望着他的举动有些狐疑。
这桃枝是沉崇明当年从归墟之中带出来的,说是一位神秘女修所赠。
得到桃枝之后,沉元一直觉得这截桃枝上充满着未知和诡异,也不敢深入研究。
而今沉修白的举动让其感到有些好奇。
那三叶三花的桃枝承受了沉修白这么一拜,上面三片翠绿色的桃叶竟无风自动,象是在轻轻摆手一般。随后,其中一片桃叶在二人的注视下,悄然从桃枝上脱落,缓缓飘到了沉修白面前。
沉修白再次朝着那桃枝微微拱手,道了声谢。
伸手接过那片寸长的桃叶,沉修白轻轻挥手,将那桃叶打入了沉柚的真灵之中。
掌心,沉柚的真灵将那桃叶吞进去没多久,便缓缓绽放出刺目的荧光,随之猛然飞出峰顶阁楼,钻入九州世界的虚空消失不见。
“姑父那边应该是从沣水界得到了一些道源,待得他们回来,我九州世界当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变化,劳烦太爷爷回头与修砚说一声,莫要让黎庶产生慌乱。”
沉元微微颔首。
“太爷爷,修白先告辞了。”
沉修白微微躬身之后,身形便是直接化作一缕薄雾,消散在阁楼房间内。
与此同时,一艘巨大的飞行灵舟也在这个时候穿过了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
灵舟甲板上,沉崇明看了一眼徐湛道:“你先去给这些古族族人安排住处,为兄去让人给柚儿与唐薇准备棺椁。”
““顺便也去给阿爹和阿娘以及爷爷说一声…”
徐湛面带哀伤看了一眼下方九州世界的山川大河,转而朝着沉崇明拱手道:“师父和师母那边,师兄先别说了,等徐湛忙完,会亲自去和二老请罪”
沉崇明思忖一息微微点头。
沉崇真和周渲此时也来到了两人跟前。
“明哥,姐夫,我与渲儿先去见见阿爹和阿娘,回头再过来。”
二人点了点头。
众人在虚空中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太玄峰。
峰顶院落,沉文安先前从南黎海崖带回来《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的诸多秘辛,知晓了节气之力的修炼之法。
和父亲沉元一番分析,沉元本是建议他带上卫秋灵前往飘雪海崖修炼四季之冬的节气异力。他回去之后和妻子卫秋灵商量了一番,觉得现在外面的局势太过混乱,卫秋灵虽确实很想念儿子沉崇真,但又不想给家族添麻烦,一直也没有决断。
院中凉亭,夫妻二人正相对而坐,饮茶论道。
倏然间,两道流光自远处飞来。
二人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流光的方向。
两道流光在夫妻二人的注视下,落地化作沉崇真与周渲的身影。
但见如此,二人神色一怔,随之面带喜色忙起身迎上前来。
“爹,娘。”
“阿爹,阿娘!”
周渲和沉崇真躬敬拱手行礼。
沉文安夫妻二人连连颔首,卫秋灵更是拉起沉崇真的衣袖,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全是一个老母亲对出门数年未曾回家的孩子的关切。
和她相比,沉文安明显矜持多了。
其眸光扫过沉崇真,感受到其身上已然达到紫府境的气息,满意点了点头。
“不错,竟已经突破紫府,境界超过你娘了。”
沉崇真含笑拱手:“在冰神宫得了些机缘,也是去年刚刚突破。”
沉文安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卫秋灵反应过来,也是连忙拉着周渲的手,一家四口来到凉亭坐下。
“你夫妻二人此番是怎么回来的?”
卫秋灵取来两个杯盏,为儿子与儿媳倒上灵茶开口道。
二人接过灵茶,沉崇真开口讲述了沣水界的事情。
提及此事,他又想起了堂姐沉柚,脸上闪过一丝悲意。
见此,沉文安眉头微皱:“从沣水界而来”
“你明哥和徐湛他们出事了?”
沉崇真神色有些沉重点头道:“柚儿姐姐被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杀了…”
“还有惊螫的妻子也死在了天火尊者手中。”
听到这话,沉文安和卫秋灵的脸色瞬间一变。
卫秋灵的眼中更是泛起水雾。
“柚儿那孩子”
自当年嫁于沉文安,下面子侄一辈就只有两个女孩,一个沉柚,一个沉狸。
沉狸性情淡然,不喜与人交往。
反倒是沉柚的性格与其母亲黄灵秀很象,性格开朗,颇受诸多长辈的喜爱。
不曾想如今却是
“惊螫的孩子也受了重伤,黑龙前辈正在为其祛除体内的火毒。”
“惊螫他自己也是承受不了这般悲痛,心脉受损,还处于昏迷之”
沉崇真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
重逢的喜悦被这个悲痛的消息冲散,凉亭内陷入了寂静。
良久
“按照你所说的情报来看,沣水界怕是要被彻底打崩了。”
“甚至于整个沧潘海域的局势都会因此而出现巨大的转变。”
沉文安面色凝重开口道。
沉家崛起数百年,迁徙到九州世界也数十年了,对于沧潘海域的了解早已不是先前那般片面。他很清楚,一个可能有机会离开沧潘海域的办法对于整个沧潜海域的化婴真君来说意味着什么。出现在沣水界的那两人如果真的来自域外势力,身上不管有没有离开沧港海域的办法,如今身份暴露,怕都很难活下来。
而他们身上万一真有离开沧潘海域的办法,整个沧潘七十二界的势力格局倾刻之间便会重新洗牌。动乱之下,九州世界需要更强的势力!
否则,未来诸如沉柚这样的悲剧还会重新上演。
没有实力,他们别说报仇,连自保都做不到。
“渲儿,为父有件事想要问你,若是不便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
沉思片刻,沉文安看向周渲开口。
迎着他肃然的目光,周渲微微点头道:“爹请说。”
沉文安沉声道:“冰神宫手中有没有道篆玉刻?”
作为沧港海域坊间流传的无上仙法,《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无疑是能够逆转眼下局势的方式之沉文安的想法也并非是要凑齐全部的二十四块道篆玉刻。
眼下算上赤鸢上人所赠的两块道篆玉刻功法,沉家手中已经掌握了十块道篆玉刻。
这十块道篆玉刻中,有五块属于四季之秋,馀下五块函盖了其他三季。
赤鸢上人说过,《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每一个季节其实也都是一部完整的功法,能够修炼出季节异力。
眼下沉家距离凑齐四季之秋的六块道篆玉刻只差【秋分】。
如若能够找到【秋分】玉刻,沉家就能掌握【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
到时以沉家和赤鸢上人的交情,让那位老人掌握了【肃杀金灵】之力,九州世界在面对当下混乱的局面时,至少也会多一份保障。
周渲闻言,尤豫片刻道:“除了爹当年所赠的两块,冰神宫还有两块道篆玉刻。”
两块!?
沉文安闻言,心中一喜,忙追问道:“那渲儿可知,冰神宫的两块道篆玉刻中,有没有【秋分】?”面对这个问题,周渲明显有些尤豫。
一旁的沉崇真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父亲道:
“冰神宫有【秋分】玉刻。”
“只不过这中间的事情不是阿爹想的那么简单。”
沉崇真理了理思绪简单介绍了一下冰神宫现在的状况。
强大势力的内部派系斗争往往都很厉害。
冰神宫作为沧潘七十二界中第一梯队的上宗大派,内部派系斗争更是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这些派系斗争随着冰神宫宫主一派的首席弟子突破到化婴巅峰,彻底变得不可调和。
如今的冰神宫,以大长老楚香虞为首的激进派和太上长老为首的保守派早已明争暗斗多年。而冰神宫首席为首的青壮派迅速崛起,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偏偏在这个时候,冰神宫的宫主又选择了闭关,似是有意纵容三个派系互相争斗的意思。
“阿爹有所不知,道篆玉刻这东西属于宗门资源,如今宫主闭关,大师兄暂代宫主之权。”话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周渲,见周渲没有阻止,便是继续道:“大师兄一直都觉得师父有僭越之意,认为师父想要染指宫主之位”
沉文安听到这,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看来,吾等修士也不能免俗啊。”
冰神宫的这出戏码倒是和世俗凡间皇朝中的权利争斗有些相似。
太上长老代表的更象是皇朝之中的门阀世家,他们只想守着现有的权利地位,不想冒险。
大长老楚香虞代表的则就是实权改革派,他们很激进,想要让冰神宫变得更加强大。
而新冒出来的首席弟子派系,很明显就是“皇朝太子”派系,既想要让改革派去削弱门阀世家盘根接错的利益共同体,又担心手握实权的改革派有野心,将来会有染指皇权的想法。
沉崇真是楚香虞的弟子,沉家在冰神宫眼中无疑就属于大长老派系。
道篆玉刻这东西不管怎么说都牵扯到无上仙法《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十分珍贵。
冰神宫的少壮派若是知道沉家想要那【秋分】玉刻,估计会趁机提出一些要求来做利益更换。这确实是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可【秋分】玉刻又牵扯到【肃杀金灵】这种禁忌之力,如今已经有了线索,沉文安也不甘就这么放弃了。
“夫君,妾身倒是有一个计策。”
眼见沉文安眸中明显有些不甘心,卫秋灵略微尤豫了一下倏然开口。
作为曾经落霞山的首席,也当过一段时间的落霞山宗主,卫秋灵在智谋上自然不同于寻常修士。沉文安闻言,当即开口道:“说来听听。”
卫秋灵想了想淡笑道:“说白了,夫君只是想要在不牵扯到冰神宫的派系之争,不给崇真与渲儿他们的师父找麻烦的情况下拿到【秋分】玉刻?”
沉文安点了点头。
卫秋灵见此继续道:“既是如此,我沉家不出面就行了。”
她的话音落下,周渲却是摇了摇头。
“道篆玉刻这东西很是微妙,非是知根知底之人,一般修士贸然登门,若是提及此物,首席师兄怕是连见都不会见。”
“其他拥有道篆玉刻的宗门势力也都是如此,所以事到如今,整个沧潘界怕是没人知道二十四块道篆玉刻有多少已经现世,每一块道篆玉刻又都在哪个势力手中。”
卫秋灵闻言微微皱眉。
其身旁的沉文安此时却是笑了。
“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渲儿在冰神宫可曾听过南黎海崖的赤鸢上人?”
“赤鸢前辈!?”周渲有些惊讶道:“那位沧潜天榜第六的散修剑仙?”
“爹认识他?”
沉文安淡淡一笑点头道:“那你觉得,若是让他带着其他的道篆玉刻,前往冰神宫换取【秋分】玉刻,你们冰神宫的首席师兄愿不愿意见?”
周渲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