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克勤看完了计划书，发现了理解不了的内容。
他马上联系了自然科学基金会，找来了两位基础物理研究方向的院士，是袁辉和孟志阳。
袁辉和孟志阳来到办公室，见到申请书上的研发目标，也同样是满脸迷茫，“张氏现象的流动性爆发？”
“没听说过！”
“张氏现象是新的物理方向，我平时也有关注。”
孟志阳疑惑的说着，“实际现象，应该只有流动性和电磁转移，流动性爆发，没有见过这样的表述。”
“申请书上有详细介绍吗？”袁辉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应克勤拧着眉头，说道，“后面是有介绍，但也只是说测定到流动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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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性爆发测定的强度接近八千，而且范围很大。范围，也只是形容，说是七米左右，没有精确数据。”
“而且实验材料，依旧是一型铜镧氧金属陶瓷。”
“我找了找，这种材料在他们的论文上有，最高流动性数据是1994，接近两千。”
袁辉凝着眉头问道，“两千和八千，差的太多了吧？四倍差距！”
“所以说是流动性爆发。”孟志阳道，“听起来真有意思，如果现象真的存在，也是张氏现象的又一重大发现了。”
“而且，肯定很重要。”
他强调说道，“有流动性，再有流动性爆发，说明张氏现象常规测定到的是表面浅显的现象，必定还有很多可挖掘的机制存在。”
“其研究潜力，以及基础至上的技术转化潜力，都会大大提升。”
袁辉也同意这一观点。
应克勤仔细想了想，“现在还是要确定这个现象是否存在。”
“一旦真的存在，就象你们说的，潜力不一样了，重视程度也要再提升。”
“这份项目申请，直接通过的概率就很大了！”
他说的很用力。
常规来说，张氏现象只刚发现一年时间，多方向的研究只是刚刚起步，想申请一个两亿的项目非常困难。
项目可以通过，但经费很难给到两个亿。
这不是科技部能决定的。
超过一个亿的项目是属于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科技部也只承担宏观统筹和组织协调的角色。
科技部负责审核项目申请，负责组织召开项目会议，也就是进行重大专项联席会议审议。
之后还要报上级领导小组审议，最终上报帼务院审定。
在进行联席会议审议前，项目申请还需要通过财政部门和发展改革部门的审核。
整个流程走下来，科技部实际上只负责进行项目初步评议申报而已。
项目申请书送到高科司这里，就只是进行初步审核。
应克勤仔细想了一下，对两位院士开口道，“袁院士、孟院士，你们能不能帮忙跑一趟？”
“去江州大学，确定流动性爆发现象是否存在。”
“这个很重要，如果存在，我就直接给通过，也不用考虑经费数额问题了。”
袁辉和孟志阳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我们去一趟！”
“正好，我也对这个现象非常感兴趣。”
“不出意外，应该是存在的，他们没有必要撒这种谎，重大专项申请都需要详细审核。”
“对，应该是没问题。”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
这主要是因为有舆论争议的助推。
杨学文发布的质疑小作文”，被很多自媒体转载。
舆论话题，最喜欢的就是有争议，有争议就代表有流量，就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但争议没有持续太久。
江州大学召开的采访会议上，张明浩明确的说，他们研发出了三种具备zxz特性的铜基材料。
大量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
如果说只发布一种材料，还很难去进行制备并测定验证，自然就可以质疑其真实性。
三种材料，就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新闻上还明确的说，三种材料的特性论文会发布在《中国物理快报》上。
争议，一下子就没有了。
热点话题也会引起后续馀波，比如，一大波的网友到杨学文的个人账号下去进行嘲讽。
网络上的反应暂且不提。
学术圈对于三种材料”的消息很是惊讶。
超导实验室的苏志国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忍不住爆出粗口，问候了杨学文上一辈的女性。
苏志国实在是太气了。
就象是国内外媒体的评价，张氏现象的研发已经成为一场国际的科研竞速赛。
竞速赛可不仅仅是国内和国外进行竞速。
国内不同研发团队也同样要进行竞速，一种全新的物理现象，深入研究，必定会有很多新发现。
在被杨学文误导了以后，他的团队直接耽搁了一个月时间。
竞速，拼的就是时间。
一个月啊！
在收到科技部高科司驳回项目的回复后，苏志国就更加气愤了，当然他也知道，也不都是杨学文的原因。
张明浩很明确的说，铜基材料是有研发前景的。
后来，他信了杨学文。
“唉一—”
苏志国想想也只能压下悔恨，带着团队重新去找方向了。
首都物理中心。
姜幼平看到了张明浩回复的邮件，对方邀请他去电磁实验室参观访问。
他马上去找邬贵田院士去报备一下。
“姜院士，你要去电磁实验室？”
邬贵田听着皱了皱眉。
他是物理中心的负责人，但也阻止不了姜幼平去电磁实验室，对方只是来说一下而已。
邬贵田想了想，说道，“去电磁实验室也好。”
“张明浩团队有了那么大的成果，三种材料啊，还是铜基，推翻了东港那边的研究成果。”
“去看看，和他们谈一下，对我们的研究也有帮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幼平点头笑道。
虽然同为院士，但他比邬贵田要小上十几岁，对邬贵田还是很尊敬的。
邬贵田又想了想，旁敲侧击的说道，“姜院士，zxz是新方向，你带队做研究还是很好的。”
“我们不求成为第一、第二，做好自己的研究就行了。”
“现在来看，超导实验室和东港那边都走错了方向，我们的研发成果不多，但走的路都是对的。”
姜幼平听的有些迷糊，不明白邬贵田是想说什么。
邬贵田继续道，“彭金泉、张旭他们，跟张明浩团队做研究，成果确实可以。”
“但不管怎么说，也不是我们自己的研究，对不对？”
“在凝聚态物理领域，我们研究中心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科研机构，总不能跟着一个小实验室做项目吧？”
这下姜幼平明白了。
邬贵田是怕他学着彭金泉、张旭等人，去一趟电磁实验室就决定和张明浩合作。
姜幼平顿时好笑道，“邬主任，我就只是去看看，想和电磁实验室团队交流一下研究问题。”
“在zxz方向上，他们是最领先的，我过去谈一下，也是希望能确定我们的下一步工作。”
“呃—”
“那就好。”
邬贵田点头道，“姜院士，你也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姜幼平客套几句就离开了。
邬贵田稍微放了心，想想彭金泉、张旭就又头疼了。
常规来说，研究员和其他机构合作做项目，物理中心方面肯定会支持，因为研发的经费是其他机构出的。
zxz方向，到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物理中心也成立了专门的大型研究组，结果彭金泉、张旭这样的顶尖研究员根本就不参与。
张明浩团队那边有了大成果，其他研究员对于彭金泉三人也都很羡慕。
近来，彭金泉成了物理中心炙手可热的人物。
有些研究员凑过去，希望能通过他联系到张明浩团队，并进行一定的研发合作。
其中还包括一些参与到大型研究组的研究员。
邬贵田感觉人心都散了，自家的研究员都不支持自家成立的研发组。
彭金泉、张旭以及邹建勇，三个人一起开了个坏头。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
研究员想做什么项目是有自由的，他们又不用实验室经费，还能强行阻止不成？
邬贵田越想越头疼，最后叹气道，“还是要靠姜幼平！”
“彭金泉、张旭、邹建勇，连所里的研究都不支持。”
“三个叛徒、大叛徒————”
时间，又过了两天。
朱炳坤、张明浩等人站在实验楼门口，等待着来访的姜幼平一行人。
——
“是那辆吧？”
薛坤指着远处开过来的汽车问道。
“五人座的车，只有一辆？”张明浩看了眼有些疑惑。
等车子来到了近前，有个脸庞板正的中年人从后座上下了车，正是姜幼平院士。
另一侧车门和副驾驶也有两个人走下来，是随行的助理和另一位研究员陈振业。
朱炳坤仔细看过照片，他当即认出了姜幼平，马上热情的过去握手。
姜幼平笑道，“本来想多带几个人，后来想想也没什么意义，干脆就我们来了。”
他说着指着陈振业，“这是陈振业教授。”
薛坤、张明浩以及陈帅等人也过去，一一认识握手寒喧。
一行人正要进实验楼，就注意到又有辆汽车开了过来，依旧是辆五座车。
车子停在了门口。
先是两个年轻人下了车，后来又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走下来。
朱炳坤当即认了出来，惊讶的上前喊道，“袁院士！孟院士！你们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都惊讶的凑过来。
袁辉和孟志阳都来过电磁实验室，还是有不少人能认出来的，他们都是在科学基金工作的院士，突然出现在江州大学，还是很令人惊讶。
袁辉和孟志阳也很惊讶。
他们来之前没有通知电磁实验室，是想来个突击”，直接过来谈流动性爆发现象。
这样一来，电磁实验室就没有准备，直接谈流动性爆发现象，也就能确定存在了。
结果车子刚到，一大堆人等在门口。
“你们这是————？”
孟志阳有些不明白，旋即注意到了姜幼平，顿时惊讶道，“姜幼平？你也在”
“真巧！”
姜幼平笑道，“怎么都赶在一起了？”
“这可怪不到电子实验室。”孟志阳笑着解释道，“我们是突然来的，没通知。”
“是谈一个现象。”
几人说着走进了实验楼，袁辉直接谈到了关键，“流动性爆发现象！”
他问向朱炳坤道，“你们的项目申请书上有这个研究目标，对吧？”
“我们是过来确定一下，因为只有介绍和简单数据，高科司那边没办法确认。”
朱炳坤顿时明白过来，他一拍胸脯，“这个简单！”
“孟院士、袁院士，去看看监控视频，你们就明白了。”
姜幼平在旁边听的有些发懵，他不理解说的是什么，顿时好奇的问了句，“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朱炳坤顿时尤豫了。
其他人也都无法做决定，顿时一大堆人都看向了张明浩。
姜幼平也明白过来，电磁实验室里，能做直接做决定的还是张明浩。
张明浩很干脆的点头道，“姜院士，你也可以跟着看一下，但不要传出去。”
“没问题！”姜幼平马上答应下来。
朱炳坤和张明浩带着三位院士一起去了二楼的数据室。
其他人就只能等待了。
朱炳坤操作计算机，打开特别保存的是监控记录。
几个人一起凑到屏幕前，看起了当时的场景。
陈帅衣服被吹得遮住了头，吓得直接趴在地上。
实验间内乱成一团，纸张碎屑漫天飞舞————
孟志阳、袁辉以及姜幼平都被惊住了，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监控画面，一直看到张明浩指着陈帅说了什么，随后朱炳坤举起了手机。
画面结束。
孟志阳是看明白了。
最后的画面有些玩笑色彩，但也是视频画面的重要一环。
陈帅教授都被吓尿了————
孟志阳想一下，还是忍不住喷笑出声。
袁辉、姜幼平也明白过来，都是硬憋着笑，同时，也惊讶于监控视频中的现象。
实验室外间，距离实验位置很远，却受到这么大影响。
看现场的情况，肯定是出现了一股从下往上的大风，风力强度肯定远远高出2000的数值，说测定到四倍数据，并不为过。
“还真是流动性爆发！”孟志阳感叹道。
袁辉问道，“这种现象只发生过一次吗？”
“只有一次。”
张明浩道，“我们只是在实验中很巧合的测到了一次，后来就复刻不了了。”
“我们认为里面一定存在某种未知的机制，所以在项目申请书上，也特别进行说明。”
“我个人认为，这个现象的复刻和研究，比其他任何方向都要重要。”
其他几人也认同的点头。
监控视频已经能证明现象存在了。
几人一起走出了数据室，三位院士都想着监控视频中的画面，也思考着其中蕴含的意义。
姜幼平也在认真思考，但他想的不是现象本身，而是发现张明浩团队的研究，已经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流动性爆发，一种更深层次的张氏现象。
他们呢？
还在做基础实验测定，目标也只是研发具备zxz特性的材料，而对方很快就研发出三种————
差距太大了！
这已经大到了无法追赶，看不到尾灯的程度。
“怪不得彭金泉等人，咬定了就要跟着张明浩做研究。”
“我们研发组，有什么前景？哪怕研发出了一种具备zxz特性的材料，但对方随手就拿出三个————”
“对方下一步是研究这种流动性爆发的现象。”
“如果不是赶的巧，或许等对方有了研究成果，我们也才刚知道现象存在！”
姜幼平感觉很是无力。
等走到一楼，注意到陈振业的时候，他忽然问道，“陈教授，如果让你担任研发组的负责人，你觉得自己能行吗？”
“我？”
陈振业指着自己，惊讶道，“我不行吧？”
“我觉得你行。”
姜幼平认真道，“陈教授，不要妄自菲薄，你很行，你很有天赋，非常天才。”
“等回去以后，我就和邬院士推荐你，到时候，你顶替我，负责zxz研发这一块————”
“物理中心zxz研发方向上，以后只能靠你了！”