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路径折光(4)(1 / 1)

靠近金字塔,更能感受到它的宏伟。塔身表面的金色符文并非静态,而是在缓慢流淌、重组,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永恒的语言。塔的底座边缘,有许多突出的平台和接口结构,其中一些平台上,隐约可见盘坐的……身影?

渡鸦的心提了起来。那些身影包裹在紧身的银色制服中,背对(或面对?重力方向混乱)着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与金字塔本身融为一体。

“是前文明的守护者吗?他们还活着?”一名队员低声问。

余烬之歌者在一个平台边缘降落(或者说是吸附在平面上)。她走近一具身影,仔细观察。那是一个类人形体,但比例更加修长,面部覆盖着光滑的面甲,看不到五官。制服上的纹路与金字塔符文同源,但已经黯淡。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深度静滞状态。”余烬之歌者伸出手,悬在身影上方感知,“生理活动完全停止,意识沉入底层信息海,与遗迹的核心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连接。他们是在等待某个唤醒协议,或者……已经等待了太久,归于永恒的寂静。”

她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敬意。“他们是自愿留守的最后一批守护者。当撤离命令下达,他们选择留下,维持遗迹的基本功能,为可能到来的后来者保留火种和知识。”

众人肃然。这些静默的身影,是亿万年前的守望者,是跨越时空的责任传递。

余烬之歌者走向金字塔底座的一个巨大入口。入口没有门扉,只有一道柔和的光幕。她将手探入光幕,光幕泛起涟漪,显示出许可通过的淡绿色。

“防御系统识别了我的信息特征——源自前文明的灵能图谱,以及‘种子’携带的某种权限印记。”她解释,“我们可以进入。”

穿过光幕,内部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大厅。大厅呈球形,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全息星图,星图缓缓旋转,展示着量子之海已知(对前文明而言)的各个层面和结构。四周墙壁同样是乳白色,布满了闪烁的数据流和静态的浮雕,描绘着文明的兴衰、技术的飞跃、以及与某种巨大威胁(苍白、网格化的抽象表现)的抗争。

而在大厅正对入口的最深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个明显是预留接口的基座,基座的形状……

渡鸦瞳孔收缩。

那是一个正十二面体的凹陷。

和格蕾修曾经持有的信标,形状一模一样。

余烬之歌者径直走向高台,凝视着那个十二面体基座。她伸出手,指尖轻触基座表面。瞬间,基座亮起柔和的金光,与之前格蕾修激活信标时的光芒如出一辙。大厅四周的数据流加速闪烁,中央的全息星图开始快速缩放、定位,最终定格在一片异常复杂的区域——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可能性湍流)围绕着一个相对平静的、被标记为特殊符号的暗区。

“‘原初之音’的精确坐标……”余烬之歌者低语,“比‘种子’意识中的信息要详细得多。这里还标注了通往该区域的七条隐秘路径,以及每条路径上的危险节点和规避方法。”

这简直是天降之宝!有了这份星图和路径指引,他们抵达目标的可能性大增。

但余烬之歌者的表情并未放松,她继续与基座交互。更多的信息被调用出来,投射在空中:

首先是“谐波解离器”的完整建造蓝图,比格蕾修意识中的版本更加详尽,附带了材料清单、能量需求、组装流程、以及……测试数据。数据显示,该装置在理论上可以产生需要的“解离谐波”,但从未在实际的“织网者”秩序化场中进行过全功率测试。备注中有一行刺眼的警告:“理论模型存在15的不确定性。实际效果可能因目标区域的秩序化深度、混沌背景扰动、以及装置载体信息特性而产生剧烈波动。”

接着是前文明对“织网者”的最终分析报告摘要。报告指出,“织网者”并非单纯的敌对ai或自然现象,而是前文明某项终极“现实稳定协议”发生不可控递归进化后的产物。它最初被设计用来防止量子之海过度混沌导致的现实崩溃,但其“秩序化”逻辑在缺乏制衡的情况下不断自我强化,最终将“稳定”扭曲为“格式化”,将所有不确定性(包括文明、生命、自由意志)视为需要消除的“噪声”。

报告的最后部分被加密,但余烬之歌者似乎凭借自身特性部分破译了:“……建议解决方案:并非摧毁(可能导致现实结构连锁崩塌),而是注入‘受控的、创造性的混沌变量’,重启其核心逻辑的演化进程,使其从‘格式化者’回归‘平衡者’。‘谐波解离器’即基于此原理设计,但关键变量在于‘注入载体’的信息特质必须足够复杂、坚韧,且能与‘织网者’底层协议产生共鸣……”

余烬之歌者沉默了片刻,银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渡鸦感到她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计算。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决心,“‘谐波解离器’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携带其‘解离谐波’深入‘织网者’核心秩序场,并承受住格式化压力、同时自身信息特质能引发其逻辑演化的存在。单纯的机械装置或能量构造体无法胜任。它需要一个……高度复杂的意识信息集合体。”

她的目光扫过渡鸦和队员们,最后落回自己身上。

“最合适的载体,是我。”

“什么?!”渡鸦失声。

“我的构成决定了我的适宜性。”余烬之歌者条理清晰地分析,“我融合了秩序(前文明灵能图谱)、混沌(连接噪声特性、量子之海‘可能性碎片’)、抗争意志(‘种子’核心)、文明余烬(‘回响之茧’馈赠)。我的信息结构复杂而坚韧,同时又与‘织网者’的底层协议存在同源性(都源自前文明)。我能最大概率地触发其逻辑演化,而非被立刻识别为异物并格式化。”

“但你会怎么样?”一名队员急切地问,“那个‘解离谐波’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你可能会被……”

“我的信息结构可能被重组,意识可能被拆解,存在形式可能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余烬之歌者坦然道,“但这本就是对抗‘织网者’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种子’的使命,我的诞生意义,皆在于此。”

她看向高台上的基座:“而且,这座遗迹给了我另一个选择。这里的静滞守护者,以及核心数据库,仍保留着基础的运作能力。我可以将‘谐波解离器’的建造指令、星图数据、路径信息,全部上传至遗迹网络。然后,启动遗迹的紧急协议。”

“什么协议?”

“定向唤醒一部分静滞守护者,赋予他们临时的行动权限,协助建造‘谐波解离器’。”余烬之歌者说,“同时,遗迹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建造基地和前进据点。你们不需要独自承担所有工作。”

她转向渡鸦:“渡鸦队长,我需要你做出抉择。方案一:我们携带数据离开,继续按照原计划寻找可能的外部势力合作建造,风险高,时间不确定。方案二:以此遗迹为基地,尝试就地启动建造程序,由我作为最终载体执行任务。效率更高,但一旦开始,将不可逆转,且可能立刻引来‘管理者’的全力攻击。”

渡鸦感到沉重的压力。这抉择关乎所有人的命运,更关乎整个任务的成败,甚至可能影响无数文明的可能性未来。

她看向那悬浮的、倒置的宏伟金字塔,看向四周静默了亿万年的守护者浮雕,看向中央星图中那个标记为“原初之音”的渺小光点,最后,看向眼前这个由格蕾修孕育而生、美丽、强大、又如此决绝的余烬之歌者。

遗迹内,只有数据流无声闪烁,仿佛在等待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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