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雁门关。
北地风沙粗粝,吹在卢璘脸上带着凉意。
卢璘勒住马缰,远远望着前方耸立的雄关。
城墙上,大夏新军旗帜飘扬,城墙斑驳还盖着一层血色。
不久前,血祭惨案同样发生在这里。
卢璘没有停留,驱马入关,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不少店铺都大门紧闭,门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张。
血祭过后,雁门关虽然还有百姓存活,但终究是十不存一,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里。
卢璘没有停留,径直奔向军营。
“立定!”营门前的守卫高声喝,待看清来人是卢璘时,几人动作齐齐一顿。
挺直胸膛,朝卢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见过卢大人!”守卫声音激动,透着一股紧绷。
卢璘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其中一人,什么都没说,迈步向营内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名士兵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自己才离开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李虎穿着一身轻甲,快步从营房里跑了出来。
卢璘闻言,停下了脚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卢璘开口,声音平淡。
“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李虎跟在卢璘身侧,引着他往主帐方向走。
“大人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城里怎么回事?”卢璘摇头打断。
李虎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叹息:“还是因为之前血祭的事。活下来的人,心里都落下了病根。最近关内都在传,说晚上能听到死人的哭声,还有士兵做了噩梦。”
“噩梦?”
李虎点头,脸色凝重:
“不少人都梦到血祭时死的那些百姓,浑身是血地来找他们索命,闹得人心惶惶的。不过大人放心,新军的训练一切正常,没出什么岔子。”
卢璘点点头,话题一转:“大力、周平还有马孟他们呢?”
李虎闻言,脸上表情明显迟疑了片刻。
“牛牛大力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人变得不爱说话了,整天就知道闷头操练,跟个铁疙瘩一样。”
“周平的神射手营,前几天出了点邪门事,说是巡夜的时候,几十号人看到城墙下全是鬼影,差点引起哗变。至于马孟他家里最近事多,请了几次假,人出关去了,还没回来。”
“大力现在在哪?”
“正在校场带着冲锋营操练呢。”李虎立刻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大人,您刚回来,要不先去歇歇?大力他那人您也清楚,操练起来六亲不认,现在过去,怕是”
“带我过去。”
李虎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闷声应道:“是,大人这边请。”
校场上,杀声震天。
数千名冲锋营的士兵,正在进行冲锋队列的演练。
卢璘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铁塔般身影上。
牛大力身材依旧魁梧,一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可卢璘却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牛大力正在亲自示范劈砍的动作,一招一式,标准无比,充满了力量感。
可这些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个木偶,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点,反而失去了他往日大开大合那股子灵性。
不止如此,卢璘还注意到牛大力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呆板、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少了以往的憨直和灵动。
“大力!”卢璘喊了一声。
牛大力劈出的最后一刀,重重地砍在木桩上,整个身体停顿了足足两息,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看到卢璘时,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僵硬所取代。
“大人您回来了。”
牛大力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嗯,回来看看你们。”卢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怎么回事?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没事。”牛大力的反应慢了半拍,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就是最近老睡不好,没什么大事。大人您放心,操练上,俺可一点没耽误!”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自己梆硬的胸膛。
卢璘闻言,不动声色地伸出手,重重拍在牛大力的肩膀上。
“那就好,自己注意身体,别累垮了。新军,可还指望着你这头猛虎呢。”
就在手掌与牛大力肩膀接触的瞬间,卢璘暗中催动了一缕九山河之力。
灰白色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探入牛大力的体内。
下一刻,卢璘脸色不变,心头却忍不住震骇!
乱!
牛大力的体内,气血的流动一片紊乱!
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诡异力量,死死地纠缠着他的生机与气血。
这股力量,与黎煌虚影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更加低劣,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意志。
这难道是帝魔之力?
卢璘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行了,你继续操练吧,我去别处看看。”
“好嘞,大人您慢走!”牛大力大声应道,笑容憨厚。
卢璘点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股冰冷、阴毒,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一下落在卢璘后心上!
卢璘脚步一顿,突然回头!
校场上,牛大力已经转过身去,正对着冲锋营的士兵们,催促他们继续训练。
那道冰冷的视线也瞬间消失。
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卢璘的错觉。
可卢璘很清楚,绝对不是错觉。
有人透过牛大力的眼睛在窥伺着自己。
或者说,盘踞在牛大力体内的存在,在窥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