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卷起湖面淡淡的血腥气。
月光重新洒下,照着这一片暗红湖水,也照着湖心岛上仅剩的两人。
昭宁帝和卢璘相顾无言,脸色都不轻松。
从黎煌虚影口中得知的信息过于骇人,两人一时半会都难以消化。
无论是诸圣去向,天地桎梏牢笼,又或是黎煌虚影口中的不朽殿和十二帝魔
昭宁帝率先开口,望着京都的方向:“我们分头行动。”
“朕必须马上回京。”
“长生殿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不朽殿才是藏在水底的巨兽。”
“京都的水,比朕想象的还要深。朕若再不回去,这大夏的天下,恐怕就要先从内部烂掉了。”
昭宁帝转过身,一双凤眸直视卢璘:
“你去雁门关,三个月,雁门关帝魔苏醒。”
“时间太紧了。”
“好。”卢璘没有犹豫。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陛下,万事小心!”卢璘看着昭宁帝绝美面容,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朽殿隐藏在暗处,手段必然比长生殿更加诡异。”
昭宁帝闻言,微微颔首,而后自嘲一笑:
“朕不在京都的这段时日,还不知道朝堂上多了多少牛鬼蛇神。”
“朕会处理好。倒是你,雁门关一行,生死难料。”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能随时联系的法子,才气传信还是太慢了。”昭宁帝忽然说道。
说完,她向卢璘走近一步,伸出纤纤玉指。
指尖上,一缕璀璨的金色龙气萦绕。
抬起卢璘的左手,指尖在卢璘手腕上轻轻划动。
卢璘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繁复而威严的金色龙纹,在自己手腕上缓缓成形。
龙纹栩栩如生,如同活物一般盘踞在左手脉搏上。
随着昭宁帝最后一笔落下,龙纹金光一闪,隐没于卢璘左手皮肤下消失不见。
“这是朕的本命龙气凝结的印记,”昭宁帝收回手,转过头,没有看向卢璘。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你催动才气,朕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和安危。若朕遇到危险,它也会示警。”
卢璘闻言,默默点头,倒是没有开口。
昭宁帝见他这般沉默,心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虚影的话,也不可全信。”
“十二帝魔,或许根本就是他为你设下的陷阱,什么考验不考验。”
卢璘活动了一下手腕,体会着龙纹与自己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知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无论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去。”
为了复活父母,为了临安府的冤魂,为了黄观、柳拱、夫子的期望,他没有退路。
昭宁帝静静地看着卢璘,凤眸中情绪复杂,忍不住突然开口。
“若有一天,朕与你的父母只能救一个,你会如何选?”
卢璘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等卢璘脑袋缓过神来,昭宁帝却忽然笑了出来。
“骗你的。”
“走了。”
说完,昭宁帝眼波流转,回头看了卢璘一眼,而后没给卢璘反应的机会,转身踏上湖面,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卢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湖心岛上。
抬起左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已经隐去的龙纹,喃喃自语:
“不会有那么一天”
卢璘没有立刻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近期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黎煌虚影给出的信息量。
天地是牢笼,诸圣已超脱。
九山河是钥匙。
十二帝魔是考验。
复活父母是奖赏。
“用复活爹娘来钓我上钩么……”卢璘喃喃自语。
黎煌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他给出的承诺,卢璘根本不信。
可就算知道是陷阱,自己也不得不踩。
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通往复活之路的线索。
“十二帝魔,与我颇有渊源”
什么叫颇有渊源?
难道说,帝魔会是自己故人?
卢璘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
心念一动,再次沉入脑海中九山河沙盘。
巴掌大小的沙盘灰白色的光芒流转。
卢璘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不同。
沙盘上,九座代表着九山河之力的巍峨山岳虚影,其中一座,变得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有了几分真实山峦的厚重质感。
而且这座变得凝实的山岳,其山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方!
雁门关所在的方向!
“这是在为我指路?”
卢璘尝试着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才气,注入沙盘中。
嗡!
凝实山岳虚影轻轻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卢璘心头。
能清晰地感觉自己与这股力量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能随心所欲地调动其威能。
同时,一股微弱的召唤感,从北方传来,与脑海中沙盘遥相呼应。
实力确实是精进了,对九山河神通的掌控加深。
收起沙盘,卢璘决定立刻起程。
离开之前,走到了太湖岸边,沉默地从岸边捡起石块,堆砌起一座简陋的石冢。
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
站在这座为苏州府无辜百姓立下的衣冠冢前,卢璘整理好衣冠,深深一揖。
……
京都,皇城。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队风尘仆仆的龙辇,在数百名金甲禁卫的护送下,驶入了朱雀门。
昭宁帝回来了。
龙辇内,昭宁帝靠在软塌上,透过掀开一角的帘子,看着巍峨宫墙和层层叠叠的殿宇,眼神凝重。
“传朕旨意。”
一名影卫出现在车帘外,单膝跪地。
“查!”
“查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查所有宗室勋贵,查禁军十二卫的将领!”
“查他们这三个月以来,所有的言行举动,资金往来,人际交往!”
“任何一点异常,都必须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
影卫沉声应诺,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龙辇驶入宫城深处,在紫宸殿外停下。
昭宁帝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进大殿,又径直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的样式,与卢璘手腕上龙纹隐隐呼应。
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凤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柔软。
“璘哥儿”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下一刻,一个带着几分骄横的声音突然从昭宁帝口中传出。
“‘璘哥儿’这三个字,只有我能喊!”
“你不准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