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箱子内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u盘、硬盘或成捆的钞票。而是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厚厚的、用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封皮是朴素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
笔记本下面,是几卷保存完好的老式微缩胶卷,装在专用的金属圆盒里。
胶卷旁边,有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便携式底片观察器。
箱子底部,则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绒布细心包裹着的、黄铜制成的……钥匙?不,更像是一个古老的、造型奇特的印章,约有拇指大小,印钮被雕刻成一座微缩灯塔的形状,底部似乎有复杂的刻纹。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上乘的宣纸,放在最上面。阿彪小心地展开,上面是方哲用毛笔写下的一行隽秀行楷:
“后来者:此中所有,乃吾与外公两代人守望之记录,亦为刺破当下黑幕之微光。笔记为凭,胶卷为证,印章为契。望善用之,不负所托。——方哲绝笔”
绝笔!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方哲在留下这些东西时,显然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
阿彪轻轻拿起那个笔记本,解开油纸。笔记本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方哲的字迹,记录了他调查“锦绣未来城”烂尾楼乃至更早时期其他一系列事件的全过程,时间、地点、人物、资金流向、可疑点、推断……事无巨细,逻辑清晰,并附有大量手绘的关系图和思维导图。
这简直是一部详尽的调查报告!
而那几卷微缩胶卷,根据旁边手写的标签,内容似乎是某些关键合同、账目、银行流水、会议记录的拍摄版。底片观察器是用来查看它们的。
至于那枚灯塔印章……德叔接过去,仔细端详底部的刻纹,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方哲外公当年代表守塔人群体,与当地海运行会签订的某种互助契印的仿制品?不,这刻纹更复杂……好像融合了经纬度坐标和某种密码……”
老鬼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阿彪,小顾,立刻检查笔记本最后一页和印章底部刻纹是否有特殊标记或荧光反应!快!”
小顾立刻拿出紫外线小手电,照射笔记本最后一页和印章。
果然,在紫外线下,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显现出几行荧光字迹,是一组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看起来像加密代码或坐标。
而印章底部的刻纹,在紫外线下也显现出更多细微的、平常肉眼难以看清的线条,似乎构成了一幅微缩地图或某种密钥图案!
“有发现!荧光标记!”小顾低呼。
“很好!”老鬼的声音带着颤抖,“立刻将所有物品按原样小心收好,确保绝对无损!撤退!按预定路线,立刻撤离!”
阿彪迅速而专业地将所有物品按原顺序放回金属箱,盖好,重新用油布包紧,抱在怀里。
德叔帮忙将夹层的门恢复原状。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沿原路退出灯塔,下到地面,与小杨汇合,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礁石和夜色中,回到了伪装好的货车上。
货车启动,没有开灯,缓缓驶离海岬,融入县道的黑暗之中。
直到开出十几公里,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打开车灯,加速朝着预定的一号安全屋方向驶去。
车内,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但兴奋和凝重交织。阿彪紧紧抱着怀里的金属箱,仿佛抱着千斤重担,也抱着最后的希望。
“东西拿到了。”阿彪通过加密频道向扎西汇报,声音沉稳,“笔记本、胶卷、观察器、印章,还有隐藏的荧光密码。方哲留了‘绝笔’。”
频道那头,扎西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传来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万钧重担的叹息:“干得好。所有人,辛苦了。尤其是德叔,多谢。”
德叔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轻声道:“东西是拿到了,怎么用,才是真正的考验。方哲那孩子……把什么都想到了。”
“我知道。”扎西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马上回安全屋。老鬼会开始初步分析。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些‘光’,到底能照亮多深的黑暗!”
货车在夜色中疾驰,将那座收藏了秘密也见证了决绝的灯塔,远远抛在身后。
星月依然辉映着大海,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取出,便再也无法放回黑暗。
而在苗寨,赵志远几乎一夜未眠。
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一切,但心有所感,坐立难安。
凌晨时分,他收到了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符号“”的信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绿色的对勾,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闷许久的浊气。
东西,拿到了。
光,取出来了。
接下来呢?这束用生命换来的、微弱却固执的光,能否真正驱散笼罩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浓重黑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或许要开始改变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努力撕破黑暗的云层。
一号安全屋位于邻市城乡结合部一个不起眼的物流园仓库内部。
厚重的卷帘门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仓库内部经过改造,分成了生活区、工作区和核心的隔离分析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热量。
金属箱被小心地放置在分析室中央的防静电工作台上。几盏无影灯将箱子和周围照得雪亮。
老鬼已经戴上了白手套和放大镜,像对待出土文物般,小心翼翼地开始逐项处理箱内物品。
扎西站在一旁,双手抱臂,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阿彪、德叔、小顾、水鬼等人围在旁边,屏息凝神。
首先被重点检查的是那枚黄铜灯塔印章。老鬼用高倍放大镜和便携式显微镜仔细审视底部刻纹,同时连接电脑进行3d扫描建模。
“刻纹非常精细复杂,”老鬼一边操作一边低语,“主体确实是方哲外公当年用的那种互助契印变体,象征‘守望相助、指引迷途’。但在这个基础上,叠加了至少三层信息:第一层,是经纬度坐标,指向……清水县望海灯塔精确位置,这可能是验证印章真伪的‘地理锁’。”
“第二层,”老鬼将扫描图像放大,“这些看似装饰的波浪纹和星点,按照特定规律解码后,得到一组十二位的数字字母混合代码。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加密云存储空间的访问密钥,或者某个特定数据库的查询密码。”
“第三层,”老鬼切换成紫外线成像模式,印章底部在屏幕上立刻显现出更多发光的细微纹路,“这些荧光纹路构成了一幅极其简略的……地下管线图?或者建筑内部结构图?中心点有个闪烁标记。需要更多参照才能确定具体位置。”
接着是那几卷微缩胶卷。老鬼用专业的底片观察器配合高分辨率扫描仪,将胶卷内容一帧帧数字化。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张张拍摄清晰的文档照片:股权代持协议、阴阳合同、虚假审计报告、通过空壳公司层层转账的银行凭证、与某些官员“咨询费”、“赞助费”往来的记录……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涉及多家公司和个人,其中“鼎泰资产”和其背后若隐若现的“九爷”关联公司的名字频繁出现。
更有甚者,里面竟然有几份手写的、关于“码头事故善后”及“媒体公关费用”的备忘录碎片,签名处虽然只有缩写,但笔迹与九爷身边某个亲信的公开签名高度相似!
“这是……资金往来的铁证,还有利益输送的线索!”小顾倒吸一口凉气,“方哲竟然能拍到这些东西!他渗透得多深?!”
最后,是那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老鬼快速翻阅扫描。
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方哲调查“锦绣未来城”项目每一个疑点、每一次走访、每一条线索的来龙去脉,还以编年体方式,梳理了九爷势力在本市建筑、物流、娱乐行业十余年来扩张过程中,涉及的诸多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事件:早期暴力拆迁、工程围标、通过高利贷和控制赌场进行资本原始积累、腐蚀拉拢基层官员、与其他势力火并……时间、地点、涉事人员甚至目击者或间接证据来源,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很多事件与警方未破的旧案、民间流传但无从证实的传闻隐隐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