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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余音的回响(一)寂静彼岸(1 / 1)

“安全点”的静,是一种有声的寂静。

并非真空的死寂,而是如同置身于古老的殿堂,能听到自身心跳、血液流动,甚至能听到思绪划过意识表层时细微的摩擦音。黑暗并非绝对,无数星尘般的光点缓缓游移,仿佛凝固的银河碎屑。远处那些星云状的光团,各自有着独特的色彩和脉动节奏,散发出的微弱灵能波动,交织成一首无声而恢弘的背景乐章。

渡鸦检查着维生舱的外部损伤。外壳上布满了能量灼烧和碰撞的凹痕,几处关键传感器阵列彻底损毁,主动推进系统完全离线,只剩下维持基本悬浮和平衡的被动场。,仅够维持维生系统低功率运行七十二小时,或者进行一次极短程、无导航的盲目机动。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夜枭嘶哑地说,他正用一块从维生舱内拆出的能量布料,笨拙地为自己腿上的伤口做进一步包扎。铁砧的情况更糟,腹部的贯穿伤虽被维生系统紧急处理过,但内出血和感染的风险极高,他靠在一块翘起的外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渡鸦没有回应。她将数据核心从维生舱中取出。那是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十二面体——正是格蕾修那枚信标的“子体”或复制品,在遗迹中被重新编码并注入了所有关键数据。它此刻温顺地躺在她掌心,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与周围的静谧环境似乎有着某种共鸣。

她集中精神,尝试激活数据接口。十二面体表面光芒流转,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光幕。大部分区域是密密麻麻的、关于“谐波解离器”的技术参数、材料清单、能量公式,以及“织网者”的分析报告。光幕边缘,则是一幅残缺的星图——正是“原初之音”区域及其外围的粗略示意图。

星图显示,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这片巨大稳定区域边缘的一个微小“浮标点”,类似前哨站。而“原初之音”的核心区域,位于星图中央,被标记为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类似音符与螺旋线结合的符号。从浮标点到核心,图例显示存在数条可能的“路径”,但大多模糊不清,伴有“高混沌扰动”、“信息湍流”、“未知风险”等标注。

一条相对清晰的虚线,从他们所在的浮标点延伸出去,蜿蜒指向核心区域边缘的某个点,旁边标注着:“推测稳定接入点(基于前文明最后一次有效扫描数据,距今约七千标准纪元,可靠性存疑)。”

七千个纪元……沧海桑田,星移斗转。这条路径是否还存在?彼端又是什么景象?

“能量不够我们进行任何长距离移动,更别说沿着这条不确定的路径前进了。”夜枭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修船,需要……指引。”

渡鸦的目光离开星图,望向四周深邃的黑暗和那些缓慢旋转的星云光团。“余烬之歌者说,这里可能有其他遗迹,甚至活动力量。我们必须尝试联系,或者至少,找到资源。”

“怎么找?大声喊吗?”铁砧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开玩笑,却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渡鸦没有笑。她看着手中的数据核心。这东西既然能与环境共鸣,或许……

她将意识沉入核心,不再试图调用具体数据,而是模仿之前余烬之歌者与遗迹共鸣时的那种“感觉”——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发出一个信号,一个包含“求救”、“文明后裔”、“携带关键信息”、“对抗织网者”等基础概念的、低功耗的、持续性的广播。

数据核心表面的光芒随着她的意念发生了变化。稳定的微光转为一种缓慢、规律、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同时释放出极其微弱但精纯的灵能波动。这波动并不强大,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青烟,袅袅飘散,融入周围静谧的灵能背景场中。

“你在做什么?”夜枭问。

“发送信标。用我们仅有的东西。”渡鸦维持着精神专注,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细线,与数据核心紧紧相连,每一次脉动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精力。“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还能接收这种频率的信号。”

时间在寂静与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能量储备的百分比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铁砧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夜枭的腿伤开始肿胀发热。渡鸦自己也感到头晕目眩,维持信号发送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远超预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最后一点能量留给铁砧紧急维生时——

有东西,回应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

从极远处,某个星云光团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同频的脉动。不是一模一样的频率,而是像两个不同的乐器,奏响了和谐的音符。那脉动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好奇的、以及……一丝谨慎的探询。

紧接着,更清晰的信息流顺着灵能背景场流淌而来,被数据核心捕获、翻译:

“识别:前文明标准紧急求救协议变体,携带高阶加密信息标记……来源:未知小型载体,能量特征微弱,存在生命体征……发出询问:身份?目的?威胁等级?”

渡鸦精神一振,立刻通过数据核心回应,尽量简洁:“后纪元人类幸存者,三人,重伤。携带前文明‘守望者协议’最高优先级任务数据,关于‘织网者’及对抗方案。无恶意,请求援助,能量即将耗尽。”

信息发出后,是更长的沉默。对方似乎在评估,在计算风险。

就在渡鸦的心再次沉下去时,回应来了:

“确认协议权限……评估威胁等级:低。基于古老互助条款,准许临时接入。发送引导坐标。警告:保持现有信号模式,任何能量武器激活或异常灵能波动将被视为敌对,引导将终止,并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一组精确的坐标数据流入数据核心,同时附带了一条清晰的“灵能路径”——不是物理路径,而是一种需要他们调整自身灵能频率(通过数据核心辅助)以融入当地背景场,从而被“牵引”过去的特殊移动方式。这方式几乎不消耗他们自身能量,但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稳定的意识状态。

“有回应了!坐标和路径!”渡鸦立刻将信息共享给夜枭。

夜枭看着铁砧的状态,面露难色:“铁砧撑得住吗?这种移动方式听起来……”

“撑不住也得撑。”铁砧挣扎着坐直,脸上渗出冷汗,眼神却异常凶狠,“躺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来吧,告诉我该怎么做。”

没有时间犹豫。渡鸦将数据核心的引导功能扩展到三人,通过微弱的灵能连接将他们松散地“绑定”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接收到的指引,开始调整自身的意识频率——想象沉入深海,想象化为光芒,想象与周围静谧的黑暗融为一体……

数据核心的脉动与他们三人的生物场逐渐同步。

然后,他们感到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们。不是物理上的推动或拉扯,而是他们所处的这一小片“空间状态”,开始沿着那条无形的灵能路径,平滑地“滑动”起来。

维生舱、平台、甚至他们自身,都仿佛失去了实质的重量和边界,化为了一缕信息流,在静谧的黑暗中,朝着远处那个回应的星云光团,无声地漂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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