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对星图形状的推测、对“光”“影”交界可能是触发点的想法,以及对方哲文中那句“心之光与墙之隅相应”可能蕴含的“精神共鸣”条件的猜测,一并发了出去。这是他目前能提供的全部“解码”思路。
信息发出后,他感到一阵虚脱。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看扎西那边如何行动,也要看命运如何安排。
与此同时,在城市那间隐秘的地下室,扎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小顾传回的灯塔夹层及金属箱高清照片凝神思索。
箱子不大,金属材质,表面有锈蚀但整体完好。方哲刻的那行字清晰可见。箱子里会是什么?是存储设备?是纸质文件?还是其他出人意料的物品?
老鬼在一旁说道:“根据赵志远反馈的‘锚点三角’和光影推测,结合灯塔的精确经纬度、建筑数据、窗口破损尺寸和角度,以及三天后的天文潮汐数据,我已经用建模软件模拟出了那天凌晨可能形成的光影图案。”他调出一个三维模拟动画。
屏幕上,虚拟的灯塔内部,一束模拟的月光从东侧破损窗口射入,随着时间和潮位变化,光影在地面和部分墙面上移动、变形。
在某个精确的时刻,当潮水反射的微光与直接射入的月光以特定方式叠加时,在地面靠近东北墙角的位置,果然形成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由明暗交界线构成的近似等边三角形光斑!
三角形的尖端隐隐指向墙壁上某个位置——正是小顾发现的那个夹层所在墙面的大致区域!
“吻合度很高!”老鬼有些激动,“赵志远的推测很可能就是正确的!那个光影三角形,就是‘钥匙’!触发点很可能就是三角形光斑的某个特定点,或者当它完全成形并与墙面特定标记重合的瞬间!”
扎西盯着那个模拟出来的、幽幽浮现在虚拟空间中的光影三角形,仿佛看到了方哲在无数个孤独调查的夜晚,凝望星空,精心设计这个复杂“时间胶囊”时的专注与决绝。
他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时间和星光,托付给了能理解这份苦心的人。
“德叔那边联系上了吗?”扎西问。
“联系上了。他听了我们的计划和对‘潮汐星图’的解读,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他愿意去。他说,方哲那孩子……就像他自己的孩子一样。他知道方哲外公确实有一套独特的、结合了潮汐观测和星象的‘守塔人密语’,用来记录重要的事情。他或许能帮上忙。”老鬼汇报道,“德叔已经动身,预计明天下午能到清水县跟我们的人汇合。”
“好。”扎西点头,“让阿彪挑两个最精干、最可靠、也懂点风水星象或者至少心思沉稳的兄弟,配合德叔和小顾小杨。行动时间就在三天后凌晨。目标:在光影条件满足时,开启夹层,取出金属箱。整个过程必须绝对安静、迅速、隐蔽。拿到箱子后,立刻按预设路线撤离,送到二号安全屋。我会在那里等。”
“是。”老鬼应下,又有些担忧,“扎西哥,九爷那边……洪爷今天又催问‘赵志远处理’的进展,我说正在追查,他们跑到边境方向去了,需要时间。但九爷好像不太信,语气很冷。另外,纪委和经侦那边似乎已经开始约谈九爷名下几个关联公司的负责人了,虽然还没直接动九爷,但风声已经很紧。我担心九爷会狗急跳墙,或者怀疑到我们头上。”
扎西眼神一冷:“他怀疑是必然的。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抢在他彻底撕破脸、或者被警方控制之前,拿到足以让他无法翻身的铁证!方哲用命换来的东西,绝对有这个分量!”
他顿了顿,“让我们在警方内部的那个‘朋友’,适当的时候,把纪委开始调查九爷关联公司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负责方哲案和码头案的陈建国。让警方知道,他们追查的案子,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腐败和保护伞。这样,警方的调查方向可能会更坚定,也更能牵制九爷。”
“明白,一石二鸟。”老鬼会意。
“另外,”扎西揉了揉眉心,“赵志远那边……保护级别提到最高。苗寨那边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三天后行动一旦开始,无论成败,九爷或第三方势力都可能疯狂反扑。如果让他们察觉到赵志远是关键,苗寨可能会成为目标。让阿彪安排,在行动开始前,将赵志远一家秘密转移到我们控制下的、更核心的安全点。转移过程要万无一失。”
“是!我立刻安排。”
扎西走到地下室唯一的小窗前,外面是城市永恒的光污染,看不见星光。
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阻碍,看向了遥远海岬上那座孤寂的灯塔,看向了三天后那个即将被星月光辉和人类信念共同点亮的时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信念与黑暗的较量。方哲将“光”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也藏在了最坚韧的人心里。
现在,需要有人去取出那束光,让它照亮真相,也照亮他们所有人的生路。
他拿起手机,看着赵志远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结尾的“盼安”二字,眼神复杂。
大哥,再坚持一下。等拿到了东西,或许……我们都能真正“安”下来。
他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知悉。三日后,‘星光’指引,当见分晓。兄与家人,务请安心。转移在即,静候安排。”
信息发出,他关掉屏幕,将自己重新投入地下室的昏暗与寂静中,等待着破晓前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这场行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陈建国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案情分析会。散会后,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技术队同事悄悄凑过来,低声说:“陈队,听说经侦那边,好像对‘鼎泰资产’背后的一些资金往来和关联企业感兴趣,开始摸查了。好像……和市里某个‘老前辈’有点牵扯。”
陈建国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消息可靠?”
“八九不离十。内部通报还没下,但风已经吹起来了。”同事拍了拍他肩膀,“你们手上那记者坠楼案和码头旧案,要是能并案深挖……说不定能捞到大鱼。不过,水肯定很深,小心点。”
陈建国点点头,没再多说,但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回到办公室,再次摊开“锦绣未来城”和方哲案的卷宗,目光在“鼎泰资产”、“周强”、以及那几个尚未完全理清的线索之间逡巡。
星光、灯塔、童年、锁……这些看似文艺的词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死者留下的、指向某个被刻意隐藏的惊人秘密的密码?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了“清水县”、“望海灯塔”、“方哲童年”几个词,然后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悄然转移。而三天后的那个凌晨,注定将成为所有人命运交织碰撞的关键节点。
夜色更深,星光隐于云后,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剧烈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